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后面不是路,是他媽的滑梯!
楚夜只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就順著一條傾斜向下的天然巖道往下出溜,速度越來越快,耳邊風聲呼呼的,巖壁粗糙,硌得他渾身傷口火辣辣地疼。后面傳來劍晨和石蠻的驚叫,還有柳如煙壓抑的悶哼。
“操!”楚夜只來得及罵出一句,就感覺前方亮光刺眼——
“嘩啦!”
四個人跟下餃子似的,從半山腰一處隱蔽的洞口被“吐”了出來,滾做一團,摔進一片松軟的腐殖質里。
楚夜摔得七葷八素,眼前金星亂冒,掙扎著爬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握緊殘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沒有預想中的巖漿和墟主,入眼的是一片蒼翠到極致的原始森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樹干上爬滿了厚厚的苔蘚和藤蔓,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帶著濃郁的泥土和草木腐爛的味道。光線從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讓這片森林顯得格外幽深寂靜。
他們身后,是陡峭的、布滿了青苔和藤蔓的山壁,那個把他們“吐”出來的洞口已經隱沒在植被中,看不出痕跡。震動和墟主的咆哮聲似乎被厚重的山體隔絕了,暫時聽不到。
“這……這是哪兒?”石蠻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問,他傷得最重,連翻身都困難。
劍晨也掙扎著坐起,臉色蒼白地觀察四周:“應該是那片山脈的另一側。我們穿過山腹,掉到山的另一邊了。”
柳如煙咳嗽了幾聲,虛弱道:“至少……暫時安全了。”
安全?楚夜可不敢這么想。他立刻感應了一下靈魂深處的“凈世之印”,還好,補全后的星塵混沌盤效果杠杠的,印記被牢牢屏蔽著。但他左臂上那件殘破的混沌臂甲,卻傳來一絲微弱的、持續的溫熱感,仿佛在提醒他,剛才那巖漿湖底封印的玩意兒,絕對不簡單。
“不能在這兒久留。”楚夜低聲道,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開始檢查眾人的傷勢。石蠻胸口的傷最麻煩,雖然止了血,但內腑震蕩,經脈受損嚴重。劍晨腿上的傷也需要盡快處理。柳如煙是內傷加余毒,需要靜養。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斷骨需要固定,內傷需要調息。
“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處理傷勢,恢復一點力氣再說。”楚夜做出決定。這片原始森林看起來人跡罕至,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四人互相攙扶,一瘸一拐地朝著森林深處走去。林子里安靜得有些詭異,只有他們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和偶爾的蟲鳴。高大的樹木間,偶爾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菌類和散發著微光的植物,空氣里的靈氣倒是比外面濃郁一些。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發現了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溪水潺潺,帶著沁人的涼意。
“就在這兒吧。”楚夜看了看周圍地形,溪邊有幾塊巨大的、長滿青苔的巖石,可以暫時遮擋視線。他讓劍晨和柳如煙先坐下調息,自己則撕下相對干凈的衣襟,蘸著溪水,開始給石蠻重新包扎胸口的傷。
石蠻疼得齜牙咧嘴,但硬是沒吭一聲,只是瞪著一雙牛眼,看著楚夜忙活。
“大哥……俺是不是……太沒用了?”石蠻忽然悶聲悶氣地開口,聲音里帶著沮喪,“老是拖后腿……剛才還要你斷后……”
楚夜手上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說什么屁話。沒有你那一聲吼,咱們早被蜘蛛啃了。”
“可那是俺瞎蒙的……”石蠻低頭,“俺這血脈,時靈時不靈的……要是能像大哥你那樣,穩當當地變強,多好。”
楚夜沉默了一下,用力把繃帶扎緊,疼得石蠻“嗷”一嗓子。
“疼就記住。”楚夜沒好氣道,“血脈是你的,別人搶不走。靈不靈,看你自己。真要覺得自己沒用,就抓緊時間,把這身傷養好,把血脈琢磨明白。”
