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武道館,這座曾回蕩過青春吶喊與狂熱音符的圓形穹頂,今夜被純粹的黑潮吞噬。
山呼海嘯的聲浪消失了。一種令人窒息、金屬般沉重的死寂取而代之。
墨汁般粘稠的人潮,從每一個豁口洶涌灌入,塞滿環狀看臺,堆疊至穹頂陰影之下。西裝革履的極道魁首、刺青盤踞的若眾、眼神如鷹隼的搏擊手、各懷心思的觀戰者。
無數道目光,嗜血、驚疑、算計、冷漠,一并匯聚成一片沉默壓抑的黑色海洋。
空氣凝滯,混雜著汗臭、劣質煙草、皮革,以及一種山雨欲來前、金屬銹蝕般的血腥預兆。
最后一批人涌入,沉重的大門轟然閉鎖,隔絕了外界的風雨。詭異的死寂驟然降臨,如同真空。
沒有喧嘩,沒有咒罵,只有數萬雙眼睛在昏暗中閃爍。冰冷、仇恨,或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恐懼,死死釘在場館中心。
所有的目光,被無形的磁石牽引,聚焦在那唯一的孤島:場地中央的圓形擂臺。
那里沒有聚光燈。只有穹頂天窗漏下的、被陰雨稀釋的慘白天光,勉強勾勒出一個盤坐的身影。
李泉。
他盤膝而坐,姿態松弛近乎頹然。廉價的西裝掛在他形銷骨立的身上,更顯單薄。背脊微弓,頭顱低垂,碎發遮眼。
周身不見半分傳聞中“八極閻羅”的兇戾煞氣,反倒像一頭蜷縮在巢穴深處、病懨懨打盹的老虎。
數萬道目光的壓迫,足以碾碎鋼鐵,落在他身上,卻似投入深不見底的寒潭,不起一絲漣漪。
他坐在那里,便是風暴之眼,吞噬了所有聲響,凝固了所有空氣。看臺上無數兇悍之輩,竟無一人敢率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呼吸聲都下意識屏住。數萬人的氣息仿佛同時停滯,唯余通風系統沉悶的嗡鳴,以及無數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悶響。
落針可聞。
前排人群中,一個穿著干凈學生夾克、留著西瓜頭、如同無害高中生的身影混跡其中。他臉上恰到好處地混合著好奇與畏懼,目光卻冰冷如毒蛇信子,在李泉身上反復舔舐。
視野一角,幽藍面板無聲閃爍,數據瘋狂刷新,卻始終無法穿透那層頹敗的表象:
【目標:李泉】
【實力評級:乙級下位】
【核心狀態:龍虎氣,山君紋】
【警告:極度危險!能量層級超越丙級評估上限!建議放棄獵殺!】
【特殊提示:目標精神意志高度凝聚,探測技能遭遇強力干擾,部分信息無法解析!】
“嘖。”心中無聲啐了一口,稚氣的臉皮微微抽動。放棄?絕無可能。這頭獨行的乙級武者獵物,本身便是巨大的肥肉,更遑論那“獨夫之心”的特性。
這要是做成活尸...回去把那些人都殺了!
風險越大,收益越高。他需要更精準的時機,獵物被消耗、被牽制,或被更強力量撼動的瞬間。如同陰影中的蜘蛛,耐心編織著致命的網。
死寂的汪洋里,李泉緩緩抬頭。
碎發下,雙眼睜開。
沒有精芒爆射,沒有殺氣沖霄。唯有一片沉凝如萬載玄冰的平靜,深不見底。目光掃過看臺密密麻麻的黑潮,平靜得像掠過一片荒蕪戈壁。
他撐著膝蓋,慢慢站起。動作遲緩,帶著大病初愈的虛弱感。行至擂臺中央,站定。
然后,一個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耳邊響起,撕裂了凝固的寂靜:
“從誰先開始?”
平淡,甚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到極致的火藥桶。
“吼!!!”
看臺上,山王會若頭猛地站起,臉上橫肉扭曲,爆出野獸般的咆哮!
身后,數名眼神空洞、筋肉賁張、散發非人氣息的大漢轟然起身,那是被強行灌入復數生魂的怪物。陰影里,數名陰陽師氣息浮動。
更遠處,黑色潮水般的山王會、堀也組打手群情激憤,咆哮著向前涌動,無數手臂指向擂臺,污言穢語與嗜血叫囂瞬間將死寂撕得粉碎!
殺了他!撕碎他!用血洗刷恥辱!
就在沸騰的殺意即將徹底失控,無數身影欲撲下看臺涌入場地的剎那。
“砰!”
一聲沉悶巨響,并非來自人群。
唯一擂臺入口處,沉重的鐵門被一只用纏手裹著拳鋒的手推開,旋即猛地關上、落鎖。
所有喧囂,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驟然一滯。
人群分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如同標槍釘在擂臺之下。身高一米八五,精悍如千錘百煉的鋼錠。
上身僅著緊身黑背心,巖石般的肌肉線條賁張,皮膚下仿佛流淌熔巖。標志性的豎立黑發濕漉地貼在額角,不見平日的玩世不恭,唯有一種近乎凝固的肅殺。
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鷹村徹。
他無視身后山崩海嘯般的叫囂和無數指向他的、驚愕或憤怒的目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穿透冰冷的格柵,死死鎖定了臺上的李泉。
眼神里沒有仇恨,沒有貪婪,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如同困獸面對天敵時的戰栗與渴望!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用拳頭和血才能確認的答案,關于生存,關于強大,關于那晚雨巷中松本剛最后掙扎爬起時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恐懼。
恐懼松本剛那至死方休的意志,恐懼那讓人死不安生的非人力量,恐懼這操蛋世界隨時能碾碎一切的殘酷...
而此刻,唯有戰斗!
唯有擊敗眼前這深不可測的怪物,才能證明自己活著!才能確認自己存在的意義!
鷹村抬起手,拳套指向籠中的李泉,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和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鷹村徹的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在死寂的場館中炸開,帶著破音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甚至沒有走臺階,強壯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巨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轟然翻入擂臺。
李泉看到了鷹村眼中那份源于恐懼和對生存意義的極致渴求,那正是驅動武者不斷攀登的原始動力之一。
他微微頷首,他右臂抬起,手肘微屈,小臂斜橫于胸前,左掌虛按于右肘內側。動作沉凝如山,帶著返璞歸真的厚重。
“那就...”李泉的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如同悶雷滾過所有人的心頭:
“他媽的戰吧!”
“鷹村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