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丫鬟裝束的薛寧,此時悄然上前,送到李曄手邊一碗清茶,柔柔道,“公子,何必為這等人勞心費神的,我看那林云霄就是個木頭,周家小姐品貌俱佳,家世顯赫,他卻要為了一個漁家女將這等天之驕女納為妾室,這等人死不足惜!”
李曄冷笑道,“他是死不足惜,在我看來,周娉婷也死不足惜!”
“若周老太傅晚年攤上個這種貨色,一輩子清名都難保!為了他這個女兒,他甚至一生都未曾續弦!結果她就這么報答她父親的!”
“公子~”薛寧輕聲道,“舉國諸事,皆有公子勞心費力,公子,不累么?”
李曄聽著女孩言語中半真半假的關切,搖搖頭,輕聲道,“樂在其中,不過,我一般不跟人聊這些”
薛寧俏臉一白,趕忙低聲道,“小女子明白了”
隨后識趣的站在李曄背后,小手在他肩頭揉捏,而在李曄看不到的角落,女孩拿起小巧的紙筆,飛速寫下兩行蠅頭小楷。
【不得談國事,不得談百官】
而短短幾日,類似的記錄,已經快寫滿一張紙了
一路上,薛寧宛如小黃鸝,各種宮廷大樂和漁歌名曲張口即來,聽得李曄也不由得沉醉其中。
薛寧見狀,仔細觀察了李曄的表現后,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再次暗戳戳的記錄下來。
【喜聽民間之曲,不喜宮廷宴樂】
康喜看到這一幕心下贊嘆。
有這份心,薛家小姐做什么都會成功的。
一連行船三日,李曄也有些疲憊,便招呼康喜到就近之地靠岸歇腳。
小船靠岸后,數十艘竹筏也相繼靠岸,同時岸邊林間也多了許多本地人不認識的陌生面孔。
踏上平地,李曄看著眼前人來貨往,熙熙攘攘的碼頭,心下寬慰。
這可都是朕的江山啊。
忽然間,碼頭熙熙攘攘的吵鬧聲讓李曄回神。
“發生了什么?”李曄低聲道,有便衣錦衣衛湊到康喜身邊耳語一陣后,康喜臉色變了變。
隨后快步上前,小聲道,“公子,好像是固縣縣令成婚”
“哦?”李曄來了興趣,“此等喜事,咱們應該去看看沾沾喜氣啊”
康喜低聲道,“公子,是固縣縣令沈安,娶平妻”
平妻二字一出,讓李曄眼神變得淡漠。
“我大永從來一夫一妻,幾時有了平妻之說?”李曄淡淡道,“作為固縣父母官,他不以身作則,反而大逆不道,有點意思,走,去看看”
康喜聽著自家皇帝不悲不喜的聲音,心下暗嘆。
這沈安怕是要倒霉了。
陛下的娘親當初就是被先帝皇后之位哄騙入宮,以為是正妻便安然無恙,可這所謂的皇后不過是一紙文書而決,今日可封明日便可廢...正妻,也不過如此。
沈府。
作為一縣之主,還是比鄰京城的富庶大縣,沈安的婚禮自然不能草率。
偌大的沈府人來人往,各個都是喜氣洋洋,李曄三人出現之時,門口負責接待的小廝眼睛一亮,趕忙上前打招呼。
“這位公子氣度不凡,也是來參加沈府的婚禮么?”
李曄頷首,平靜道,“不錯,在下聽聞沈府今日有喜,所以不請自來,不知可否準許我等三人入席?”
小廝熱情道,“公子能來是我沈府榮幸!還請入內稍等,我家大人接親的隊伍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喜宴馬上開始”
李曄點點頭,隨著小廝的指引踏入沈府。
正走著,一個面無表情的美婦迎面走來,朝著李曄做個萬福。
“見過公子,妾身沈氏,聽聞底下人說有個氣度不凡的公子前來赴宴,特來迎接”
李曄看著眼前人皺了皺眉,“沈氏?你是沈安的夫人?”
女子微微點頭,“正是妾身”
深深看了女子一眼,李曄溫和道,“有勞了”
“公子請隨我來”許柔低聲道,隨后款款前行,引著三人入席。
三人剛落座,康喜眼神陰沉道,“陛下,這位沈夫人,似乎是五年前...”
“我知道”李曄端起茶水平靜道,“她是五年前跟朕去蜀地的八百親衛的后人。當時陣亡177人,我便命人趕制了177枚太平佩,以告慰他們安天下太平之功。”
“她腰間系著的太平佩,還是我當初親手送于他們的。”
隱約間李曄似乎聽到后宅有些吵鬧,想了想,招呼康喜起身,以如廁的名義直奔后宅。
后宅內,一道蒼老聲音嘶啞道,“沈安,所以這些年,你一直與為娘作對,是因為你認為老身趕走了林清月是么”
“不是么?”沈安平靜道,“若非是母親逼著我娶許柔,我和清月豈會到今日才得償所愿?”
沈老夫人似乎被氣到,隨后看向許柔,冷聲道,“你是沈家女主人,納妾之事豈能讓你的夫君親力親為?他們男人是要做大事的,你這般如何能掌家”
早已習慣訓斥的許柔平靜道,“老夫人,沈大人早已將掌家之權送于林清月了,此事您也知道的,妾身這個正妻,只剩名頭了”
沈老夫人沉默,隨后嘆道,“這么說,你同意了?”
沈安聞言聽到這話,眼神緊張的看著許柔,心中預演了無數個反駁她拒絕的說辭。
卻不想,許柔神色不悲不喜道,“妾身自是同意的”
“畢竟成婚五年,老夫人幾時見過相公在宅中留宿?”
沈安怔了怔,隨后眼神有些愧疚。
而沈老夫人卻看著神情木然的許柔,嘆道,“老身明白了,希望你們都不要后悔”
說著,老夫人被侍女扶著顫巍巍的回了后宅。
許柔也起身朝門外走去,到門口時,許柔拿出一個花紋精致的香囊遞給門口的侍女,輕聲道,“老夫人有失眠癥,這是我做的安神香,我不在的時候,記得幫老夫人掛在床頭”
沈安聞言,趕忙追出門問道,“你是我沈家的女主人,你不在沈家要去哪?”
許柔卻絲毫未回應,只是不急不緩的朝著門外走去。
一身喜服的沈安追上去,板著臉問道,“許柔, 你把話說清楚,你是要回許家么?可你許家早已無人,回去你怎么照顧自己?”
“而且我剛和清月成婚你就出府,你讓清月如何自處,又讓外人如何看待清月”
“況且清月不知后宅事務,終歸還是要你幫扶,只要你以后不找清月麻煩,這個家自然也是你的”
“雖然你我還無夫妻之實,但只要你乖乖的,將來我們也會有孩子,你也不用擔心老來無子女無所依。”
暗處,李曄聽得眼神震顫,薛寧也一臉鄙夷,小聲道,“公子,這沈府哪是婚禮”
“這不是昏禮么!”
“這人要不是昏了頭,能說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