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出發時間,公司還貼心地給金棠放了幾天假,她趁著這個假日回一趟國看看爸媽,走之前又去見了一趟小舅。
“哎呀,妹妹仔,你怎么瘦了這么多啊!韓國鳥人給你氣受了?”人高馬大看著和韓國人毫無區別的壯漢拿著熊掌拍了拍金棠的背。
“嗷——小舅很疼啊!”
小舅是外婆老來得子從小寵愛,無奈他叛逆的很,不愛上學就愛到處瞎混,千禧年初香港傳來的古惑仔風靡大江南北,小舅也自稱南廈‘陳浩南’,高中畢業也沒考上大學,給外婆留了一句‘媽祖已經同意我去闖蕩天下嘍’給外婆氣得……先是去了深圳混了幾年,又跟著朋友從深圳到北京,認識了一個韓國哥們兒,一拍即合最后一起來韓國了。
“能有多大勁,多吃點長點肉就不疼了。”
小舅會說韓語,流利得很,原因就是外婆是朝鮮族的。白山黑水的朝鮮族外婆怎么跑到福建去的,金棠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同為朝鮮族后裔的小舅和韓國哥們你好我好哥倆好,到了韓國一開始倒也順利,合資開了個貨運公司,結果‘一拍即合’的韓國哥們不地道卷了錢跑路了。
小舅一邊靠北一邊西八,氣的繞了韓國一圈都沒找到那個卷錢的騙子,最后只好重新開始當打工仔,之前在中餐廳當廚師,現在換了公司又干起老本行當貨運司機了。
“小舅,我明天回國要不要一起回去啊,外婆還在念叨你呢。”
“回國啊,我現在可沒時間,剛上道這家新公司,走不開,你怎么突然要回國了?”倆人找了家咖啡館坐下,韓國什么都匱乏,只有咖啡館最多。
“就是回去看看,工作調動,我要被派去日本待一陣,怕以后沒什么時間。”
“日本倒也不錯,前陣子我還想著首爾要實在干不下去就去日本看看,據說日本司機都是老齡化干的人都是50歲以上的。”
“小舅我可不了解這些,不過你會日語嗎?”
“阿妹仔你現在學壞了啊,日語有多難啊,我不會學嗎?八嘎呀路。”小舅做個兇神惡煞的鬼臉開玩笑。
“首爾好多補習班呢,實在不行就去上上課唄,多學一門語言多條路嘛小舅。”
“小金棠你現在說話一套一套的,長大很多啊,出來留學果然是正確的選擇,我很欣慰啊。”小舅拿著咖啡仰天喝一口,倒是給喝出酒的氣質來了。
金棠嬉皮笑臉的。她和小舅差10歲差不多勉強能算同齡人,她媽這邊沒有和她一個年紀的同齡人,外公外婆就生了媽媽李竹華和小舅李家駿,外婆經常氣鼓鼓的用朝鮮話碎碎念,給小舅名字起錯了,家駿家駿不就是家里有匹駿馬,難怪成年后就不著家,家有野馬,無奈沒草原啊。
“全靠小舅照顧的好,小舅你什么時候回家啊,創業失敗又不是什么大事。”
金棠高三那年小舅在韓國已經待了有幾年了,也是小舅保證說能照顧外甥女,媽媽才同意金棠振翅高飛的想法。
她媽李竹華女士其實和小舅性格很像,不服輸肯吃苦,她從小漂亮,能歌善舞,十幾歲就當了省級拉丁舞運動員和舞伴的老爸算是青梅竹馬,后來傷退了倆人干脆結婚,轉行也不知道干什么干脆開了一家少兒舞蹈培訓班一開就是幾十年。
