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風暴,席卷了楚夜殘存的理智!母親!這兩個字是他心底最不容觸碰的逆鱗!黑風崖底的冰冷虛影,城主府的“影先生”…竟然真的是同一存在,而且竟敢用母親來威脅他!
胸腔中翻騰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赤紅的雙眼中只剩下毀滅的**。他一步踏出藏身的陰影,就要不顧一切地沖向西北方向,哪怕那是龍潭虎穴,也要撕下那“影先生”一塊肉來!
然而——
嗡!!!
后背混沌道骨深處,那團灰色印記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沸騰的殺意和即將失控的情緒,竟猛地一陣劇烈躁動!一股遠比“蝕骨灰燼”更加冰冷、陰毒、帶著強烈精神污染的氣息,如同潰堤的洪水,順著經脈瘋狂涌向他的大腦!
劇痛!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識海!
與此同時,雙臂傷口處那原本緩慢蔓延的灰敗色,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驟然加速!冰冷麻木感瞬間加劇,并且向著肩膀瘋狂侵蝕!所過之處,血肉仿佛失去生機,變得僵硬、灰敗,甚至散發出淡淡的腐朽氣息!
“呃啊!” 楚夜猛地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嘶鳴,前沖的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他不得不調動所剩無幾的混沌靈力,瘋狂涌向雙臂和識海,艱難地抵御著這內外夾擊的恐怖侵蝕和污染!
這灰色印記…這“蝕骨灰燼”…竟然還能被遠距離催動?那“影先生”對他的掌控和污染,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劇烈的痛苦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壓下了沸騰的怒火,讓他強行恢復了一絲冷靜。
不能去!現在絕對不能去!
以他現在的狀態,重傷中毒,靈力幾近枯竭,道骨還被污染…貿然沖過去,根本不是報仇,是自投羅網!是親手將母親最后的生路徹底斷絕!那“影先生”巴不得他失去理智送上門去!
必須冷靜!必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變得更強,才能救回母親,才能將這些魑魅魍魎徹底碾碎!
楚夜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刺激著神經,強迫自己壓下那滔天的恨意。他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滾落,眼神中的赤紅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淀下來的、更加冰冷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森寒殺機。
他再次隱入陰影,艱難地運轉《混沌引》,同時將心神沉入道骨,不再試圖驅散,而是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強行感知、分析著那灰色印記和“蝕骨灰燼”的能量特性、運行方式、以及…它們與遠方“影先生”之間那道無形聯系的細微波動。
痛苦加劇,但他眼神卻越來越亮。混沌道骨賦予他的超強悟性和對能量的敏銳感知,在此刻發揮了作用。他隱約捕捉到,這種灰色能量雖然陰毒詭異,但其核心似乎依賴于某種“源頭的指令”和“同頻共振”。只要隔絕或者干擾掉這種聯系…
楚夜猛地低頭,看向手中那個依舊沉寂的金屬靈犀盤。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毫不猶豫地將體內最后一絲混沌靈力,混合著一縷從道骨中強行剝離出的、微乎其微的混沌本源氣息,狠狠注入靈犀盤中!
他不是要啟動它,而是要…毀了它的接收核心,但同時,將其作為一個一次性的、強力的干擾源!
嗡——噼啪!
靈犀盤劇烈震顫,屏幕瞬間亮起刺目的白光,內部傳來元件燒毀的刺耳聲響!一股混亂的、夾雜著混沌氣息的能量波動猛地爆發開來,如同一個無形的護罩,瞬間將楚夜籠罩!
就在這混亂能量場形成的剎那!
楚夜后背道骨深處的灰色印記,以及雙臂瘋狂蔓延的“蝕骨灰燼”,如同被瞬間切斷了信號的提線木偶,猛地一滯!那股被遠程催動的侵蝕力和精神污染力驟然大幅度減弱!
有效!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這寶貴的間隙足夠了!
楚夜毫不猶豫,立刻全力運轉《混沌引》,精純的混沌靈力如同刮骨鋼刀,瘋狂沖刷向雙臂!失去源頭支持的灰敗毒素雖然依舊頑固,但失去了活性,在混沌靈力的全力圍剿下,蔓延的速度終于被遏制,甚至被一點點逼退、凈化!
