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簡報
凌晨四點,尖銳的哨聲劃破宿舍的寂靜。
六個人——陸沉、**、趙廣志、陳力、周帆、吳銘——在三分鐘內完成集合,站在訓練室中央。每個人臉上都還帶著睡眠不足的疲憊,但眼神已經清醒。鄭濤訓練時過于勇猛,導致舊傷復發,已于三天前被動退出選拔,離開時嚎得猶如被母狼狠心丟棄的狼崽。
李主任站在前面,身后的大屏幕上顯示著一張城市地圖,幾個點位用紅圈標出。
“四十八小時綜合演練。”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這是最終考核前的最后一次大型測試。通過,你們進入下一階段。失敗,或者表現不佳,直接淘汰。”
沒有人說話。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任務背景。”李主任切換屏幕,出現一份偽造的警方通緝令,上面有模糊的人像,“你們是一個潛伏在邊境城市的‘洗錢小組’。我是你們的‘上線’,代號‘老鬼’。你們剛完成一筆交易,拿到一個加密U盤,里面是下個月的行動計劃和客戶名單。”
他指向地圖上的一個紅點:“這里是你們的據點,城西舊貨市場三樓。任務:在四十八小時內,將U盤安全送達城東的‘交接點’——福隆茶莊。交給一個戴黑色鴨舌帽、左手戴棕色皮手套的人。暗號是‘今年的春茶不錯’,回答‘但比不上老樹普洱’。”
“規則。”李主任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全程模擬真實環境。街上有我們安排的‘巡邏員’,商場、車站、旅館有‘檢查點’。一旦被確認身份,任務失敗。”
“第二,允許使用任何手段,但后果自負。如果引發真正的警方介入,演練立即終止,全員不合格。”
“第三,U盤必須由指定攜帶者全程保管。其他人可以提供掩護,但不能接觸U盤本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六個人。
“攜帶者:**。”
**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是。”
“為什么是他?”吳銘突然問。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隨機抽簽。有問題?”
“……沒有。”
“好。”李主任從桌上拿起一個黑色的U盤,遞給**,“收好。丟失、損壞、或者被攔截,都算任務失敗。”
**接過U盤,握在手里。小小的塑料方塊,此刻重得像塊石頭。
“出發時間:今天上午八點,偽裝成舊貨市場的搬運工混入人群。現在還有三小時四十五分鐘。”李主任看了眼手表,“給你們半小時討論計劃,然后領取裝備和偽裝物資。八點整,我會在這里等你們出發。”
他轉身離開訓練室。
門關上的瞬間,七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開會。”趙廣志第一個開口,走向角落的白板,“周帆,把地圖畫下來。”
第二節:計劃
周帆的記憶力確實驚人。他只看了幾眼屏幕,就在白板上畫出了完整的城市地圖,包括主要街道、地鐵線路、大型商場,甚至標出了幾個容易堵車的路口。
“從城西到城東,直線距離十二公里。”趙廣志用馬克筆畫出路線,“但不可能走直線。‘巡邏員’肯定會在主干道設卡。”
“走小路。”陸沉指著地圖上老城區的巷道網,“這一片是待拆遷區,監控少,人口流動大,容易混進去。”
“但地形復雜。”陳力推了推眼鏡,“巷道交錯,容易迷路。而且這種地方通常有本地的地頭蛇,陌生人進去容易被注意。”
“那就裝成本地人。”**說,“弄幾輛破三輪,裝點舊家具,扮成搬家工人。”
吳銘一直沒說話,這時突然開口:“U盤的加密方式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是高級加密,四十八小時可能不夠破解。”吳銘說,“但如果是低級加密,我們可以復制一份,兵分兩路。真U盤走安全路線,假U盤走誘餌路線。”
“規則不允許復制。”陳力說,“而且U盤有物理防拆設計,強行打開會觸發自毀。”
“那就只能硬送了。”趙廣志在幾個關鍵位置畫上圈,“這里、這里、還有這里,最容易設卡。我們需要提前偵察。”
“我去。”周帆舉手,“我可以偽裝成外賣員,把這一片跑一遍。”
“我去另一個方向。”陸沉說,“裝成收廢品的。”
“行。”趙廣志看向**,“你從現在開始,不能離開我們視線。U盤必須一直在你身上。”
**拍了拍胸口的內兜:“放心,人在盤在。”
“別說這種話。”吳銘冷冷地說,“人死了盤還在,才是任務成功。”
氣氛僵了一下。
趙廣志打圓場:“好了,分工吧。周帆、陸沉去偵察。陳力,你研究一下有沒有辦法干擾可能的追蹤信號。吳銘,你負責設計幾個應急逃脫方案。我和**準備偽裝裝備。”
“時間?”陳力問。
“六點半在這里集合,最后核對計劃。”趙廣志看了眼表,“行動。”