說實話金棠家里不管爸爸那邊還是媽媽這邊都是帥哥美女,爸媽就不說了顯得有點自吹自擂,就算是她小舅當年也是‘南廈陳浩南’現在碳水吃多了沒注意身材管理脂包肌壯漢一枚那也是‘南廈馬東錫’,金棠一個小胖子就喜歡她小舅這樣的,一起長胖有難同當。
“再說吧,你回去和你外婆說我現在好著呢,能吃能睡能賺錢少操心,下半年找個機會回去看她。”小舅三下五除二的喝完咖啡。
“哦,那好吧。”
“我回去上班,晚上送個貨正好拉上你帶你吃個好吃的,一個韓國大嬸開的私家菜館,有點偏在郊區了,吃完我送你回來。”
“好嘞。”
小舅回去上班了,金棠也回去收拾東西,晚上時候小舅又喊她出來吃飯去,金棠屁顛屁顛下樓坐上小舅的貨車跑到首爾郊區吃了頓韓國‘農家樂’,第二天她拉著超大號行李出發回國,在家待3天就直接出發去東京報道。
回到家,媽媽在上課,爸爸圍著金棠看了一圈,第一句就是,“阿妹你真的在減肥啊,好像距離過年瘦了不少內。”
金棠早就忘了過年多重了,只是隱約記得畢業那陣她確實胖了挺多的,她最近飲食保持得很好,已經從之前的63下降到61了,瘦了好幾斤了!真棒,這次回家可以好好吃幾天家鄉菜了,可想死福建美食了。
“這次我真的要減肥了!但是這三天除外,我要吃河田雞、姜母鴨、海蠣煎、鮑魚還有佛跳墻……”金棠放下行李就開始報菜名。
身高不算高170出頭的金士同志露出一個詼諧的笑容,“能報菜名,還是我女鵝沒錯,沒減肥減傻了,走,要不要一起去市場,早點咱們能趕上晚市給你去買佛跳墻的食材,家里還有你爺爺送來的25頭的日本吉品鮑,超級大哦!”
“哎,老爸,正好我就是回來和你們說這次假期結束公司派我去日本待一陣子。”
“你這工作怎么這么不消停,之前不還說換崗位什么的,怎么又調走去日本了。”
家里開的培訓班取了爸媽的姓氏直接叫錦鯉少兒藝術培訓班,開在老城區的騎樓里,以前是90年代小區的居委會活動中心,雖然建筑老舊但是內部空間挺大,還是南洋風格頗有些熱帶韻味,門口的大街一排都是榕樹夾雜了幾棵芒果樹和三角梅,雖然很熱但圍繞在樹蔭下倒也涼爽。
爺倆行李一扔,正想出門買菜培訓班就下課了,一群神氣的小學生魚貫而出,看到爸爸還會開朗地喊‘金老師再見’。過了一會,媽媽也出來了,她穿著修身的練舞服,身姿修長,臉上帶著運動后的紅暈,看到金棠便快步走來,一把摟住女兒,“回來啦,嗯,瘦了不少,繼續努力。”
金棠靠在媽媽懷里,撒嬌道:“媽你好美哦,我怎么沒繼承你的身高啊。”
媽媽拍了拍金棠的背,“得了得了啊,矮冬瓜更應該減肥調整體態啊,明明大學不是瘦過一陣子嗎?你要不再談點戀愛吧,別老這么內向,在韓國這么個人人都‘帥哥美女’的國度,你倒好還越來越胖了。”
“因為太累了,太疲勞了,我這叫過勞肥,你也要注意啊,別跳舞太過火,雖然看起來年輕畢竟都一把……啊,呸呸呸,李竹華女士永遠38好吧。”
“越來越油嘴滑舌,不用強調,我知道我48了,我要真永遠38才好呢。”
家崽歸家,學生的家長也打趣兩位校長面色表情都更開心了,還有幾個不太熟的第一次見金棠,視線驚訝地在一家三口間來回掃,大概是感嘆兩位身姿和氣質都很好的老師孩子怎么…這么,呃,福態?
