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浩瀚如星海、威嚴如天憲的混沌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卷了整個地下溶洞,又在楚夜沖出狹窄洞口的剎那,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消弭于無形。
楚夜沖出藤蔓覆蓋的洞口,一個踉蹌撲倒在冰冷的山石上,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破爛的皮甲,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仿佛直面了開天辟地的神明,靈魂都在那氣息下瑟瑟發抖!
他猛地回頭,望向那被藤蔓重新遮掩的洞口,眼神充滿了驚悸和難以置信。這黑山深處,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那氣息…與自己的混沌道骨同源,卻又浩瀚深邃了億萬倍!它是什么?為何會在此地?它剛才…是在幫自己震懾黑水玄蛇?
疑問如同藤蔓纏繞心頭。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楚夜狠狠甩了甩頭,將滿腦子的震撼和疑惑強行壓下。他伸手入懷,緊緊握住那株散發著溫潤熱力和濃郁藥香的暗紫色靈草,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顆赤陽果如同心臟般微弱的搏動。
九死還魂草!到手了!
母親有救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喜瞬間沖散了恐懼。他掙扎著爬起身,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引氣境五層靈力,雖然經脈依舊隱隱作痛(強行突破和對抗蛇毒的代價),但力量感充盈全身。
必須立刻趕回去!三天之期…已經過去多久了?楚狂瀾那老怪物,絕不會多等一秒!
楚夜辨明方向(寒淵密室的甬道出口在西南,而他現在的位置在黑山東北深處),眼神一厲,腳下猛地發力!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比來時快上數倍的速度,朝著西南方向亡命般疾馳而去!
突破后的速度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在密林怪石間縱躍如飛,粗壯的樹干成了借力的跳板,嶙峋的山巖被輕易跨越。耳邊風聲呼嘯,兩側景物飛速倒退。歸心似箭!
然而,就在他剛剛離開那片彌漫著硫磺味和水汽的區域不久——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猛地發出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嗡鳴!這一次,不再是共鳴或警示,而是一種強烈的排斥和刺痛!盤踞在道骨玄奧紋路上的那絲灰色氣息,如同被注入了活性的毒蛇,驟然變得活躍起來!它瘋狂地扭動、膨脹,散發出冰冷刺骨的貪婪惡意!一股比之前強烈了數倍的無形吸力,如同無數根冰冷的絲線,猛地從道骨上那灰色氣息盤踞的點爆發,穿透楚夜的皮肉筋骨,無視空間的距離,遙遙指向他懷中貼身收藏的那顆…縮小了的暗紅色雙頭狼王內丹!
“不好!”楚夜心頭警兆狂鳴!這鬼東西果然沒安好心!它潛伏這么久,目標竟然是這顆蘊含龐大生命精華和兇煞魂力的內丹!
他立刻調動體內奔涌的混沌靈力,瘋狂涌向后背道骨,試圖壓制那躁動的灰色氣息!新生的混沌暖流帶著滌蕩萬物的意志,狠狠沖刷向那灰色毒瘤!
滋啦——!
如同冷水潑進了滾油!灰色氣息在混沌暖流的沖擊下劇烈波動、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但那吸力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借著這股沖擊力,變得更加凝練、更加詭異!仿佛一根無形的毒針,瞬間刺穿了楚夜體表混沌靈力的防御,精準地扎進了他懷中那顆溫熱的狼王內丹之中!
“呃!”楚夜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貪婪和惡念的灰色能量,如同跗骨之蛆,順著那無形的“毒針”,瘋狂地從狼王內丹中抽取著精純的生命能量和兇戾的魂力碎片,然后反哺向道骨上那團不斷壯大的灰色氣息!
灰色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壯大!它在吞噬!在掠奪!在污染!
“給我滾開!”楚夜目眥欲裂!在心底發出憤怒的咆哮!他絕不能讓這鬼東西得逞!這不僅是在掠奪他的戰利品,更是在壯大這寄生在道骨上的毒瘤!一旦讓它徹底壯大,后果不堪設想!
他將《混沌引》運轉到極致!丹田內的混沌靈力如同沸騰的開水,不顧一切地涌向道骨,與那灰色氣息展開激烈的拉鋸戰!試圖切斷那根無形的掠奪之線!
