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喧囂在蘇婉儀那句嚴格篩選落地后,出現了一瞬的凝滯,緊接著便是更為瘋狂的反撲。
誰都看得出來,這瓶藥膏意味著什么,那是壟斷,是暴利,是未來十年醫藥市場的入場券。
“蘇總考慮周全!是我們剛才魯莽了!”
一個地中海發型的老總抹著額角的油汗,點頭如搗蒜,手里緊緊攥著名片,生怕遞慢了半秒。
“對對對!好藥當然要有門檻!我們公司的資質材料已經在整理了,五分鐘……不,三分鐘后就發到您郵箱!”
“蘇總,這是我的私人名片,關于渠道費用的點數,我們還可以再談,上不封頂!”
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如同浪潮般將展臺淹沒。
剛才還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戶,轉眼成了眾人爭相供奉的財神爺。
蘇婉儀站在人群中央,目光穿過那些狂熱的面孔,與站在后方正擰緊保溫杯蓋的張老遙遙對視。
老者眼中滿是贊許,微微頷首。
蘇婉儀嘴角輕揚,那抹笑意里,既有大仇得拜的快意,也有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這場翻身仗,贏得漂亮。
入夜,御翠豪庭。
江城的霓虹被厚重的落地窗隔絕在外,客廳里流淌著舒緩的小提琴曲,卻掩不住那股清冷的低氣壓。
姜明推門而入時,徐霜正坐在意式真皮沙發上翻看文件。
她穿著一套絲綢居家服,長發隨意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
聽見動靜,她頭也沒抬,纖細的手指翻過一頁紙張。
“明天把時間空出來?!?/p>
姜明換鞋的動作頓了頓,挑眉看去。
徐霜合上文件,抬起那雙如寒潭般的眸子:“爺爺想見你,明天回老宅吃飯,別露餡?!?/p>
這就是契約婚姻的好處,省去了那些虛與委蛇的情感鋪墊,直奔主題。
“知道了?!?/p>
姜明隨口應了一聲,沒再多言,徑直轉身上樓。
既然是演戲,那便演全套,只要能壓制體內的陽毒,這點麻煩不算什么。
周一,江城大學。
午后的陽光慵懶地灑在醫務室的窗臺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姜明剛處理完一個扭傷的學生,門口便探進一張明艷動人的臉龐。
白欣悅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搭配淺藍色牛仔褲,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姜醫生,忙完了嗎?”
“我可是來兌現承諾的?!?/p>
姜明看了看墻上的掛鐘,脫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
“走吧,想好宰我什么了嗎?”
“當然,還是老地方,烤肉?!?/p>
那家位于大學城后街的韓式烤肉店,依舊煙火氣十足。
滋滋作響的炭火,油脂滴落騰起的白煙,將兩人與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
幾片五花肉在烤盤上迅速卷曲,變色,散發出令人食指大動的焦香。
白欣悅嫻熟地翻動著烤肉,神色比上次見面時輕松了許多,眉宇間那抹淡淡的愁緒也隨著這煙火氣消散了不少。
“家里的事,基本弄清楚了?!?/p>
“爺爺病重,家里那些叔伯為了家產斗得不可開交。我那個好父親哪怕在這個時候,想的也是如何利用我聯姻,好讓他在帝都站穩腳跟。昨晚他又打了電話,催我立刻辦休學回去?!?/p>
姜明筷子一頓,抬頭看向她:“你怎么打算?”
白欣悅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夾子,雙手托腮,那雙如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姜明,眸底深處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期待。
“那你呢?你希望我現在回去嗎?”
這突如其來的反問,讓空氣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四目相對。
姜明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倔強的女孩,心中微微一動。
他很快收斂心神,將那塊肉送入口中。
“自然不希望?!?/p>
他咽下食物,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你要是走了,我上哪兒去找這么合拍的烤肉搭檔?這江大的伙食,一個人吃可是太無趣了?!?/p>
白欣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眼中那抹試探化作了盈盈笑意。
“算你有點良心?!?/p>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生菜,細致地鋪上肉片、蒜瓣和青椒圈。
“我對那些爭權奪利沒興趣,也沒打算當他們的棋子。我已經明確告訴父親,畢業之前,我是絕不會回帝都的?!?/p>
她將包好的烤肉遞到姜明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至于畢業之后的事……那就到時候再說吧?!?/p>
姜明看著遞到嘴邊的烤肉,并沒有躲閃,坦然接下。
“火候正好,再不吃可就老了?!?/p>
白欣悅沒好氣地輕嗔了一聲:“就知道吃!”
但這句抱怨里,分明藏著幾分被縱容的甜蜜。
飯后,兩人并肩走回學校。
白欣悅下午還有課,在教學樓下與姜明揮手告別。
看著那道輕快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姜明眼中的笑意逐漸收斂,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
一下午的時間在平淡中度過。
夕陽西下,將校園染成一片金黃。
姜明走出校門,看了看時間,撥通了徐霜的電話。
今晚要去徐家老宅,得提前匯合。
“喂?!?/p>
電話那頭傳來徐霜略顯疲憊的聲音,背景音里還夾雜著翻閱文件的沙沙聲。
“我在公司還有幾個緊急文件要處理,可能會晚一點?!?/p>
姜明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需要我過去接你嗎?”
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用,你在外面找個地方等我一會兒,大概半小時?!?/p>
電話掛斷。
姜明握著手機,眉頭微蹙。聽徐霜的語氣,應該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他在路邊站了片刻,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徐氏集團?!?/p>
夜色漸濃,徐氏集團大廈矗立在江城最繁華的CBD中心,通體散發著令人望而生畏的冷硬光澤。
這里的安保森嚴程度,堪比私人金庫。
姜明剛在大廳門口站定,甚至還沒來得及邁進旋轉門,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便橫在了身前。
“先生,請留步。”
保安身形魁梧,目光在他那身略顯休閑的裝束上掃過,雖然用了敬語,但語氣里并沒有多少溫度。
“非本集團員工,謝絕入內。請問您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