金棠都習慣這種視線了,她媽身高170她爸身高172,結果她竟然只有160?還是小時候那場少兒生長病耽誤她了,她本打算當個身高170體重55高條條,現在計劃出了點差錯,變成了身高160體重60的矮墩墩,可惡。
媽媽和值班的老師交代了一句一家三口就開著車去近郊的海邊晚市買海鮮了。南廈城市不大是個濱海小城,靠著海的黑潮市場是市區最大的菜市場買菜買海鮮都有,早市早上4點就開門了,是最新鮮的一波海產品,晚市嘛下午三點開始,稍微遜色些,但也是新鮮的食材。
金棠在家三天,吃了三天佛跳墻和各種雞鴨鵝,要離開的時候一稱體重,“啊——啊啊。”
“夭壽啊,你見鬼啦,喊什么。”媽媽橫眉豎目的。
“我又64了!白減了……”
“難道你還沒習慣嗎?自從生長病之后你就間歇性積極,持續性自暴自棄了。”媽媽化著妝換了一身裙子,美得冒泡,金棠羨慕得口水從嘴角留下。
“別挖苦我了,減不下來我也沒辦法呀。”金棠翹著嘴滿臉不開心眼神還往一旁瞄。
“行了別翹嘴了,吃吧吃吧,知道你盯著這幾個糟肉光餅很久了,身體健康最重要,既然體型已經這樣了那就打起精神,胖子也可以是漂亮得胖子,抬頭挺胸,人要有自信。”媽媽打扮完拉著一邊吃餅的金棠下樓,爸爸已經開著車在樓下等了,今天在家最后一天去外婆家,順便給外公外婆看看小舅照片和他們聊聊近況。
金棠心底暖洋洋的,這三天在家她一下感受到了重生的好處了,她看到了年輕的父母,朝氣蓬勃還沒追著自己讓自己相親結婚的老爸老媽,30多歲的心理年齡讓她對家人不像上輩子那么尖銳了,上輩子因為體重和工作的煩心事,在家和爸媽說不了幾句就得吵架。
以前的她總是覺得爸媽一輩子都這么苗條好看,根本不會理解她的煩惱,只會讓她積極一點,多運動多動彈,然后就更不想和他們交流,導致惡性循環,現在人重生了,她也看開了,發現媽媽其實并不在意她高矮胖瘦,她只覺得金棠沒朝氣,做什么事都沒目標,人生也是想一出是一出,溜香蕉皮,滑哪算哪。
到了外婆家,外公在看電視,閩南語的鄉村戲劇咿咿呀呀地唱著,外婆抱著小貓咪讓她反省自己不能再啃花苞了,不然沒收罐罐。
金棠一進門就給二老一個大擁抱,“阿公阿嬤我好想你們啊!”她真情實感,新冠那幾年外公和奶奶相繼去世,而回到過去也意味著她與故去的長輩再次見面,她由衷地感激媽祖,感激各路神仙。
“阿棠你瘦了這么多啊,晚上給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哦,多吃一點啊!”
“你這樣是標準體型啊,現在年輕人太瘦不好,別學你爸媽。”
晚上吃了飯外婆拉著她去巷子口聽南音,午夜12點關岳廟還會放鞭炮和煙花,不是旅游旺季也不是什么初一十五的節日關岳廟也都是上香的人。
閩地多神明,大家都是按需拜謁,除了媽祖在心間,其他神明都是尊敬,外婆因為是朝鮮族所以沒有特意遵循閩地傳統,而爺爺奶奶是傳統粵閩這一片長大的,祖祖輩輩都信仰媽祖,知道孫女要去日本工作在出發那天的大清早就拉著金棠去天后宮上香、擲杯。
金棠其實是無神論者,但是從小在這里長大又經過一番玄之又玄的重生,她抬頭看著天后娘娘低垂慈目的臉也不由地鄭重其事起來。
“媽祖娘娘,前途迷茫此去心茫然,也不知道能不能彌補遺憾讓另一個倒霉蛋擺脫倒霉,這次擲杯只求心安。”拋杯前金棠想著她其實沒什么要問要求的,媽祖大概不會給她圣杯,沒想到一拋還真就是個圣杯。
她有些恍惚到旁邊的求簽筒開始求簽,氤氳的香火間,神鬼迷幻的交界處,金棠搖著手里的簽筒,只覺一切似幻似真,沒一會兒便掉出一支簽文——八十八簽。
金棠眼皮跳了跳,猛地抬頭看向端坐中央的天后,她心頭狂跳,又看看手上的八十八數字,只覺得天地好像確實有點玄乎其玄的奇妙,廟宇的阿嬤給她第八十八號簽詩,她雙手接過,紅色的紙上是隸書寫的——
【八十八簽上上簽】
【故人踏月乘風還,心湖漾漾常思看。鯤鳥化作北溟魚,今朝喜色上眉端。】
金棠耳垂微紅,歪頭看詩,好像有些懂又好像有些茫然,但總歸是上上簽,那,應該是個好預兆吧!
那句老掉牙的話怎么說來著,相遇已是上上簽,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