六個人散開。
第三節:偵察
上午七點,老城區開始蘇醒。
陸沉蹬著一輛生銹的三輪車,車上堆著紙板和空瓶子,慢慢悠悠地穿行在巷道里。他穿著滿是污漬的工裝,戴著一頂破草帽,帽檐壓得很低。
巷道很窄,兩側是斑駁的老墻,有些地方還貼著十幾年前的廣告。早起的老人在門口生爐子,煙霧和煤灰味彌漫在空氣里。幾個小孩追打著跑過,差點撞到三輪車。
陸沉瞇著眼睛,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巷口有幾個蹲著抽煙的年輕人,穿著廉價的運動服,眼神警惕地看著過往行人。可能是本地混混,也可能是教官安排的“眼線”。
他繼續往前蹬。前面有個小賣部門口掛著塊牌子:“監控區域,請勿停留”。
他停下三輪車,走進小賣部。柜臺后面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正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手機。
“老板娘,有礦泉水嗎?最便宜的。”陸沉用帶著點口音的普通話說。
女人頭也不抬:“冰柜里自己拿。”
陸沉走到冰柜前,慢慢挑選。透過冰柜玻璃的反光,他能看到門外的情況。
斜對面是個二層小樓,窗戶都關著,但三樓有個窗戶開著一條縫,隱約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動。可能是觀察點。
他拿了瓶水,付錢,走出小賣部。
蹬車離開時,他注意到巷道盡頭有個攝像頭,但鏡頭歪了,對著墻。
可能是壞的,也可能是故意做成壞的。
七點半,陸沉回到一個約定好的廢棄修車廠。周帆已經在那里等著,他穿著外賣員的黃色馬甲,頭盔放在一邊。
“怎么樣?”陸沉問。
“主干道三個卡點,兩個在路口,一個在地鐵站入口。”周帆在地上用石子畫出簡圖,“都是兩人一組,看起來像普通保安,但站位很專業,眼神一直在掃視。”
“巷道里呢?”
“發現至少四個固定觀察點。”周帆指了指幾個位置,“還有兩組流動的,騎電動車,戴著頭盔看不清臉。”
陸沉把看到的情況補充上去。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凝重。
這個陣仗,比預想的要大。
“回去再說。”陸沉說。
第四節:出發
八點整,六個人站在舊貨市場后門。
他們都變了樣。
**穿著搬運工的藍色工裝,臉上抹了灰,頭發油膩地貼著頭皮,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U盤藏在他左邊鞋底的夾層里——這是他們最后討論出的方案,最不容易被搜身檢查到的地方。
趙廣志扮成小工頭,穿著皺巴巴的西裝,手里拿著個記賬本。陳力是跟班,戴著眼鏡,背著個電工包。
周帆和陸沉還是偵察時的裝扮,一個外賣員,一個收廢品的。吳銘則扮成了二手手機販子,脖子上掛著一串手機模型。
李主任站在陰影里,看了看表:“開始計時。四十八小時倒計時,從現在開始。”
他頓了頓,補充道:“忘了說,U盤里有追蹤芯片。如果你們試圖丟棄或者長時間遠離U盤,我們會知道。”
**的臉色變了變。
“祝好運。”李主任說完,轉身消失在市場深處。
六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按計劃。”趙廣志低聲說,“分組行動。**、陳力、吳銘走A線,我和周帆、陸沉走B線。兩小時后在第一個匯合點碰頭。”
A線是明線,走相對安全的路線,但可能被重點盯防。B線是暗線,走復雜巷道,負責探路和清除障礙。
“走。”
兩組人分開,融入清晨的市場人流中。
第五節:第一關
上午九點,老城區開始熱鬧起來。
陸沉蹬著三輪,慢悠悠地跟在趙廣志和周帆后面幾十米。他的任務是觀察后方,看有沒有尾巴。
趙廣志扮成收舊貨的老板,正和一個賣舊家具的攤主討價還價。周帆在不遠處假裝等外賣訂單,低頭玩手機。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陸沉注意到了不對勁。
斜對面那個修鞋攤,攤主一直沒抬頭,但手上的動作很慢,而且時不時會瞟向趙廣志的方向。太刻意了。
還有那個坐在早點攤吃油條的男人,油條吃了二十分鐘,豆漿一口沒動。
陸沉蹬著三輪靠近趙廣志,經過時壓低聲音:“修鞋攤,早點攤,兩個盯梢的。”
趙廣志沒回頭,繼續和攤主說話,但手指在舊衣柜上輕輕敲了三下——表示收到。
幾分鐘后,趙廣志談崩了,罵罵咧咧地離開。周帆也收起手機,走向另一個方向。
陸沉繼續蹬車。他需要確認還有沒有其他眼線。
巷道拐角,他突然剎車。
前面不遠,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在那里,正挨個檢查路人的包。其中一個手里拿著個像金屬探測儀的東西。
檢查點。沒想到這么快就遇上了。
陸沉沒有掉頭——那樣更可疑。他繼續往前蹬,速度放得更慢。
輪到他的時候,一個黑夾克伸手攔住:“停一下。包里裝的什么?”
