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靜得可怕,只有寒潭水滴落的“滴答”聲,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楚夜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后背的混沌道骨還在隱隱作痛,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比被楚彪打斷骨頭那次還要糟糕十倍。全身的經脈像是被無數燒紅的鐵釬捅過,丹田里空蕩蕩的,連一絲引氣境該有的氣感都提不起來。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后背那塊骨頭還在微弱地搏動,像一顆疲憊的心臟,艱難地泵出絲絲縷縷溫熱的暖流,緩慢修復著這具幾乎被打爛的身體。
“夜兒…喝點水…”柳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后的沙啞,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粗糙的石碗湊到楚夜干裂的唇邊。碗里的水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氣。
楚夜費力地吞咽著,冰涼的水滑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明。他的目光越過母親憔悴擔憂的臉,死死盯向寒潭邊那塊黑石上的枯槁身影——楚家老祖,楚狂瀾。
這老鬼,像塊風干的樹皮,無聲無息地盤坐著,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比這寒淵密室的石頭還要冷硬。混沌道骨在他體內發出一種近乎本能的、細微卻持續不斷的嗡鳴,充滿了警惕和排斥!這感覺,比在黑風崖底面對那塊詭異石壁時還要強烈!
“娘…”楚夜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為什么救我們?”
柳氏身體一顫,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老祖的方向,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后怕,她壓低聲音,帶著濃重的哭意:“娘…娘也不知道…老祖他…他就那么把我們帶進來了…還…還清除了你身體里那…那東西…”她指的是那陰毒污穢的能量。
清除?楚夜心頭冷笑。這老怪物出手,絕不是發善心!祠堂前的血腥,他絕對一清二楚!袖手旁觀到最后關頭才出手,現在又把自己這“孽障”帶進禁地?圖什么?除了自己脊梁骨里這塊被污穢纏繞又被無形枷鎖死死禁錮的混沌道骨,還有什么值得他這活死人覬覦的?
就在這時!
嗡——!
后背的混沌道骨毫無征兆地劇烈一震!一股比寒潭水更刺骨的冰冷惡意,如同潛伏在陰影里的毒蛇,猛地從石室某個角落——或者說,是從石室之外某個難以察覺的縫隙里——驟然探出!死死鎖定了楚夜!
那股惡意貪婪、粘稠、帶著毫不掩飾的垂涎!仿佛要將他連皮帶骨,連同那塊道骨一起吞噬!
楚夜全身的寒毛瞬間炸起!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窒息!這感覺…比被黑鱗暴猿的利爪按在地上時更恐怖百倍!是那個窺探者!它還在!而且就在附近!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這寒淵密室,根本不是什么避風港,是另一個更兇險的囚籠!一邊是動機不明、如同活死人般的老祖,一邊是陰魂不散、虎視眈眈的恐怖窺視!
“呃…”劇烈的情緒波動牽動了內傷,楚夜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涌上。
“夜兒!”柳氏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按住他,卻又不敢用力。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石雕般靜坐的楚狂瀾,喉嚨里忽然發出一陣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嗬嗬”聲,那雙渾濁如同泥潭的眼睛,緩緩睜開了。冰冷的視線掃過石床上的楚夜和他焦急的母親,最終落在柳氏蒼白憔悴的臉上。
“你…舊傷沉疴…氣血枯竭…”楚狂瀾的聲音干澀嘶啞,像是兩塊銹鐵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死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活不過…一月。”
如同晴天霹靂!
柳氏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劫后余生的微光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灰敗和絕望。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楚夜只覺得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冰冷的恐懼瞬間沖上頭頂!他掙扎著想坐起來,目眥欲裂地瞪著楚狂瀾:“你…你胡說!”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楚狂瀾渾濁的眼珠轉向他,那目光如同萬載寒冰,凍得楚夜骨髓都在發冷:“…九死還魂草…黑山…陰風澗…”他枯槁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抬起,指向石室一側幽深曲折、不知通往何處的另一條黑暗甬道。“…三日…取回…或…死…”
冰冷的話語,如同最終宣判!
九死還魂草?黑山?陰風澗?
楚夜腦子里嗡的一聲!黑山!那是荒域有名的兇地!外圍就遍布兇獸毒蟲,據說深處連引氣境巔峰的高手都有進無出!陰風澗…更是聽名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絕地!這老鬼…是要自己去送死?!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原來如此!原來在這等著自己!他救自己,根本不是為了庇護!是為了讓這塊“廢體”道骨,在徹底報廢前,發揮最后一點價值——去那十死無生的絕地,為他取藥!