石蠻愣了一下,看著楚夜平靜卻認真的眼神,重重地“嗯”了一聲,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處理好石蠻的傷,楚夜自己也趕緊坐下,運轉《混沌引》,配合混沌盤和左臂甲的微薄滋養,開始療傷。
這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到日頭西斜,林子里光線更加昏暗。
楚夜的傷勢恢復了三四成,行動無礙,但戰力頂多剩下五成。劍晨腿上的傷簡單固定后,也能勉強行走。柳如煙吃了楚夜從“鐮刀”隊員那里搜刮來的幾顆清毒丹,臉色好了些,但依舊虛弱。石蠻恢復得最慢,但好歹能自己坐起來了。
“得找點吃的。”楚夜看著天色,“順便看看這附近有沒有更安全的落腳點,或者……有沒有人煙。”
這原始森林太大了,漫無目的地走不是辦法。而且他們需要食物和藥品。
“我去附近轉轉。”劍晨站起身,雖然腿腳不便,但偵查是他的強項。
“小心點。”楚夜點頭,把混沌盤遞給他,“帶著,以防萬一。”
劍晨接過混沌盤,一瘸一拐地沒入林中。
楚夜則守在溪邊,一邊繼續調息,一邊警惕著四周。石蠻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努力運轉著部落里傳下來的粗淺煉體法門,試圖激發那該死的血脈。柳如煙閉目養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森林里越發安靜,只有溪水潺潺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突然,楚夜耳朵一動,猛地睜眼。
遠處,傳來沉重的、有節奏的“咚咚”聲,像是什么龐然大物在行走,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同時,還隱約夾雜著……人的呼喝聲,和一種充滿了野性暴戾的獸吼?!
“有情況!”楚夜立刻起身,示意石蠻和柳如煙噤聲。
他凝神細聽,聲音是從東北方向傳來的,距離不算太遠。
“可能是本地修士在狩獵妖獸。”柳如煙小聲道,“要不要去看看?或許能打聽點消息。”
楚夜猶豫了一下。他們現在是重傷之身,最怕節外生枝。但劍晨去了那個方向還沒回來……
“你們待在這兒別動,我去看看。”楚夜做出決定,“石蠻,保護好柳師姐。”
“大哥,俺跟你去!”石蠻掙扎著想站起來。
“老實待著!你這傷亂動就是找死!”楚夜瞪了他一眼,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潛去。
楚夜在林中無聲穿行,速度不快,但足夠隱蔽。越靠近,那“咚咚”的震動聲和呼喝獸吼就越清晰。
很快,他摸到一片林間空地的邊緣,藏身在一棵巨樹后,撥開茂密的枝葉,朝空地看去。
這一看,讓他瞳孔微縮。
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場極其原始、暴烈的搏殺!
一方,是十幾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魁梧、只在腰間圍著獸皮、臉上和身上畫著彩色 圖騰的……蠻族戰士!他們手持粗大的骨棒、石斧,或者干脆赤手空拳,口中發出低沉有力的呼喝,正在圍攻一個龐然大物。
那玩意兒,是一頭巨猿!站起來怕是有三丈高,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的黑毛,肌肉虬結如同山巖,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泛著狂暴的血紅色,口中獠牙外露,涎水橫流。它每一次揮動那水缸大小的拳頭,都能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帶起的勁風刮得周圍的樹葉嘩啦啦響。氣息之強,絕對達到了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接近巔峰!
圍攻它的蠻族戰士,修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領頭的那個臉上有著一道猙獰疤痕的壯漢,也才筑基后期。他們顯然不是這巨猿的對手,雖然依靠著默契的配合和悍不畏死的勇猛勉強支撐,但已經有好幾個戰士倒在了地上,骨斷筋折,鮮血染紅了地面。
蠻族戰士們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一邊抵擋巨猿的攻擊,一邊試圖將其引向空地邊緣,那里布置著一些簡陋的陷阱——削尖的木樁、藤蔓絆索。
但巨猿雖然狂暴,卻并不傻,它似乎看出了陷阱,咆哮著,雙拳猛捶地面!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沖擊波以它為中心炸開!周圍的蠻族戰士頓時人仰馬翻,陷阱也被震得七零八落!
