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津縣城北,后屯野豬林。
管道上手電筒亂晃,一千二百多人的隊伍拉成了一條長龍,后面兩輛卡車拖著兩門步兵炮。
九條英司騎在馬上,頭頂紗布滲著血,讓他看起來格外猙獰。
那個混蛋!那個敢搶他雪茄、打飛他帽子的混蛋!他要把他一刀一刀活剮了!是不是以為黑天了,他就不會追了,他是有照明彈的!
他回頭瞥了一眼。
隊伍末尾,松井次郎帶著五百多號皇協軍慢吞吞跟著。
九條英司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他之所以把松井這個懦夫帶上,就是要讓他親眼看看,他口中那支所謂的“萬人德械師”,是怎么被自己像碾死臭蟲一樣碾碎的!他要當著松井的面,揭穿他可笑的謊言,再一腳把他踹上軍事法庭!
“加快速度!全速前進!”九條揮舞著指揮刀,嘶聲咆哮,“懦夫才會畏懼!勇士只會前進!”
七百多名日軍精銳邁開羅圈腿,開始小跑起來,帶起的煙塵更大了。
跑了約莫十里地,前方斥候飛馬回報。
“報告九條閣下!在前方三里外野豬林路口,發現了卡車!好像是……拋錨了!”
很快,那輛卡車出現在視野里。它就歪歪扭扭地橫在路中間,車門大開。
“閣下!那是誘餌!野豬林地形險要,恐有埋伏!”佐藤勒住馬韁。
九條英司盯著卡車,抬手止住了大軍。
“我當然知道是誘餌!”九條英司摸了摸紗布,眼神陰鷙,“支那人想把我引進去。哼,那就看看誰的牙口更好!”
“第一小隊!上前偵察!把卡車給我拖回來!”
“哈依!”
一個小隊的日軍端著刺刀,貓著腰,呈散兵線小心翼翼地向卡車摸去。
……
野豬林西側。
陳鋒透過望遠鏡看著那幾十個摸上來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嘖,這老鬼子還挺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啊。”
唐韶華有些沉不住氣,“人渣,鬼子進射界了!這幾十個也是肉,先給他們來一輪速射?”
“著急啥?”陳鋒撇了撇嘴,“那是探路的!你一炮下去,把后面的大魚嚇跑了怎么辦?”
“都聽好了!”陳鋒壓低聲音,“重機槍和炮都不許響!這幾十個小鬼子,是對面送來的開胃菜。用老套筒,收著打!”
“砰!砰!砰!”
老套筒特有的沉悶轟鳴響起。
下方的公路上,正在摸索前進的鬼子小隊瞬間臥倒。只有幾個鬼子被擊中,倒在地上慘嚎!
“哼哼!”九條英司用鼻孔出氣!
只有步槍。而且槍聲雜亂,多是老套筒。
“這就是所謂的德械師?”九條英司轉頭看向隊伍后面的松井,嘴角下垂,“這就是松井說的精銳?照明彈!”
松井次郎低下頭,心里也有些打鼓。怎么回事?那幫殺神的馬克沁呢?炮呢?
隨著咚咚兩聲,照明彈升空亮起白光,視線中,幾個趴在戰壕沿上的土匪,竟然氣急敗壞地把手里的長槍扔了出來,手里換上了寒光閃閃的大刀,嘴里似乎還在罵罵咧咧,一副要跳出戰壕拼命的架勢。
“沒有槍聲了……他們在準備白刃戰。”九條英司舉起望遠鏡掃了一眼,嘴角勾起殘忍弧度,“看來是真的山窮水盡了。”
“喲西!看來剛才的偷襲,就是他們最后的回光返照!”
一群沒有重武器、彈藥匱乏的潰兵或土匪。
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全軍突擊!!”九條英司拔出指揮刀,向前狠狠一指,“碾碎他們!把帝國的榮耀拿回來!”
“松井!帶著皇協軍滾去西側的高地!給我從側翼攻擊!”九條眼神輕蔑,“如果放跑了一個人,你就切腹向天皇謝罪吧!”