然而,那灰色氣息極其狡猾和頑強!它如同最堅韌的寄生蟲,死死吸附在道骨之上,一邊瘋狂汲取狼王內丹的能量壯大自身,一邊分出力量抵抗混沌靈力的凈化!雙方在楚夜的后背脊骨處,展開了一場無聲卻兇險萬分的爭奪戰!
劇痛!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道骨上反復穿刺!每一次靈力的碰撞,都讓楚夜痛得眼前發黑,冷汗如瀑!更可怕的是,他疾馳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身體因為劇痛和內耗而微微顫抖!
“桀桀…” 一聲若有若無、充滿了貪婪和得意的怪笑,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楚夜的靈魂深處直接響起!
是那個陰影!它果然在附近!它在操控這灰色氣息!它在看戲!
一股冰冷的殺意混合著滔天的怒火在楚夜胸中燃燒!他一邊拼命壓制道骨上的異變,一邊咬著牙,將速度催動到自身承受的極限,朝著寒淵密室的方向亡命狂奔!懷中的九死還魂草散發著溫熱,那是救母親的希望!他絕不能倒在這里!
時間在劇痛和狂奔中飛速流逝。周圍的景物從荒蠻的山林漸漸變得熟悉,遠處已經能看到楚家后山那熟悉的輪廓。寒淵密室的入口就在后山一處隱蔽的斷崖下!
近了!更近了!
楚夜甚至能看到斷崖下那片熟悉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巖石!
然而,就在他距離斷崖不足百丈之時——
嗖!嗖!嗖!
三道凌厲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帶著冰冷的殺意,呈品字形,從三個刁鉆的角度,如同毒蛇般射向楚夜的后心、腰腹和雙腿!
是淬了毒的弩箭!角度狠辣,時機精準,顯然是早有預謀的埋伏!
楚夜此刻全部心神都在壓制道骨上的灰色氣息和內丹的流失,感知被劇痛和內耗大幅削弱,再加上歸家心切,竟未能提前察覺這近在咫尺的殺機!弩箭及體,他才悚然驚覺!
“該死!” 楚夜瞳孔驟縮!此刻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又受制于道骨劇痛,身體反應慢了半拍!強行扭身閃避,最多只能避開要害,必然會被重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遭遇的外在致命威脅,竟在楚夜意志的瘋狂催逼和那灰色氣息的刺激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一股純粹由混沌道韻構成的、無形的斥力場,猛地以楚夜為中心爆發開來!
嗤!嗤!嗤!
三支淬毒的弩箭,在距離楚夜身體不足三寸的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韌無比的墻壁!箭頭瞬間扭曲變形,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箭桿寸寸斷裂!淬煉的劇毒液體被無形的力量瞬間蒸發、凈化!連一絲毒煙都沒能散逸出來!
三道身影從不遠處的灌木叢中猛地竄出,臉上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正是楚山的心腹,楚家執法隊的三個好手!他們奉大長老之命,在此埋伏,準備將重傷歸來的楚夜徹底格殺!剛才那必殺的三箭,竟然被如此詭異的方式化解了?
“殺!” 為首一人反應最快,眼中兇光一閃,厲聲喝道!三人如同獵豹般撲上,手中鋼刀閃爍著寒光,帶著引氣境三四層的靈力波動,分取楚夜要害!他們不信邪!近身搏殺,看他還怎么擋!
楚夜眼中寒芒爆射!殺意如同實質!又是楚山這條老狗!陰魂不散!
道骨爆發的斥力場雖然擋下了弩箭,但也加劇了與灰色氣息的沖突,劇痛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神經!但他此刻胸中殺意沸騰,哪里還顧得上這些!
“找死!” 楚夜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引氣境五層的混沌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他腳下猛地一蹬,堅硬的山石被踏出蛛網般的裂痕!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快!太快了!突破后的速度根本不是這些引氣境三四層的執法隊員能想象的!
噗!噗!噗!
三道沉悶的**撕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楚夜的身影如同旋風般從三人中間穿過!他甚至沒有使用武器,灌注著混沌靈力的手刀,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切開了三人的咽喉!
鮮血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三個執法隊員臉上的驚駭凝固,眼中充滿了茫然和恐懼,捂著噴血的脖子,如同被割斷喉嚨的雞,軟軟地癱倒在地,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楚夜看也不看地上的尸體,甚至沒有停留一秒!他身影毫不停滯,如同閃電般沖向斷崖下那片藤蔓覆蓋的入口!時間!他需要時間!母親的命懸于一線!道骨上的灰色氣息還在瘋狂掠奪!
