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著這一幕的李曄,眉頭緊鎖,隨后策馬上前,冷聲道,“她是你們什么人?”
壯漢打量了一番李曄的裝束,隨后皺眉道,“哪來的公子哥?這是我們村里的事,跟你有什么關系?”
下一刻,一支弩箭釘在他手臂。
男人瞬間被疼的跌倒在地,肩上扛著的女人也被重重摔在地上。
看著捂住手臂痛呼的男人,康喜慢條斯理的再次放箭搭弦,淡淡道,“我家公子問什么,就答什么”
眾人看到那副泛著金屬色澤的小巧手弩,臉色全變了。
私自持弩,在大永可是抄家滅族的死罪,這人卻敢光明正大的拿出來用...只怕來歷不凡。
中箭的男人捂著傷口怒道,“這是我妻子想要逃家,我來追回有什么錯?”
“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就別想離開霞溪村!”
聽到這話,李曄劍眉微挑,朗聲道,“你說你的妻子?要跑?那她為什么要跑?”
男人咬牙道,“當然是因為她不老實!”
李曄沒有搭理他,而是看向被臟布塞住嘴巴,雙眼死寂無神的女人。
看著她遍布淤青卻隱有肌肉的手臂,還有滿是老繭的雙手,李曄眼神微冷。
視線轉而鎖定她烏黑的雙腳,發現上面除了污漬卻沒有任何長期走路的磨損之狀。
李曄眼神瞬間冰冷如霜。
看著眼前這十余個蠢蠢欲動的村民,李曄寒聲道,“康喜,傳信”
“讓錦衣衛把這幾個人全部拿下!”
話落,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
四野之中,頓時竄出來數百個身披稻草和樹葉的壯漢,短短盞茶時間便匯集在李曄身前。
隨后不由分說,直接將這些人全部按倒在地。
李曄翻身下馬,走到那壯漢面前,看著他驚懼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來,跟我說說”
“一個江南漁女,怎么會不愿千里嫁給在河東道耕作的你?”
“是你沒有路引擅自離鄉去江南娶了她,還是她能從江南走水路逆流游到你家嫁給你?”
男人聞言,臉色駭然的看著李曄。
他怎么知道那是江南的女子!?
見他不說話,李曄看向康喜,康喜會意點頭,上前將滿眼激動的女人解開束縛。
“你來說說,你是怎么從江南嫁到這里的”
女人脫離束縛的一剎那便熱淚盈眶,看著李曄嘶啞道,“大人,我不是嫁過來的,我是被人賣過來的...”
聽著女人的講述,李曄眼神越來越冷厲。
此事發生在十年前,但這種事十年間,此地可從未斷絕。
甚至...整個村乃至方圓幾個村都是這樣討來的妻子。
李曄看著眼前的女人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殺意,溫聲道,“那你愿意為你一同受苦的百姓作證,順便解救她們么?”
女子看著眼前之人,涕淚橫流,連連點頭。
待人安撫住送去暫時休息后,李曄看這北方輕聲道,“這里距北蠻王城不到1000里”
康喜聞言臉色微變,低聲道,“公子是說,這些人...”
李曄點點頭,平靜道,“這些人,本來應該送到北蠻交易的。用來賣給那些北蠻高層做妾室的。”
“朕此前一直不明白,北蠻苦寒之地,他們哪來的江南女子做妾室,還總是能悄無聲息的出現。丁元反復查驗也只知道有人送,但卻根本不知道是北蠻誰在操作此事。甚至那些女子自己都不清楚怎么來的北蠻。而江南道卻總有人失蹤”
“現在朕知道了,不是北蠻人去捉,是我大永之人在拿我大永之民,當做北蠻交易的敲門磚呢”
“從江南擄人送到河東道,然后走小路送入北蠻,多余的便留在了這沿路的山村了。”
“這些人...做的高明啊”
“朕的知縣,也是好眼力啊”
說到最后,李曄聲音冰寒如刀。
康喜也臉色難看無比。
當地知縣簡直是在給陛下蒙羞!
如此多不明來源的人口不僅隱瞞不報,甚至坐視不理連查都不去查?
失職瀆職至此,當真找死!
忽然,康喜渾身一冷,想到一個極為可怕的事情。
如此顯而易見的惡事,或許...不是此地知縣坐視不理。
而是...主動參與甚至...銷贓!