楚夜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摳進堅硬的石床里,留下幾道帶血的印痕。憤怒、屈辱、不甘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這老怪物,根本沒把他們母子的命當回事!母親成了人質!自己成了探路的棄子!
“不…夜兒…不要去!”柳氏猛地撲到楚夜身上,淚水決堤般涌出,死死抱住他,仿佛一松手兒子就會消失,“娘沒事!娘真的沒事!不要聽!不要去送死啊!”她寧愿自己立刻死了,也不要兒子再踏入那等絕境!
楚狂瀾漠然地收回目光,仿佛沒聽到柳氏的哭喊,再次閉上了眼睛,如同融入了黑暗。那股冰冷的死寂威壓彌漫開來,將柳氏的悲泣都壓得低沉下去。
石室里只剩下柳氏壓抑絕望的哭聲和楚夜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楚夜閉上眼,母親的淚水滾燙地滴落在他臉上,灼燒著他的心。混沌道骨在虛弱中依舊頑強地搏動著,傳遞著微弱的暖流和一種…不屈的憤怒!
黑山…陰風澗…九死還魂草…
十死無生?
不!
他不能死在這里!更不能讓母親死!
祠堂前的血仇未報!天道枷鎖的屈辱未雪!這老鬼和那陰影窺探者的賬還沒算!
混沌道骨…這是他唯一的依仗!崖底古洞的奇遇,引氣三層震同門的力量,都是源于此!它能在黑風崖底護住自己,能在祠堂前硬抗污穢侵蝕,未必不能在黑山絕境中…搏出一條生路!
“娘…”楚夜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艱難地抬起手,輕輕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眼神銳利如刀,直刺那黑暗甬道的深處,“…等我回來!”
“夜兒!”柳氏心如刀絞,卻從兒子眼中看到了那熟悉的、如同孤狼般的執拗和狠勁。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了。
楚夜不再看母親悲痛欲絕的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動起全身僅存的力氣,開始運轉那自創的《混沌引》基礎篇。微弱的氣流艱難地在干涸龜裂的經脈中流轉,每一次循環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后背道骨傳來的溫熱感也強了一絲。他需要恢復!哪怕只有一點點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楚夜勉強積攢了一絲微弱的氣力。他咬著牙,在柳氏的攙扶下,極其艱難地從石床上坐起,又搖搖晃晃地站到了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最后看了一眼母親,柳氏死死捂住嘴,淚水無聲滑落,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恐懼。
楚夜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寒潭的腥冷和泥土的腐朽,他不再猶豫,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踉蹌卻堅定地走向楚狂瀾所指的那條黑暗甬道。甬道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擇人而噬的漆黑大口。
就在他即將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間——
身后,閉目如石雕的楚狂瀾,那枯槁如同樹皮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冰冷,漠然。
而石室角落的陰影深處,那股貪婪惡意的窺探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悄然浮現,無聲地鎖定了那個踉蹌沒入黑暗甬道的單薄背影。
黑山。我來了!
黑暗的甬道比想象的更長,更曲折。空氣陰冷潮濕,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腳下是濕滑的石階,布滿了厚厚的青苔。墻壁上鑲嵌著零星的、光芒極其黯淡的劣質螢石,只能勉強勾勒出前方幾步遠的模糊輪廓,將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扭曲的鬼魅。
楚夜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重傷的身體如同一個四處漏風的破口袋,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后背的混沌道骨雖然仍在頑強地搏動,傳遞著微弱卻持續的暖流修復著身體,但這點修復速度,在如此嚴重的傷勢面前,杯水車薪。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楚狂瀾只給了三天時間!三天之內,取不回九死還魂草,母親…楚夜不敢想下去!一股冰冷的決絕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于隱約透來一絲微弱的光線,帶著草木的氣息。出口!
楚夜精神一振,加快了些許腳步。當他終于踉蹌著沖出甬道口時,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莽莽蒼蒼的原始山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虬結,厚厚的腐殖質堆積在地面,散發出潮濕溫熱的氣息。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之中,透著一股蠻荒原始的兇煞之氣。這里,就是荒域兇名赫赫的黑山外圍!
