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和豐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在酒樓門前停下,隨后一陣錯亂的腳步聲朝著酒樓內瘋狂跑來。
最后噗通一聲跪在李曄面前,顫聲道,“臣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李曄平靜道,“朕記得你叫邵臨對吧,禾豐樓掌柜是你什么人?”
郡守邵臨趕忙道,“臣跟禾豐樓掌柜沒有任何關系!臣來此每次也都是如數付賬!從無拖欠!”
聞言,李曄面色微緩,“起來吧,看看”
邵臨趕忙起身,一轉身看到籠子里失去氣息的老嫗,他眼前一黑。
當著陛下的面,在老夫的郡城殺人!?
這特么是誰干的!?
下一刻,邵臨聽到一道平靜的聲音,“邵大人,朕剛聽到一個荒唐至極的笑話,死者是禾豐樓掌柜的母親,下手之人是禾豐樓掌柜”
“你有什么頭緒么?”
聽到這話的邵臨瞬間一個踉蹌,什么頭緒?
他感覺自己現在可能不需要頭緒了。
因為頭要沒了。
在他的任下...有人弒母?
御史臺不把他參到祖墳里,都算御史臺手下留情!
邵臨絕望的嘶啞道,“陛下,臣...治民無方,請陛下...責罰”
李曄搖搖頭,輕聲道,“朕沒有怪你的意思,朕只是好奇,為何這禾豐樓能在你的任下如此猖獗?”
“是因為唐璟么?”
邵臨聞言,沉默以待。
見狀,李曄輕嘆,“看來不是因為唐璟,是因為朕,因為唐璟的權利,是朕給的”
“好了,此事是朕之過,不怪你”
邵臨趕忙道,“陛下過慮,是臣失察有過!”
李曄擺擺手,“這是朕之過,朕之后會想個法子防止九州再出現這一幕,但...”
邵臨立刻沉聲道,“陛下!臣明白!今后臣定然嚴加訓導郡縣官吏,務必不讓此事重演!”
李曄贊許一笑,“不錯,是個良臣”
“他們朕已經幫你處理了,你把二人事跡撰寫成冊,發往你下轄各郡縣以儆效尤吧。”
“臣遵旨!”邵臨滿頭大汗道。
原以為自己要掉腦袋,沒想到只是申飭...陛下仁義啊!
看著邵臨誠惶誠恐的模樣,李曄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大永上下這幫幾乎要泛濫成災的蠢貨讓他恨不得把九州犁一遍。
犯蠢不可怕,可怕的是如自己的弟弟和霍崇之流,總是會連累無數無辜之人,甚至給大永帶來滅國之患!
但李曄知道,哪怕他殺得血流成河,也是治標不治本。
自己一個人恐怕止不住這些蠢貨。
思索間,李曄倏然一頓。
他回想起自己處置過的所有人,從柳洵之女到自己的弟弟,再到固縣縣令和靖遠侯,乃至公主王爺...
李曄發現這些蠢貨都有一個共性。
這些人之所以無視律法人倫,是因為他們上面都有一個字。
權。
這些人手中都握著大大小小的權,而這些人上面更有當權者作保,所以便膽敢恣意妄為。
李曄腦海瞬間浮現有人曾無意提到過的一項國策。
他眼神驟然一亮,轉頭看向一旁的錦衣衛,快速道,“黃霖,去拿紙筆來”
不多時,李曄停筆,將慢慢一頁紙折好,遞給面前的錦衣衛,“黃霖,還得辛苦你快馬回京一趟,把這封信送到給內閣”
百戶黃霖頓時沉聲道,“遵旨!”
...
京城,內閣。
一眾閣老神色灰白,死氣沉沉的處理著面前堆滿的政務。
自從領會了大皇帝的意圖,朝野上下便是一派死寂沉沉。
底層辦事的官吏可能還感受的不真切,可對朝中大事知之甚詳的三公和六部各院各寺的主官,卻是一清二楚。
朔北之變后,自己等人的腦袋...就是寄存在自己脖子上...
哪天大皇帝不開心了,就要拿走了...
這種明知必死,卻還活著的感覺讓他們絕望又心酸。
早知道...早知道不跟大皇帝鬧的那么絕了...
這小子忒陰了...處處都是套啊...
走一步陰三步?
這他么哪里是個不足而立得到皇帝...
叮鈴~
一聲脆響,所有閣來忽的一顫。
眼底泛起一絲希冀的波瀾。
這是皇帝有命令了!
溫長青期待的看著走進內閣的錦衣衛,是來處死老夫的么!?
快些吧!
老夫這提心吊膽的再也不想活了!
迎著一眾閣老絕望又釋然的眼神,風塵仆仆的黃霖笑瞇瞇的雙手托著信,送到溫長青面前。
“溫首輔,陛下親筆信,請您和諸位閣老過目”
溫長青釋懷一笑,迅速接過,終于到了。
終于不用熬了~
終于解...嗯?
展開信件的溫長青笑容一僵,看著信上的內容,臉色變了又變。
隨后雙眼無神的將信遞給身邊的次輔,漠然道,“各位同僚,看看吧...”
半個時辰后,內閣十三位閣臣大多數雙眼無神,剩下的也是臉色漆黑。
篤篤篤~
溫長青敲敲桌子,臉色木然,雙眼死寂。
他嘶啞道,“議一議吧,陛下要咱們從都察院、刑部、禮部抽調人手,在六部之外,單獨成立一部---正律部”
“旨在為大永百姓宣揚大永律,聯合各郡縣衙門清除大永隱蔽的惡勢力,維護大永安寧。同時也是重點打擊這些隱蔽惡實力的后臺”
“還要求在今年年底,將正律部開到縣下一級,也就是各鄉里。”
所有閣臣相顧無言。
因為,大皇帝的鞭子抽來了。
在座的沒有蠢人,正律部,擺明了那位就是為了打擊盤踞郡縣鄉里的權貴,甚至朝廷之中的也不放過。
很湊巧的是,那些所謂的權貴,都跟自己等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更湊巧的是,這封信,他不是圣旨。
這意味著,此事要是辦了,就是內閣出面辦的。
內閣要徹查大永上下為非作歹的權貴。
若是以前,內閣還能跟那位扯扯皮。
但現在,內閣的‘威望’,已經完全被樹立起來了。
揮揮手江南道直接增兵近五十萬!糧秣無數!
揮揮手便是陛下也拿不到援兵糧草,只能狼狽下江南。
這命令發下去,內閣即便說是陛下的旨意,舉國上下只怕要笑出聲。
你內閣都把陛下逼的不敢回宮,你說是陛下的旨意?
溫長青自然也想到這一遭,所以他現在很想大哭一場。
他知道這是狗皇帝想要對權貴動手讓內閣背鍋來著,然后讓他們被‘名垂青史’。
誠然此事做好了確實能名垂青史,但溫長青哪里看不出來...
狗皇帝他是一點人事不做啊...
先用醫署讓他們自絕宗族,后來用內閣讓他們自絕朝臣,現在又讓他們成立正律部自絕家族。
正律部整的是誰?
整的只能是自己等人和朝中百官的親屬家人!
大皇帝這是擺明了讓他們自己抽自己臉,抽完之后恐怕他還要來檢查一遍。
檢查不過,以大皇帝的性子,他還要繼續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