恐怕從村長到里正...乃至此地縣衙上下...全爛了!
正想著,康喜耳邊忽的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
“康喜調集就近錦衣衛,把這村落圍了!”
聞言,康喜回神,轉身領命而去。
不多時,李曄策馬來到一個繁盛的村落前。
只是村子外圍,三步一人,被錦衣衛里三層外三層牢牢包圍。
李曄看著被包圍的村民,看著他們眼中或是希冀,或是驚懼,或是憤怒的目光,他揮揮手。
康喜立時上前,高喝道,“霞溪村之人!但有非本村之人,立刻出村,敢有阻攔你們出村者...”
聽著康喜的聲音,那些被賣入這里的女子頓時嚎啕大哭,隨后瘋了似的抱起自己的孩子沖出錦衣衛包圍。
但有的人,卻一腳將那個想要拉住自己的孩子踹開,迅速沖出包圍圈。
其中便有李曄救下的那個女人,此時那女人抱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快步沖到李曄不遠處,滿臉淚水一句話也說不出,卻要拉著那個懵懂的女孩朝李曄行禮。
康喜見狀,趕忙上前扶住二人,低聲道,“你和這女孩身子骨弱,安心休息別客氣了,好好看著公子為你們主持公道吧”
“大人,可否告知恩人名諱?”女子嘶啞道。
康喜聞言看向李曄,見李曄搖頭,康喜低聲道,“就叫公子九天真人吧”
“小女子謹記!”
將二人送走之后,康喜上前低聲道,“公子,是否下令?”
“我下吧”李曄平靜道。
康喜聞言,看一眼被包圍的人群之中數十個孩童神色一急,想開口阻止,李曄卻淡淡道,“除惡務盡,年齡從來不是犯罪的理由,朕不怕罵名”
“傳朕旨意,誅絕此地,一個不留”
康喜喟然一嘆,領命離去。
半個時辰后,聽著耳邊漸漸沉寂的哭嚎,李曄平靜道,“康喜,擬旨”
“命北衙錦衣衛包圍此地縣衙和錦衣衛百戶所!內中所有人,不得進出!反抗者就地斬首!”
“緝拿此地上下所有官吏、保長、里正...務必一個不落,反抗者就地斬首!”
“調集蔚州衛、朔州衛,龍城衛三衛兵馬即刻奔赴此地!封鎖全縣所有進出口!”
“速傳文成郡郡守來此!告訴他,朕在等他!”
...
三日后,文成郡郡守孟泊舟神色倉惶的趕了過來。
看著那個一身便衣的俊朗青年,已經聽聞此地發生什么的孟泊舟只覺得自己怕是要活夠了。
卻不想,那一人一句話,便讓孟泊舟熱淚盈眶。
“朕知道河東道復雜,你這郡守很多時候力有未逮,能盡力維持住河東道不生亂,已經是大功了”
孟泊舟聽到這話,躬身行禮紅著眼道,“臣不敢貪功”
李曄輕嘆,上前扶住他,輕聲道,“九州郡守皆為天子門生,朕自然不會懷疑你們的忠誠,朕知道郡下各縣未必忠于大永,也沒有責難你的意思,更何況,若非朕親眼所見,也不知道河東道的情況竟然如此復雜”
“來的路上,知道發生什么了么?”
孟泊舟咬牙點頭,殺氣騰騰道,“回陛下,臣治下竟然有如此一窩蛀之事,是臣失察之過!”
“你想怎么處理?”李曄輕聲道。
孟泊舟深吸一口氣,想到來的路上看到的那個村落,他沉聲道,“陛下,臣覺得寧城縣上下官吏...當一個不留!”
李曄訝異一笑,“那寧城縣上下事務如何處理?”
孟泊舟鄭重道,“臣一手擔之!直到遴選出新的官吏為止!”
“好!”李曄贊賞一笑,“去做吧,朕給你兜底!”
很快,早已被錦衣衛按住的犯官被斬殺一空,但有郡守親自主持政務,寧城縣雖然上下被砍的干干凈凈,卻也沒有生亂。
只是李曄神色有些狐疑。
朕都在這地方暴露行蹤了,北蠻不可能沒接到消息啊...
朕都等了這么久了,還沒鐵騎入關?
難道這次竟然空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