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只有一個換氣孔,空氣污濁讓人喘不過氣。
十幾個漢子擠在狹小的空間里,汗臭味、泥土的腥味和恐懼的味道混在一起,讓人窒息。每個人都只能聽到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劉建功靠在潮濕的土墻上,左臂的傷口陣陣作痛,臉色慘白。
地窖口蓋著厚厚的木板,上面還壓著柜子,外面的聲音傳進(jìn)來,模糊不清。
可顏紅那絕望而清晰的聲音,他們聽到了。
“……就在那柜子后面……有個地窖?!?/p>
劉建功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那張陰狠的臉因?yàn)闃O致的憤怒和背叛而扭曲,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賤人!”
地窖里的親信們面面相覷,臉上全是死灰。
“大哥,怎么辦?”
“媽的!跟他們拼了!”
劉建功喘著粗氣,眼中爆發(fā)出困獸般的兇光:“弟兄們,咱們活不成了!聽我命令,都把槍舉起來!等他們一開門,就給老子打!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十幾支槍的機(jī)頭被“嘩啦”一聲拉開,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zhǔn)了頭頂?shù)哪景濉?/p>
然而,外面并沒有傳來砸柜子、開木板的聲音。
反倒是陳鋒那不緊不慢的聲音,穿透木板傳了下來。
“把院子里的柴火都抱過來,堆在柜子旁邊。再弄些濕稻草。”
地窖里的人一愣,還沒明白過來。
緊接著,他們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煙火味,刺鼻的濃煙從木板的縫隙里絲絲縷縷地鉆了進(jìn)來。
“咳……咳咳……”
“他娘的!他們要用煙熏死我們!”
地窖里頓時亂成一團(tuán),咳嗽聲、咒罵聲響成一片。濃煙越來越多,嗆得人眼淚鼻涕直流,連氣都喘不上來。
“劉建功!”陳鋒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戲謔,“我只要你一個人?,F(xiàn)在,你自己出來,他們可以活。不然,你們就一起在里面做烤乳豬吧。我數(shù)十個數(shù)?!?/p>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地窖里每個人的心頭。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謂的“忠心”。
“咳咳……受不了了……我要出去……”
“站??!”劉建功咆哮著,手中的勃朗寧猛地炸響,“砰”的一聲,子彈打在一名想要爬梯子的親信腳邊,濺起一片塵土。
“誰敢邁上這步梯子,老子就送他上路!”劉建功雙眼赤紅,槍口顫抖著在眾人臉上掃過。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濃煙在翻滾。
突然,黑暗中一只軍靴狠狠踹出!
“去你媽的!”
這一腳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踹在劉建功的小腹上。那個平日里對他唯唯諾諾的警衛(wèi)排長,此刻面目猙獰:“你想死別拉著弟兄們!陳長官說了只殺你一個!”
劉建功猝不及防,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撞在土墻上,槍也脫手了。還沒等他爬起來,眾人已經(jīng)爭先恐過后的往外爬。
.......
“咳咳咳……”地窖口傳來一陣咳嗽聲。
幾支步槍和兩挺捷克式被扔了出來,緊接著,十幾個灰頭土臉的殘兵舉著手,像土撥鼠一樣爬出地窖,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劉建功呢?”陳鋒冷冷問道。
“在……在下面……”一個降兵哆哆嗦嗦地指著黑洞洞的入口。
陳鋒剛要讓人上前,地窖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咳咳!別過來!誰他媽敢過來,老子崩了他!”
陳鋒眼神一凝,揮手示意眾人退后。
煙霧漸漸散去,一個人影緩緩從陰影中浮現(xiàn)。
劉建功滿臉黑灰,帽子也不知道掉哪里去了,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攥著一把勃朗寧,槍口深深頂在一個少年的太陽穴上。那少年穿著藥鋪學(xué)徒的灰布褂子,早已嚇得翻了白眼,雙腿拖地,幾乎是被劉建功勒著脖子提上來的。
在他身后,還縮著那個瑟瑟發(fā)抖的老中醫(yī)。
“陳鋒!你個雜種!”劉建功眼珠充血,纏滿繃帶的左臂來回甩著,整個人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瘋狗,“你不是講軍紀(jì)嗎?你不是愛民如子嗎?來?。¢_槍??!老子死之前,先拉這兩個墊背!”