“廢品,紙板瓶子。”陸沉用方言口音說。
“打開看看。”
陸沉慢慢解開三輪車上的麻繩,掀開蓋在上面的破布。下面確實是壓扁的紙箱和空瓶子。
黑夾克用探測儀掃了一圈,沒反應。
“鞋脫了。”另一個黑夾克突然說。
陸沉心里一緊,但臉上沒表情:“領導,我這鞋……”
“脫了。”
陸沉慢慢彎腰,解開鞋帶。鞋很舊,鞋底都快磨穿了。他脫下來,遞給對方。
黑夾克接過鞋,里外翻看,又用手捏了捏鞋底。
陸沉的心跳在加速。**的鞋底有夾層,他呢?教官會不會也在他的鞋里放了什么東西?
黑夾克捏了半天,把鞋扔回給他:“走吧。”
陸沉穿上鞋,重新捆好三輪車,慢慢蹬走。
轉過巷角,他才感覺到后背已經被汗濕透。
他看了眼時間:九點二十。離第一個匯合點還有四十分鐘。
他必須通知趙廣志,這個檢查點可能還有后續。
第六節:匯合
第一個匯合點是個廢棄的鍋爐房,在待拆遷區的深處。
陸沉到的時候,趙廣志和周帆已經在里面等著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
“遇到了?”趙廣志問。
“嗯。”陸沉點頭,“兩個檢查點,一個在主干道,一個在小巷。他們查得很細,連鞋都查。”
“我們這邊也是。”周帆說,“而且我發現,檢查點之間似乎有通訊。我們繞過一個,下一個很快就補上了位置。像是張網。”
趙廣志看了眼表:“**他們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三聲輕輕的敲擊聲——約定的暗號。
趙廣志打開生銹的鐵門,**、陳力、吳銘閃身進來。**的工裝上沾了泥,陳力的眼鏡歪了,吳銘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怎么樣?”趙廣志問。
“差點栽了。”**喘著氣,“剛出市場沒多遠就遇到檢查。媽的,查得真細,我包里的工具都被倒出來。還好鞋沒脫。”
“他們查到U盤的位置了?”陸沉問。
“不一定,但肯定懷疑。”吳銘說,“我們繞了三條巷子,甩掉了尾巴。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明顯在收縮包圍圈。”
陳力打開筆記本電腦——那是他偽裝在電工包里的。“我嘗試截獲他們的通訊信號,但加密級別很高,短時間內破譯不了。不過可以確定一點:他們知道U盤的大致方位,正在向這個區域集中。”
鍋爐房里一片沉默。
“換方案。”趙廣志突然說,“原計劃走巷道網,但現在看來,巷道已經被盯死了。我們得走一條他們想不到的路。”
“什么路?”**問。
趙廣志走到墻邊,推開一扇破窗戶。窗外是一條渾濁的河,水不深,但很寬,穿過整個老城區。
“水路。”趙廣志說,“從河里走。沒有監控,沒有檢查點。”
“怎么走?”周帆問,“游泳?”
“找船。”吳銘說,“這種河里應該有撈垃圾的船,或者運沙船。”
“我知道哪有。”陸沉突然開口,“來的時候路過一個私人碼頭,停著幾條小鐵船。船主應該在附近住。”
趙廣志看向他:“能搞到船嗎?”