劇痛依舊,但已從無法忍受變為可以咬牙堅持。
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西北方向那道無形的灰色感應絲線,也變得極其模糊、時斷時續,再也無法精確定位他的位置。
必須立刻離開!這干擾持續不了多久!
楚夜強撐著虛弱無比的身體,目光掃向貧民區更深處。那里是黑巖城最混亂、最無法無天的地帶,也是通往城外的一條隱秘路徑——黑水巷。那里盤踞著城中最底層的混混、逃犯和見不得光的黑市商人,甚至有傳言那里有直通城外的走私密道。
只有從那里,才有一線生機突破即將到來的全面封鎖!
他不再猶豫,將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包括那幾瓶從刺客身上搜出的毒藥和少量靈石)用破布包好,深吸一口污濁的空氣,朝著黑水巷的方向潛行而去。
一路上,他避開所有人群,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混沌道骨對氣息的微弱干擾,如同陰影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穿梭。
越靠近黑水巷,環境越發惡劣。空氣中的臭味變成了某種血腥、汗臭和劣質酒精混合的怪味。兩旁歪斜的棚屋里,偶爾能瞥見警惕而麻木的眼睛,以及黑暗中交易的模糊身影。
在一個堆滿廢棄酒桶的拐角,楚夜停下了腳步。前方就是黑水巷的入口,兩個穿著破舊皮甲、腰間挎著彎刀、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吊兒郎當地靠在一個搖搖欲墜的牌坊下,目光不善地掃視著偶爾過往的行人。他們是“黑水幫”的外圍嘍啰,負責看守這條街的“秩序”和收取“保護費”。
硬闖只會打草驚蛇。
楚夜眼神微閃,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裝著碧綠色液體的琉璃瓶——這是從刺客身上搜出的毒藥之一,標簽上有一個扭曲的蛇形圖案。他不確定具體效果,但此刻只能賭一把。
他悄無聲息地繞到上風處,小心翼翼地將瓶蓋打開一條縫隙,任由其中無色無味的液體極其緩慢地蒸發。一絲淡淡的、帶著清甜異香的霧氣,隨著微風,飄向那兩名看守。
不過十幾次呼吸的時間,那兩名漢子眼神開始變得迷離,身體微微搖晃,打了個哈欠,最終頭一歪,竟然靠著墻根昏睡過去,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賭對了!是強效迷藥!
楚夜迅速穿過牌坊,正式踏入黑水巷。巷道狹窄而曲折,地面黏滑不堪。兩側是更加破敗的窩棚和少數幾間門窗緊閉、透著詭異光線的店鋪。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和危險的氣息。
他沒走多遠,前方一個掛著破爛燈籠、門口倚著一個濃妝艷抹卻眼神麻木女人的低矮棚屋里,傳來一陣壓低的爭吵聲。
“…媽的!城主府和楚家聯合發了通緝令,賞金千塊靈石!全城戒嚴,各個出口都被堵死了!這時候誰他媽能出去?”
“…黑蝮蛇老大肯定有路子!加錢!必須加錢!”
“…再加錢也沒用!‘影先生’的人親自在幾個關鍵口子盯著呢!那些黑衣服的煞神,手段比城主府的兵狠多了!這時候出去,就是送死!”
楚夜腳步猛地一頓!心臟驟緊!聯合通緝!全城戒嚴!“影先生”的人親自把控出口!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那間棚屋,透過縫隙看向里面。幾個面目兇悍、身上帶著血煞氣的漢子正圍著一個干瘦的老頭焦急地爭論著。
那干瘦老頭吧嗒著旱煙,瞇著眼睛,慢悠悠道:“路子嘛…倒也不是完全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黑風山脈那邊…最近不太平,聽說有‘臟東西’從深處跑出來了,死了好幾隊傭兵…官道和尋常小路是別想了。不過…” 他壓低了聲音,“老朽倒是知道一條祖宗傳下來的、幾乎沒人走的采藥小徑,能繞過主要關卡,直通黑風山脈外圍…”
“在哪?多少錢?” 一個刀疤臉漢子急不可耐地問。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慢條斯理:“三百靈石,不二價。而且只帶一個人,能不能活著走出去,看你自己造化。”
三百靈石!幾乎是楚夜全部身家的數倍!而且極度危險!