“吼!”巨猿趁勢撲向離它最近、也是領頭的那名疤痕壯漢,巨掌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勢,狠狠拍下!這一掌要是拍實了,那壯漢絕對變成肉泥!
疤痕壯漢臉色劇變,怒吼一聲,將手中石斧橫在頭頂,全身肌肉貶起,皮膚下的圖騰仿佛都亮了一下,硬抗這一掌!
“鐺——噗!”
石斧碎裂!壯漢噴著血倒飛出去,撞斷一棵小樹,癱軟在地,一時爬不起來。
首領受創,剩下的蠻族戰士頓時士氣大挫,陣型更亂。巨猿眼中兇光更盛,咆哮著就要沖入人群大開殺戒!
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屠殺——
“孽畜!休得猖狂!”
一聲略顯稚嫩、卻帶著驚人穿透力和蠻橫氣勢的怒吼,如同驚雷般在場邊炸響!
緊接著,一道相對矮小、但同樣精壯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從林間沖出,擋在了那群驚慌的蠻族戰士身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同樣皮膚黝黑,只在腰間圍著獸皮,臉上畫著簡單的紅色 圖騰。他身材不如其他戰士魁梧,但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此刻,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眼前的巨猿,毫無懼色,反而散發著一股比巨猿更加原始的兇悍氣息!
更讓楚夜驚訝的是,這少年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竟然只有……筑基初期?!而且似乎剛突破不久,根基都不太穩。
一個筑基初期的少年,要獨自面對接近筑基巔峰的狂暴巨猿?
“阿蠻!快退!你不是它對手!”倒在地上的疤痕壯漢焦急大喊。
其他戰士也驚呼:“少族長!危險!”
被稱為阿蠻的少年卻充耳不聞,他猛地一踏地面,腳下泥土炸開,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竟主動朝著巨猿沖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淡淡的殘影!
“吼!”巨猿被這小小螻蟻的挑釁激怒,放棄其他人,巨大的拳頭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少年當頭砸下!
拳頭未至,狂暴的勁風已經吹得少年獸皮獵獵作響,頭發向后狂舞!
少年卻不閃不避,在拳頭即將臨體的剎那,身體詭異地向側面一擰,險之又險地避開拳鋒,同時矮身突進,貼近巨猿身體,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古銅色的微光,狠狠抓向巨猿相對柔軟的肋下!
“嗤啦!”
五道血淋淋的傷口出現!雖然不深,但確實破防了!
巨猿吃痛,更加狂暴,另一只手掌橫掃而來!
少年一擊得手,立刻后退,身法靈動得不像話,再次避開橫掃,繞著巨猿游斗,不時抓住機會,在巨猿身上留下新的傷口。他的攻擊方式非常原始,就是爪、拳、肘、膝,沒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帶著一股蠻橫不講理的破壞力,而且戰斗直覺敏銳得可怕,總能抓住巨猿攻擊的間隙。
但畢竟實力差距太大。巨猿皮糙肉厚,少年造成的傷口只能算皮外傷,激怒效果遠大于實際傷害。而巨猿的每一次攻擊,都讓少年險象環生,好幾次都是憑著驚人的反應和直覺極限躲開。
這樣下去,少年遲早力竭,或者一個失誤就被拍死。
“阿蠻!回來!用陷阱拖住它!”疤痕壯漢焦急萬分。
少年卻似乎打出了真火,眼中血色越來越濃,口中發出低沉的、如同幼獸般的咆哮,攻勢反而更加兇猛,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楚夜在樹后看得眉頭緊皺。這少年天賦和戰斗本能極佳,但太莽了,這樣打下去必死無疑。而且……他總覺得這少年的狀態有點不對勁,那雙赤紅的眼睛里,除了戰意,似乎還有一絲……混亂和痛苦?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久攻不下,還被一個“小蟲子”不斷騷擾受傷,巨猿徹底暴走了!它猛地人立而起,雙拳瘋狂捶打自己胸膛,發出“咚咚”的悶雷巨響,周身土黃色的妖力瘋狂匯聚!
“是‘裂地震波’!這畜生動用天賦神通了!快散開!”疤痕壯漢駭然驚呼。
蠻族戰士們臉色慘白,拼命向后退。
而那少年阿蠻,似乎也被巨猿這狂暴的氣勢震懾了一瞬,動作慢了一拍。
就是這一瞬!