他粗暴地撥開藤蔓,一頭扎進那幽深冰冷的甬道!熟悉的陰冷潮濕氣息撲面而來,伴隨著濃重的土腥味。他沒有絲毫猶豫,沿著曲折向下的石階,跌跌撞撞地狂奔而下!腳步聲在寂靜的甬道中回蕩。
終于,穿過幾道厚重的石門,寒淵密室那熟悉的景象再次映入眼簾——倒懸的鐘乳石,滴答的水珠,漆黑的寒潭,還有寒潭邊那塊黑色巨石上,如同枯木般盤坐的佝僂身影。
以及…石床上,那個蜷縮在角落、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臉色灰敗憔悴的身影——柳氏!
“娘!” 楚夜的心猛地揪緊!他踉蹌著撲到石床邊,顫抖著伸出手,探向母親的鼻息。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身體冰涼,臉色灰敗中透著死氣,比三天前更加糟糕!楚狂瀾那老怪物沒有說謊!
“藥!藥在這里!” 楚夜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那株暗紫色的九死還魂草,赤紅的赤陽果散發著溫熱的光芒和濃郁的生命氣息。他如同捧著救命的稻草,急切地望向寒潭邊如同石雕般的老祖,“老祖!靈藥取回來了!求您救救我娘!”
楚狂瀾那渾濁如同泥潭的眼睛,緩緩睜開。冰冷的目光掃過楚夜手中那株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靈草,尤其是在那顆赤陽果上停留了一瞬。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那枯瘦如同雞爪般的手,對著楚夜手中的九死還魂草凌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帶著冰冷死寂氣息的力量瞬間包裹住靈草。靈草連同那顆赤陽果輕飄飄地離地而起,飛向楚狂瀾。
楚狂瀾枯瘦的手指對著赤陽果極其緩慢地一劃。
噗!
那顆赤紅如火、內部仿佛有巖漿流動的赤陽果,瞬間裂開一道整齊的縫隙!一股粘稠如蜜、散發著金紅色光芒、蘊含著磅礴生命精粹的漿液流淌出來,卻沒有滴落,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懸浮在半空。
楚狂瀾枯槁的手指對著柳氏的方向輕輕一點。
那團金紅色的生命漿液如同擁有靈性,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柳氏微張的口中!
嗡——!
一股龐大而溫和的生命氣息瞬間在柳氏體內爆發開來!她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紅暈,微弱到幾乎消失的氣息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源泉,開始變得平穩、有力!皮膚下干枯的血管重新充盈,原本冰涼的身體也迅速回暖,甚至散發出一層淡淡的、溫暖的生命輝光!
有效!真的有效!
楚夜看著母親迅速好轉的氣色和恢復的生機,心頭狂喜,眼眶瞬間濕潤!三天搏命,九死一生,值了!
然而,就在楚夜心神松懈、狂喜涌上心頭的瞬間——
嗡!!!
后背混沌道骨上,那團因為汲取了大量狼王內丹能量而壯大了數倍、幾乎有指甲蓋大小的灰色氣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惡意!一股比之前強烈了十倍的、冰冷刺骨的灰色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道骨上爆發,順著楚夜的經脈,瘋狂地涌向他的心臟和識海!
劇痛!冰冷!麻痹!侵蝕!
楚夜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和扭曲!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無數冰冷的毒針刺穿,意識如同墜入冰窟,迅速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一層不祥的灰敗之色!
“呃…啊…” 楚夜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鳴,雙手死死抓住胸口,整個人如同蝦米般蜷縮下去,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地上!豆大的冷汗混合著灰敗的死氣,從他額頭滾滾而落!
那灰色氣息…在楚夜心神松懈、意志力最薄弱的瞬間…發起了總攻!它要徹底侵蝕、污染楚夜的心神和道骨!
寒潭邊,楚狂瀾那渾濁的眼睛,冷漠地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氣息迅速衰敗下去的楚夜,如同在看一只即將死去的螻蟻。他那枯槁如同樹皮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石床上,剛剛恢復了一絲生機的柳氏,似乎感應到了兒子的痛苦,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起來,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