屋內幾人頓時啞火,面面相覷。三百靈石不是小數目,而且那“臟東西”的傳聞讓他們心生忌憚。
楚夜眼中卻閃過一道精光。危險?他現在最不怕的就是危險!至于靈石…
他摸了摸懷中,那里有趙天雄“賜予”的那三枚“蘊靈丹”。雖然不如靈石通用,但丹藥價值更高,尤其是對急需療傷和修煉的人而言。
就在屋內幾人猶豫不決之時,楚夜猛地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走了進去。
瞬間,所有警惕、兇狠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這個不速之客身上。尤其是他渾身浴血、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模樣,更是讓幾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和貪婪。
“哪來的臭小子?滾出去!” 刀疤臉漢子不耐煩地呵斥道。
楚夜沒有理會他,目光直接鎖定那個干瘦老頭,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那條路,我買了。”
他直接從懷中掏出那個裝有蘊靈丹的錦盒,打開。三枚圓潤如玉、散發著濃郁藥香和靈光的丹藥靜靜躺在其中。
“三枚上品蘊靈丹,價值遠超三百靈石。” 楚夜將錦盒推向那老頭,“帶路,現在就走。”
屋內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三枚靈光閃閃的丹藥,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上品蘊靈丹!這可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那干瘦老頭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一把抓過錦盒,仔細檢查了一下,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但隨即又強行壓下,警惕地看了看楚夜,又看了看周圍那幾個眼中冒出貪婪綠光的漢子。
“好!成交!” 老頭猛地將錦盒塞入懷中,動作快如閃電,他站起身,對楚夜道:“跟我來!快!”
“站住!” 刀疤臉和其他幾人猛地攔住門口,眼神兇狠,“老頭,丹藥見者有份!這小子身上的賞金,也該歸我們吧?”
楚夜眼神瞬間冰冷如刀。他緩緩抬起頭,雖然氣息虛弱,但那雙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蘊含著混沌意志和冰冷殺機的眼睛,如同兩道實質的寒刃,狠狠刺向攔路的幾人。
“想死,就攔著。”
簡單的五個字,卻帶著尸山血海般的煞氣!
那刀疤臉幾人被這眼神看得心頭猛地一寒,仿佛被什么極其恐怖的兇獸盯上,竟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氣勢瞬間被壓了下去。
老頭趁機一把拉住楚夜,低聲道:“別理他們!快走!”
兩人迅速沖出棚屋,鉆進黑水巷更深處一條更加隱蔽、堆滿垃圾的小道。身后傳來那幾人不甘的低罵聲,卻終究沒敢追上來。
七拐八繞之后,老頭帶著楚夜來到一處幾乎被各種廢棄物徹底掩埋的破舊石屋前。他挪開幾個散發著惡臭的木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一股陰冷潮濕、帶著土腥味的風從洞內吹出。
“就是這里了。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下走,大概半個時辰,能通到城外黑風山脈的一處廢棄礦坑。出去之后往東走,能不能活,看你命了。” 老頭語速極快,說完,不等楚夜回應,轉身就溜,瞬間消失在錯綜復雜的小巷里。
楚夜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洞口,又回頭望了一眼黑巖城中心方向。那里燈火通明,殺機四伏。
母親…等著我…我一定會回來!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矮身鉆入了那漆黑的密道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
嗖!嗖!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屋附近。正是那兩名更換了裝束的追蹤者!他們手中拿著一個不斷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類似指南針的簡陋器物(似乎是備用的追蹤工具)。
“信號最后消失在這附近!他肯定從這里跑了!”
“追!密道出口一定在城外!通知其他人,封鎖黑風山脈外圍!他中了‘灰燼’,跑不遠!”
兩人毫不猶豫,緊跟著鉆入了密道。
黑暗的密道中,楚夜扶著冰冷潮濕的墻壁,艱難地前行。懷中,那塊斑駁的石壁碎片,再次傳來微弱的溫熱。
而在他前方無盡的黑暗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被他的到來…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