巨猿雙拳攜帶著恐怖的土黃色妖力光暈,狠狠砸向地面!
“轟隆——!!!”
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沖擊波呈環形炸開!地面如同波浪般翻滾、裂開!恐怖的震蕩之力無差別地席卷整個空地!
少年首當其沖!他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就被那恐怖的震波結結實實轟中!
“噗!”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少年如同斷線風箏般被震飛出去,重重摔在幾十丈外的林地上,滑出一道長長的溝壑,癱在那里,一動不動了。
“阿蠻!”疤痕壯漢目眥欲裂,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牽動傷勢,又是一口血噴出。
其他蠻族戰士也紅了眼,不管不顧地就要沖上去拼命。
巨猿發出勝利的咆哮,邁開大步,朝著癱倒的少年走去,眼中滿是殘忍的殺意。它要徹底碾碎這個膽敢傷它的小蟲子!
眼看少年就要喪生猿掌——
一道灰色的刀罡,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毫無征兆地從側面林間射出,精準無比地斬在巨猿拍向少年的手掌手腕處!
“嗤!”
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灰色刀罡中蘊含的混沌湮滅之力,更是讓巨猿發出痛苦的嘶吼,觸電般縮回手掌!
一道黑衣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少年身前,殘刀斜指地面,擋住了巨猿的去路。
正是楚夜。
他本來不想管閑事,但看到這少年那悍不畏死、以弱戰強的樣子,莫名想起了石蠻,還有……當初那個在邊陲小城掙扎求存的自己。
更重要的是,在少年被震飛、氣息衰敗的瞬間,楚夜左臂上的混沌臂甲,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奇異的共鳴波動!這波動,似乎指向……那少年?
這蠻族少年,身上有古怪。
“你是什么人?!”疤痕壯漢看到突然出現的楚夜,又驚又疑。其他蠻族戰士也警惕地看向楚夜,手中武器握緊。
楚夜沒回頭,只是盯著眼前因為受傷而更加狂暴的巨猿,淡淡開口:“路過,看這大猴子不順眼。”
巨猿被楚夜那一刀徹底激怒,它放棄了地上的少年,血紅的雙眼死死鎖定楚夜,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周身妖力再次凝聚,比剛才更加狂暴!
楚夜眼神一凝。這畜生要拼命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混沌之力與左臂甲的微薄增幅同時調動,殘刀上灰銀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雖然他只剩五成戰力,但對付這頭靈智不高、全靠蠻力的巨猿,應該……夠了吧?
就在楚夜準備迎戰巨猿,蠻族戰士們緊張觀望之時——
“吼……呃……”
地上,那原本癱倒不動、氣息微弱的蠻族少年阿蠻,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皮膚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動,臉上和身上那些簡單的紅色 圖騰,竟然開始散發出微弱卻越來越亮的紅光!
一股古老、蠻荒、充滿原始力量的氣息,從他身上緩緩蘇醒!
疤痕壯漢和那些蠻族戰士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呆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絲恐懼?
“祖……祖靈在上……是……是血脈共鳴!阿蠻他……他難道要……”疤痕壯漢聲音都在顫抖。
楚夜也察覺到了身后的異樣,回頭一看,眉頭緊皺。這氣息……怎么感覺和石蠻有點像,但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狂暴?
而那頭巨猿,似乎也感應到了少年身上散發出的、讓它本能感到威脅的古老氣息,變得更加焦躁不安,怒吼一聲,不再猶豫,雙拳裹挾著最后的妖力,如同兩座小山,朝著擋在中間的楚夜狠狠砸下!
前有巨猿搏命一擊,后有少年詭異覺醒!
楚夜瞬間陷入兩面受敵的境地!
他眼神一厲,不再保留,殘刀悍然上撩!
“混沌開天!”
灰銀色刀罡沖天而起,迎向那如同山岳般砸落的巨猿雙拳!
而在他身后,蠻族少年阿蠻,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已經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一片純粹、暴烈、燃燒著血色火焰的混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