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那封圣旨,李映神色滿是復雜。
對這個從小素未謀面的哥哥,他是陌生的。
只是曾聽聞他曾是街邊無名乞兒,后來冒死闖宮,被驗明正身后獲得父皇了的寵溺。
再后來,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短短兩年時間,便將大哥和二哥全部送去了皇陵。
眼見兩個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人沒了姓命,李映自問也是有想法的,所以他做了很多準備。
但他這位哥哥卻只是拿了一幅畫像進宮,便榮封太子,獲得了監國大權。
李映也曾不服氣,明里暗里給這位皇兄下了不少絆子和圈套,可沒有任何意義,這個陌生的皇兄,全然一個沒有任何個人情感的政治機器。
有功,賞。
有過,罰。
有錯,斬。
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
年僅16,手握監國大權,卻宛如一個經年執掌國祚的皇帝。
監國十年,他眼睜睜看著這個皇兄三年理清朝堂,兩年肅清黨羽,而后的五年整個大永宛如他自己的封國,便是父皇也很難影響他的意志。
看著那個近在咫尺的位置,李映也曾想在父皇在世之時拼一把。
然而,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一年前的那天,他記得清清楚楚,頭天白日他跟父皇請安,父子二人還相談甚歡,李映還記的父皇當時神完氣足,至少有十年好活。
可第二天便暴斃身亡。
而后他的皇兄親自主持葬禮,葬禮上,他離得近,一度聽見棺槨之中隱隱有動靜,心里瞬間浮現一個讓他心驚膽戰的猜測。
父皇...是被他...活葬的!
當時自己還想殊死一搏,卻猛然發現周遭全是錦衣衛,各個披甲執兵,神色冷峻的盯著自己等人。
往日值守皇宮的禁軍一個都不見蹤影,整個葬禮全被錦衣衛掌控。
從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不是皇兄的對手,不如他隱忍,不如他狠絕,也不如他果斷。
一朝得勢便趕盡殺絕。
便是...父皇也在所不惜。
所以雖然心里不服氣,但李映卻知道,自己已經敗了,敗得徹徹底底。
索性直接放棄所有不該有的想法,專心享受自己身份帶來的好處。
兄弟二人這才相安無事。
可這封空白圣旨的到來卻告訴他,他依舊不如那個人。
換做自己,李映自問絕對做不到如此地步,將一個偌大帝國拱手讓人。
可他...卻毫不留戀。
李映默默嘆道,“皇兄啊皇兄...你讓臣弟...如何安心在海外建國稱帝啊”
李映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李曄的打算。
若是皇兄意外身隕,大永九州二十四府就會交到自己手上。
可李映不明白,區區一個北蠻而已,為何讓他如此謹小慎微?
倏然一怔,李映想起被自家皇兄弄死的兄弟姐妹,還有那個聽說要嫁給蠻族探子的老九,他眼角抽了抽。
要是這么看...皇兄把我等趕出大永...倒也...倒也合理...
...
新年過后,大慶留下的煙火氣還未散盡,一支浩浩蕩蕩綿延數十上百里的隊伍,緩緩出京。
圍觀的百姓 ,看著那些曾經在京城作威作福的權貴離開,不由得徑向歡慶。
李曄站在城樓上,目送著自己的兄弟姐妹和一眾族親遠去。
薛寧在一側柔聲道,“陛下是在擔心他們的安危么?”
李曄點點頭,“他們畢竟從未出過海,也不知能不能適應海途”
薛寧聞言柔柔一笑,低聲道,“放心吧陛下,臣妾既然接手了此事,自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而且太醫署此前也研究出抑制暈船的良藥,臣妾早已命人趕制了無數存放在貨船之上。”
“加上您給他們配備的火器,此番出行,最危險的可能就是海上的風浪了,但那是天意,與陛下無關?!?/p>
李曄不由得輕笑出聲,“你辦事,朕放心,對了江南那邊可有波折?”
薛寧想了想低聲道,“有些波折,但不在寧遠圖夫婦,而是...霍將軍的軍師”
“凌舒月?”李曄幽幽道。
自家皇帝竟然知道那人的名字,不由得讓薛寧訝異片刻,隨后點點頭道,“是她”
“她借霍將軍在江南平倭之事,為出海商船組建護航水軍,以此收取護航銀充為軍資?!?/p>
“本來此事無可厚非,而且此舉也正和出海商賈之意,所以皆大歡喜”
“但...此前凌小姐想擴大護航水軍的規模,說是要增兵應對倭患,同時為大永水軍打基礎”
“以此為由,召集江南道商賈出資...或是她來組建商隊一同出海,一邊護航一邊收售財貨”
往下薛寧沒有再說。
因為她聽到了眼前人的笑聲。
李曄輕笑道,“組建商隊,軍隊營商,不僅要養兵自重,她這是還想讓霍崇割據一方呢”
“手段粗糙了些,但不得不說,很管用。”
“江南道那些商賈現在怕不是樂瘋了吧,畢竟不用擔心朕的錦衣衛提刀上門要錢了?!?/p>
薛寧輕嘆點頭,“是啊,近六成商賈選擇跟凌小姐合作,余下肯為陛下效力的商賈,盡是寧遠圖和燕洛靈掌握的合作者”
“不僅如此,凌小姐還向沿海百姓傳授各種漁獵之法,為百姓增收”
“民間傳聞...二人...是江南道的...守護神?!?/p>
聽罷,李曄輕聲道,“想必現在江南道上下,聽到二人的名字都很歡喜吧?”
薛寧無聲點頭,李曄哂笑一聲,平靜道,“那也無妨,且讓她得意一會兒”
“康喜,已經過去兩個月了,穆瓔珞什么時候能見到霍崇?”
康喜利落道,“回稟陛下,探馬來報,穆姑娘身體孱弱,不敢疾行,估測再有五日才能到舟山衛”
“不過...陛下,現在江南道有些...離譜的傳言...甚至這些傳言甚囂塵上”
李曄一怔,好奇道,“什么傳言?”
康喜擦擦額頭冷汗道,“傳言...說陛下橫征暴斂、揮霍無度、任用奸佞、濫殺無辜...”
“大永...不日將亡”
噗嗤~
李曄沒忍住笑出聲,“朕猜,是凌舒月放出來的傳言吧?”
康喜點點頭。
李曄嘆息一聲,“這又是拿著老劇本穿越來我大永的蠢貨啊,她說這些傳言之前,難道不打聽打聽當今皇帝是誰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