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和周彩霞趕回秀水村時,遠遠就看見村口停著一輛警車,車頂的紅藍燈還在一閃一閃,格外刺眼。
不少村民圍在陳二狗家院子外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擔憂。
“壞了!真出事了!”周彩霞臉色一變,趕緊把車停下。
陳二狗心里也是一沉,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撥開人群往院里沖。
院子里,張巧芬正手足無措地站著,臉色煞白,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面前,站著三個穿著警服的人。
為首的是個女警察,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個子高挑,身材勻稱,穿著一身合體的警服,更顯得英姿颯爽。她沒戴帽子,露出一頭利落的短發,五官精致,但眉眼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峻和干練,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樣掃視著四周。
她身后跟著兩個年輕的男警察,表情嚴肅。
“嫂子,咋回事?”陳二狗幾步沖到張巧芬身邊,把她護在身后,目光迎上那個女警察。
“二狗!你……你可算回來了!”張巧芬見到陳二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帶著哭音說,“警察同志說……說你害死人了!”
“害死人?”陳二狗眉頭一皺,心里快速盤算著,自己最近得罪了誰?王老五?李大壯他爹?還是……
那個女警察上前一步,亮出警官證,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感情:“你就是陳二狗?我是鎮派出所刑警隊的林雨晴。現在有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調查。有人舉報你非法行醫,導致縣城回春堂的孫神醫病情加重,不治身亡。請你跟我們回所里一趟。”
孫神醫死了?
陳二狗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肯定是孫神醫的家人,或者他那些徒子徒孫,把老頭子的死算在自己頭上了!這是報復!
“林警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陳二狗鎮定下來,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痞笑,“孫神醫死了,我很遺憾。但我什么時候給他行過醫?又什么時候開過藥方?你們有證據嗎?”
林雨晴看著陳二狗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眉頭微蹙,語氣更冷:“有沒有行醫,有沒有開藥,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要看證據!現在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回所里接受詢問。”
說著,她身后的一個男警察就拿出了手銬。
圍觀的村民一陣騷動。
“不能抓二狗!二狗是好人!”
“孫神醫是自己氣病的,關二狗啥事?”
“就是!你們不能亂抓人!”
張巧芬也急了,死死拉住陳二狗的胳膊:“警察同志,你們搞錯了!二狗是冤枉的!”
周彩霞這時也擠了進來,趕緊打圓場:“林警官是吧?我是縣里綠源公司的周彩霞,跟陳老板有合作。這事肯定有誤會,陳老板是正經生意人,怎么會非法行醫呢?”
林雨晴掃了周彩霞一眼,目光在她略顯凌亂的頭發和衣服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更加銳利:“是不是誤會,調查清楚就知道了。陳二狗,請你配合!”
陳二狗看著林雨晴那副公事公辦、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今天不去一趟是不行了。
他拍了拍張巧芬的手,安慰道:“嫂子,別怕,清者自清,我就是去配合調查,說清楚就回來。”
他又對周彩霞和村民們說:“沒事,大家散了吧,該干啥干啥。”
然后,他主動伸出雙手,對林雨晴說:“林警官,走吧。我相信人民警察不會冤枉好人。”
他這配合的態度,反倒讓林雨晴有些意外。她示意同事不用上手銬,帶著陳二狗就往外走。
陳二狗被帶上了警車,在村民和張巧芬擔憂的目光中,離開了秀水村。
鎮派出所的詢問室里,燈光雪亮。
林雨晴親自審訊,另一個警察做記錄。
“陳二狗,孫神醫的家屬指控你,在與他比試醫術失敗后,懷恨在心,用不明藥物加重了他的病情,導致他中風偏癱,最終死亡。你有什么要說的?”
陳二狗坐在椅子上,神態自若。
他暗中運轉起《龍王訣》里一種寧心靜氣、洞察細微的法門,這法門讓他心跳平穩,思維清晰,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對方話語里的虛實和情緒波動。這類似于一種高級的測謊和反測謊能力。
“林警官,我承認,我和孫神醫是有點過節。”陳二狗不緊不慢地說,“他看不起我的土辦法,非要跟我比試,結果他輸了,面子上掛不住。但說我下藥害他,這純屬污蔑!”
他直視著林雨晴的眼睛:“我陳二狗行事光明磊落!我確實懂點祖傳的醫術,但我從不輕易給人開藥,更不會用下三濫的手段害人!孫神醫年紀大了,脾氣躁,輸了比試急火攻心,加上本身就有重病,這才中了風。這事,當時很多村民都可以作證!”
林雨晴緊緊盯著陳二狗,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心虛或慌亂。
但她驚訝地發現,陳二狗的眼神清澈坦蕩,語氣平穩有力,呼吸均勻,沒有任何說謊的跡象。這種鎮定,不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能裝出來的。
“你說你沒開藥,那孫神醫家里發現的那本所謂的《龍王訣》手抄本,你怎么解釋?上面可是有一些疑似藥方的東西!”林雨晴換了個方向追問。
陳二狗心里冷笑,果然是為了那本假貨!
他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你說那本破書啊!那是我放在家里墊桌角的舊賬本!里面還有我瞎畫的符呢!根本不是什么醫書!肯定是孫神醫自己偷偷摸摸去我家,當寶貝偷走了!結果發現是假的,一口氣沒上來,這才……唉,說起來,我還得告他個入室盜竊呢!”
他這話半真半假,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把責任反推給了孫神醫。
林雨晴被他的伶牙俐齒噎了一下。
就在這時,詢問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警察進來,在林雨晴耳邊低語了幾句,還遞給她一些材料。
林雨晴接過材料翻看,臉色變幻。
材料是李梅送來的,她是農技站的技術員,身份有說服力。她提供了詳細的證據,證明孫神醫從陳二狗那里“得到”的所謂醫書,經檢測就是普通的舊賬本和涂鴉,沒有任何醫學價值。
而且,孫神醫的死亡醫學證明上,明確寫著死因是“腦溢血后遺癥,多器官衰竭”,與陳二狗毫無關系。
同時,外面來了黑壓壓一大群秀水村的村民,以王老五為首,聯名寫擔保書,按了紅手印,集體證明陳二狗是好人,醫術高超,救死扶傷,絕不可能是兇手。
人證物證都對陳二狗有利。
林雨晴合上材料,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人是抓不了了。
她走到陳二狗面前,語氣依舊冰冷,但緩和了一些:“陳二狗,你可以走了。目前證據不足,無法認定你與孫神醫的死亡有直接關系。但是……”
她盯著陳二狗,警告道:“這件事還沒完!我會繼續調查!你最好安分守己,別讓我抓到任何把柄!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陳二狗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笑嘻嘻地湊近林雨晴,壓低聲音說:“林警官,你人長得這么漂亮,干嘛老是板著臉?多累得慌啊!”
林雨晴眉頭一豎:“你!”
陳二狗趕緊后退一步,依舊嬉皮笑臉:“開個玩笑嘛!不過林警官,看在你這么負責的份上,我免費送你一卦。
我觀你眉心隱有黑氣纏繞,印堂發暗,最近幾天,尤其是晚上,恐有血光之災哦!出門執勤,可得小心點!”
“少在這里裝神弄鬼!封建迷信!”林雨晴氣得臉色發青,指著門口,“趕緊走!”
陳二狗哈哈一笑,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派出所。
看著陳二狗離開的背影,林雨晴氣得胸口起伏。
這個陳二狗,太邪性了!明明證據對他不利,他卻能輕松化解!還有他那雙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一樣!
以及,他最后那句“血光之災”……不知為何,像根刺一樣,扎在了林雨晴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