楚夜沒有立刻深入。他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巨石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必須先處理一下傷勢,至少恢復一點行動力!否則以現在的狀態進去,隨便遇到一頭猛獸都必死無疑!
他強忍著劇痛,再次運轉起《混沌引》。這一次,身處山林之間,天地間游離的稀薄靈氣似乎比寒淵密室里活躍了一絲。隨著他艱難的引導,一絲絲微弱的靈氣開始被他吸入體內,沿著干涸的經脈,極其緩慢地流轉。后背的混沌道骨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的氣息,搏動的頻率加快了一絲,散發出更多的溫熱氣流,如同涓涓細流,滋養著受損的臟腑和經脈。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漸西斜,林間的光線變得昏暗。楚夜勉強將體內混亂的氣息平復下去,雖然丹田依舊空空蕩蕩,但至少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減輕了些許,手腳也有了些力氣。
他必須行動了!
辨認了一下方向(甬道出口似乎位于黑山西南側),楚夜深吸一口氣,拖著依舊沉重的身體,一頭扎進了那幽深得令人心悸的原始叢林。
黑山,不愧兇名。剛進入外圍不久,危險便接踵而至。
“嘶嘶!”一條碗口粗細、通體碧綠、頭頂長著雞冠狀肉瘤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從頭頂的樹冠垂落,腥臭的毒液如同利箭般射向楚夜的后頸!速度快得驚人!
楚夜后背道骨猛地一顫!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炸開!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在生死危機下爆發出最后的潛能,猛地向側前方一個狼狽的翻滾!
嗤啦!毒液擦著他的肩頭射在旁邊的樹干上,瞬間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煙,堅硬的樹干竟被腐蝕出一個深坑!
楚夜驚出一身冷汗!若非道骨預警,剛才那一下他就完了!他眼神一厲,強忍著翻滾帶來的劇痛,抄起地上半截枯枝,灌注僅存的一點氣力,如同標槍般狠狠擲出!
噗嗤!枯枝精準地貫穿了那碧綠毒蛇的七寸,將它死死釘在樹干上!毒蛇瘋狂扭動了幾下,便不動了。
楚夜大口喘息著,心臟狂跳。這只是外圍!陰風澗還在深處!
他不敢停留,拔出那半截枯枝(頂端已被腐蝕得焦黑),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跋涉。
然而,麻煩并未結束。血腥味和打斗聲,很快引來了更兇殘的獵食者!
嗷嗚——!
低沉的咆哮聲從密林深處傳來,帶著嗜血的興奮。緊接著,幾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間亮起,如同鬼火般迅速逼近!
是黑鬣狼!黑山外圍最常見的群居兇獸!生性殘忍狡猾,通常三五成群!
三頭體型壯碩如牛犢、皮毛黝黑發亮、獠牙外露的黑鬣狼,呈扇形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它們齜著牙,腥臭的口涎滴落在地,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著楚夜這個看起來虛弱不堪的獵物,充滿了貪婪和戲謔。
楚夜的心沉到了谷底!一頭他或許還能憑借經驗和道骨的預警周旋,三頭…以他現在的狀態,幾乎是絕境!
跑?重傷的身體根本跑不過這些山林里的獵手!
戰?丹田空空,拿什么戰?半截破樹枝?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難道剛出虎穴,又要葬身狼腹?母親還在寒淵密室等著那株虛無縹緲的九死還魂草!
不!絕不行!
一股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暴戾,如同火山般在楚夜胸中爆發!祠堂前的屈辱,廢體之名的踐踏,天道枷鎖的鎮壓,楚雄的殺機,楚山的陰毒,老祖的漠然利用,那陰影的窺探…所有積壓的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被死亡的威脅徹底點燃!
“想啃老子的骨頭?”楚夜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三頭逼近的惡狼,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嘶啞的聲音如同地獄刮出的寒風,“那就來試試!看你們牙口夠不夠硬!”
他不再想著逃跑,反而拖著沉重的身體,主動朝著中間那頭體型最大的頭狼,踉蹌著、卻又帶著一股亡命徒般的兇狠,一步步逼了過去!同時,他放棄了運轉《混沌引》恢復的念頭,將全部心神,所有殘余的意志力,不顧一切地催動后背那塊混沌道骨!
“給我——滾出來!”楚夜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嗡——!!!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瀕臨絕境的瘋狂意志,沉寂的混沌道骨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一股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混沌毫光,瞬間透體而出!這一次,不再是溫熱的暖流,而是帶著一種原始的、蠻橫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狂暴氣息!