松井次郎哈依一聲,低垂著頭,使勁壓著嘴角。“你這副樣子,和我全軍覆沒的時候一樣!看來你很快了!”
確認了對方火力貧弱后,小鬼子主力終于卸下了防備。七百多號人如同決堤洪水,嗷嗷叫著涌入了狹窄的野豬林官道,爭先恐后地想要去收割那些土匪的人頭。
“來了,來了!進網了!”
唐韶華手在抖,眼睛放光。
陳鋒慢條斯理地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煙霧入喉,讓他瞇起了眼睛。
“華少,可以開始了。”陳鋒彈了彈煙灰,“給九條太君上一課,告訴他,什么叫火力不足恐懼癥的治療方案。”
唐韶華猛地起身,轉身向林中跑去!
“轟!轟!”
不多時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發出了震天怒吼!
兩發70mm高爆彈,帶著尖嘯,劃出兩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進了日軍隊伍最密集的中段!
爆炸聲如同驚雷,瞬間吞沒了一切嘈雜。
泥土、碎石、殘肢斷臂,被巨大的氣浪掀起十幾米高,再如同血雨般落下。九條英司的騎兵衛隊,連人帶馬,被炸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九條英司耳朵嗡嗡作響,他被沖擊波掀倒了,腦子一片空白。
“刷!刷!刷!”
隨著第一輪炮擊,原本死寂的野豬林兩側,豎起了十幾面巨大的紅旗!血紅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仿佛有千軍萬馬從地底下鉆了出來!
“開火!!!”
趙德發通紅著雙眼,狠狠按下了馬克沁重機槍的激發碟。
“咚——咚咚——咚咚咚——!!!”
一條火紅的彈鏈歡快地鉆出槍膛,滾燙彈殼傾瀉而出。
“不過了!今天不過了!”趙德發嘶吼著,死死壓住槍身,將死亡的金屬風暴潑向開闊地上的鬼子。
與此同時,兩挺九二式重機槍也發出了特有的“咚咚”聲,與四挺捷克式輕機槍清脆的“噠噠噠”聲交織在一起,從不同方向構筑起一張毫無死角的交叉火力網。
子彈像冰雹一樣砸進擁擠的日軍隊列。
血肉橫飛!
沖在最前面的鬼子,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身體被撕裂、打爛,成排成排地倒下。后面的鬼子想退,卻被自己人堵住,只能在原地徒勞地嚎叫,然后被打成一堆爛肉。
九條英司終于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一只耳朵已經被震聾,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流。他看到的,是人間地獄。
他用力搖了搖頭,將眩暈感甩開,那雙充血的眼睛迅速掃視四周地形。
“八嘎!不要亂跑!尋找死角!尋找死角!”
九條英司聲嘶力竭地咆哮,一把揪住身邊驚慌失措的傳令兵,狠狠抽了兩個耳光讓他清醒,隨后揮舞著指揮刀,指向了野豬林東側的一處凹陷的干涸河床。
那是兩塊巨大風化巖石形成的夾角,背靠土坡。
“那里!那是射擊死角!所有小隊,向那里靠攏!步兵炮、擲彈筒小隊,立刻在那里構筑陣地反擊!快!”
那里地勢低洼,且有巖石遮擋,無論是正面高地上的馬克沁,還是側翼的直射火力,都無法從彈道上覆蓋那個位置。那里是唯一的生門,也是反敗為勝的唯一支點!
殘存的小鬼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拖著九二式重機槍、步兵炮和擲彈筒,朝著那個凹陷處瘋涌而去。
而在戰場后方側翼。
松井次郎和他率領的五百偽軍,正趴在一處土坡后面。
槍聲稀稀拉拉,子彈全打在了天上。
看著前方如同煉獄般的場景,聽著九條英司絕望的咆哮,松井次郎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他眼中閃爍著快意的光芒。
死吧!九條君!你死得越慘,我的謊言就越真實!你的死,就是我最好的免罪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