“試試。”陸沉說,“但需要時間。”
“分頭行動。”趙廣志迅速決定,“陸沉、周帆去搞船。陳力繼續監控通訊。**、吳銘和我留在這里,等你們消息。兩小時,不管成不成,都回來。”
“如果搞不到船呢?”**問。
“那就硬闖。”趙廣志的眼神很冷,“總比被困死在這里強。”
第七節:碼頭
碼頭在河灣處,很隱蔽。三條小鐵船系在木樁上,隨波輕輕搖晃。船上堆著漁網和塑料桶,看起來已經很久沒用了。
陸沉和周帆躲在岸邊的蘆葦叢里,觀察了二十分鐘。
碼頭旁邊有個簡易棚屋,煙囪冒著煙,應該有人住。
“我去看看。”陸沉說,“你在這等著,有情況就學鳥叫。”
周帆點頭。
陸沉從蘆葦叢里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搖大擺地走向棚屋。他現在的樣子就是個收廢品的,出現在這種地方不違和。
棚屋的門虛掩著。陸沉敲了敲:“有人嗎?”
里面傳來咳嗽聲。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探出頭,眼睛渾濁,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
“干啥?”老頭聲音沙啞。
“大爺,問個路。”陸沉堆起笑容,“這片有個廢品站,說是收舊電機,您知道在哪不?”
老頭打量了他幾眼:“往前直走,過橋,左邊。”
“謝謝大爺。”陸沉沒走,看了眼碼頭,“這船是您的?”
“咋了?”
“我看這船不錯,想問問您賣不賣。我收廢鐵,價錢好說。”
老頭嗤笑一聲:“不賣。我還靠它打魚呢。”
“打魚?”陸沉看了眼船上的灰,“這網都曬脆了吧。”
老頭不說話了,只是盯著他。
氣氛有點僵。
陸沉正準備再說點什么,棚屋里突然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播放著本地新聞。老頭回頭罵了一句:“吵死了!”
就這一瞬間,陸沉看到了棚屋里的情況: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半瓶白酒和一碟花生米。墻上掛著件舊警服。
退休警察?或者只是仿制的服裝?
老頭轉回頭,眼神更警惕了:“你到底干啥的?”
“真收廢品的。”陸沉賠笑,“那行,不打擾您了。我再去轉轉。”
他轉身離開,走得不緊不慢,直到拐過河灣,才加快腳步回到蘆葦叢。
“怎么樣?”周帆問。
“有點麻煩。”陸沉把情況說了,“老頭很警惕,而且屋里可能有警服。不確定是真的退休警察,還是教官安排的人。”
“如果是教官的人,那船肯定不能用。”
“如果是真警察,我們可以試試別的辦法。”陸沉想了想,“等他出門。這種獨居老人,總要買菜或者遛彎。”
兩人繼續蹲守。
一小時后,老頭果然出來了。他鎖好棚屋門,拎著個布袋子,沿著河岸慢慢往前走。
“機會。”陸沉說,“周帆,你去跟著他,拖住他。我去弄船。”
“怎么拖?”
“隨便,問路,裝病,把他引開就行。十分鐘,我只需要十分鐘。”
周帆點頭,從另一側繞出去。
陸沉等他們走遠,迅速跑向碼頭。船拴得很簡單,就是麻繩打了個死結。他掏出隨身的小刀,開始割繩子。
刀刃很鋒利,麻繩很快斷了一股。第二股,第三股……
突然,遠處傳來狗叫。
陸沉的手一抖,刀尖劃破了手指,血滲出來。他顧不上包扎,加快速度。
最后一根繩子斷裂,船漂離了碼頭。
他跳上船,解開另一頭的纜繩,抓起竹篙撐向岸邊。鐵船笨重,但慢慢離開了碼頭。
這時,周帆從蘆葦叢里沖出來,身后跟著老頭——老頭跑得比想象中快,手里還拎著根木棍。
“小偷!抓小偷!”老頭大喊。
陸沉把竹篙遞給周帆:“快!”
周帆抓住竹篙,借力跳上船。船劇烈搖晃,差點翻掉。
陸沉抓住另一根竹篙,用力撐向河底。船開始向河心移動。
老頭跑到碼頭邊,氣得直跺腳:“王八蛋!老子的船!”
陸沉頭也不回,繼續撐船。船速慢慢加快,順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