那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源自宇宙洪荒本源的威壓!
三頭原本步步緊逼、勝券在握的黑鬣狼,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那源自血脈深處的、對高等生命本能的恐懼瞬間壓倒了獵食的**!幽綠的狼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中間那頭頭狼更是首當其沖,嗚咽一聲,竟被那股微弱卻恐怖的氣息沖擊得四肢一軟,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現在!
楚夜眼中兇光大盛!他等的就是這一瞬間的震懾!體內那點剛剛恢復的、微弱到可憐的氣力,被他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半截枯枝上!枯枝承受不住,瞬間布滿裂痕!
“死!”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體如同離弦之箭(雖然依舊踉蹌),猛地撲向那頭被震懾住、氣勢為之一滯的頭狼!手中的半截枯枝,帶著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求生意志,灌注了混沌道骨引動的、那一絲微乎其微卻霸道異常的混沌氣息,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捅向頭狼最脆弱的咽喉!
噗嗤——!
枯枝碎裂!但碎裂前,那蘊含著一絲混沌氣息的尖端,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堅韌的狼皮和喉骨!
滾燙的狼血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濺了楚夜滿頭滿臉!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嗷——!”頭狼發出凄厲到變調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瘋狂抽搐!
另外兩頭黑鬣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同伴噴濺的鮮血徹底嚇懵了!它們眼中的貪婪瞬間被恐懼取代!尤其是楚夜此刻渾身浴血,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兇魔,身上還殘留著那股令它們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余威!
嗚嗷——!
兩頭惡狼夾著尾巴,發出驚恐的嗚咽,竟不敢再上前,反而掉頭就逃,瞬間消失在密林深處!
楚夜拄著那截只剩下短短一截、沾滿狼血的枯枝,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風箱般起伏。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最后一點力氣和精神。他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巨大狼尸,又看了看自己沾滿狼血的手和枯枝,一股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戾氣,在胸中交織。
混沌道骨散發的毫光已經斂去,搏動也恢復了之前的微弱頻率,仿佛剛才那一下爆發耗盡了它積攢的力量。但楚夜清晰地感覺到了,那股源自道骨深處的、仿佛能引動天地間某種狂暴原始力量的潛能!
他舔了舔濺到唇邊的、帶著鐵銹味的狼血,眼神在昏暗的林間顯得格外幽深。
“還不夠…”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僅僅三頭外圍的惡狼,就差點要了他的命。陰風澗…那才是真正的鬼門關!
他需要恢復!需要力量!
楚夜的目光落在那頭巨大的黑鬣狼尸體上。他強撐著身體,用那半截枯枝,費力地剖開狼腹,取出了那枚還帶著溫熱的、鴿卵大小、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土黃色內丹。又用狼爪撕扯下幾塊相對完整的、韌性十足的獸皮,以及幾根最粗壯的腿骨。
沒有工具,只能靠這些簡陋的東西了。獸皮可以簡單包扎傷口御寒,腿骨可以當武器,內丹…或許能補充一點消耗的能量。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黑山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百倍!各種夜行兇獸的嚎叫開始此起彼伏,黑暗中仿佛潛藏著無數雙嗜血的眼睛。
楚夜不敢停留,拖著疲憊傷痛的身體,抱著那點簡陋的“戰利品”,踉蹌著尋找到一處背靠巨大山巖、相對干燥避風的凹陷處。他用枯枝和碎石簡單布置了幾個示警的小陷阱,然后蜷縮在角落,緊緊握著那根帶著倒刺的狼腿骨,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巖石。
黑暗中,他一邊警惕地傾聽著四周任何細微的動靜,一邊強忍著傷痛,再次艱難地運轉起《混沌引》,嘗試煉化手中那枚還帶著血腥味的土黃色內丹。
微弱的氣流在經脈中艱難流轉,絲絲縷縷駁雜但蘊含著生機的能量從內丹中被抽出,融入身體,緩慢地滋養著傷體。后背的混沌道骨也貪婪地汲取著這股能量,搏動似乎有力了一絲。
夜還很長。黑山的兇險,才剛剛開始。而陰風澗和那株九死還魂草,還在更深、更恐怖的黑暗深處,等待著他用命去搏取。
楚夜閉上眼,感受著內丹傳來的微弱暖意和道骨的搏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來吧…”他在心中低語,帶著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