周圍的戰(zhàn)士投鼠忌器,槍口雖然抬著,卻不敢扣扳機(jī)。
陳鋒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急,反而輕輕彈了彈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劉團(tuán)長,這就是你的出息?”陳鋒的聲音平穩(wěn)得可怕,“拿個孩子當(dāng)擋箭牌,這就是你的本事?”
“少廢話!”劉建功勒著少年的手臂更緊了,少年的臉色已經(jīng)發(fā)紫,“給我備馬!退后!都退到院子外面去!不然老子現(xiàn)在就開槍!”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都盯著劉建功那根扣在扳機(jī)上的手指時,陳鋒突然動了。
他只是毫無征兆地抬起手,指尖寒芒一閃。
“咻——”
一柄不知道藏在哪里匕首,如同流星趕月,瞬間沒入劉建功持槍的手腕。
“啊——!”
一聲慘叫,勃朗寧脫手落地。
幾乎在同時,一名戰(zhàn)士像一頭下山的猛虎撲了上去,一槍托狠狠砸在劉建功的下巴上,將他整個人砸飛出去,滿嘴牙齒混著血水噴了一地。
那少年學(xué)徒軟軟地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劫后余生。
白發(fā)蒼蒼的老中醫(yī)也顫抖著走了出來,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伴L官,我?guī)熗蕉酥皇浅抢锏尼t(yī)生,繞我們一命?!?/p>
“老人家,受驚了。我手下有不少弟兄帶著傷,還得勞煩您師徒二位費(fèi)心?!标愪h語氣溫和,全無剛才的殺伐之氣,順手塞了兩塊大洋在學(xué)徒手里,“這是診金,先拿著壓壓驚。”
陳鋒轉(zhuǎn)身欲走,顏紅卻理了理凌亂的發(fā)絲,扭著腰肢跟了上來,眼波流轉(zhuǎn):“長官……您,我……”
陳鋒腳步一頓,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對身后的徐震擺擺手:“給她十塊大洋。讓她走吧”
說完,陳鋒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柳樹巷。
顏紅捧著那十塊大洋,愣在原地,看著陳鋒挺拔的背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嫌我臟?”她咬著嘴唇,隨即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低聲啐了一口,“呸……還沒見過不偷腥的貓。這人看著威風(fēng),莫不是那方面……不行?”
與此同時,黃家大院。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 ?/p>
李云龍手里端著一把保養(yǎng)得油光锃亮的“水連珠”步槍,樂得后槽牙都露出來了。這是他在黃四郎的書房暗格里翻出來的,槍管里的膛線清晰得像剛出廠。
黃四郎癱在太師椅上,看著滿屋子被翻得底朝天的家當(dāng),心都在滴血,卻還得陪著笑:“長官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跑進(jìn)來:“李營長!團(tuán)座有令,公審大會準(zhǔn)備開始了,讓您把黃四郎帶去菜市口!”
李云龍眼珠子一轉(zhuǎn),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把按住黃四郎的肩膀。
“老黃??!聽見沒?公審??!搞不好那就是要點(diǎn)天燈啊!”
黃四郎嚇得兩腿一蹬,差點(diǎn)尿了褲子:“長官!李長官救我啊!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哎呀~難辦啊……”李云龍嘆了口氣,搓著手指,“陳團(tuán)長那脾氣你是知道的,不好搞啊。除非……你能拿出點(diǎn)讓他沒法拒絕的誠意,比如剛才那種黃澄澄的‘小黃魚’,我也好替你上下打點(diǎn),保你一條命不是?”
黃四郎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腳下的地磚:“挖……挖開……下面是我的棺材本一箱‘大黃魚’……全給您!只要能活命!”
李云龍立馬變臉,笑嘻嘻地拍著他的臉:“放心!包在我老李身上!我這人,最講信譽(yù)!”
他心里卻在盤算:老子確實(shí)講信譽(yù),說了保你“一條命”,可沒說保你哪條命!下輩子投胎做個好人,這輩子這條命,公審大會上老百姓說了算!
轉(zhuǎn)身出門時,李云龍低聲對警衛(wèi)員嘀咕道:“動作快點(diǎn)!搬完了再把他送去公審,晚了陳鋒那小子該罵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