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駱養性寫的,說江南那邊,徐弘基等人最近動靜越來越大。
不僅勾結福王,甚至還聯絡了江南八大姓,串通一氣。
這是勛貴,宗室,外加士族階層全都聯合起來了?
看來朕的新政,給他們造成的損失夠大啊......
而且就這局面,看樣子是真的準備反了?
不過他們難道不知道,朕如今威震天下嘛?
還是說,這幫南方人天生就沒腦子,想試試朕的大刀是否鋒利?
朱由檢又氣又笑的搖了搖頭。
“傳信給王承恩和駱養性他們,裝作不知道江南的事兒。”
“朕忙完這邊的事兒,得空了會親自去趟江南......”
朱由檢說著,望向南方。
那眼神,真的很冷!
“等他們以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
“朕在出面整頓江南,不然都沒借口嘛!”“不過草原上的消息,也差不多是時候該放出去了!”
遼東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猛。
才十月,雪就下來了。
大片大片的,一夜之間蓋了天地。
可沈陽城外的廠區,反而更熱鬧了。
爐火不能停,一停就全廢了。
工匠們三班倒,頂著風雪干活。
蒸汽機的白汽混著煙囪的黑煙,在雪天里拉出詭異的痕跡。
朱由檢站在新落成的“電力車間”里,看著眼前那排玻璃燈泡。
十個泡,整整齊齊掛在木架上。
里頭碳棒發著光,黃澄澄的,雖然還是暗,但比之前穩多了。
“陛下,根據您的旨意,這批碳棒我們用了新燒法。”一個年輕工匠稟報道。
“果然,這摻了黏土之后,燒出來更硬,而且燒得久。”
“能堅持多久?”
“一個時辰......多一刻鐘。”
朱由檢點頭。
進步很小。
但確實是進步。
可實驗不就是這樣嗎?
一小步一小步,只要穩步向前,總能成功!
點了點頭,朱由檢又問道:“鎢礦找到了么?”
“找到了!”宋應星臉上卻興奮得發紅道。
“在本溪鐵礦邊上,找到您說的那種石頭!”
“硬得很,砸都砸不碎!”
朱由檢眼睛一亮。
“帶朕去看。”
本溪離沈陽不遠,快馬半天就到。
礦場在山上,雪積了厚厚一層。
礦工們穿著棉襖,正一筐一筐往外運礦石。
宋應星捧來一塊石頭。
灰黑色,沉甸甸的,表面有細小的晶體閃光。
“就是它!”朱由檢接過,掂了掂,“鎢礦。含量不低。”
“陛下,這石頭......真能拉成絲?”
“能,但難。”朱由檢把礦石還給宋應星,“先煉成鎢粉,再想辦法。”
他頓了頓。
“眼下先緊著水泥和發電機。”
“電燈不急,有個亮就行。”
確實不急。
因為遼東的廠子,已經初見規模了。
鋼鐵廠月產鋼過了十萬斤。
焦炭廠日夜不停,煤從本溪、撫順源源不斷運來。
水泥廠建起來了,雖然產量還不高,但修路夠用。
第一條水泥路,從沈陽西門到渾河邊,已經鋪好。
三丈寬,灰撲撲的路面,硬得跟石頭似的。
馬車跑上去,又快又穩,再不怕雨雪泥濘。
路通那天,好多百姓圍著看。
伸手摸,用腳踩,嘖嘖稱奇。
“這路......真結實!”
“聽說皇上弄的,叫什么......水泥?”
“管它叫啥,好使就行!往后進城賣菜,再不擔心車陷泥里了!”
朱由檢騎馬從路上過,聽見這些議論,心里踏實了些。
工業這玩意兒,光靠朝廷推不行。
得讓百姓看見好處。
路好了,貨流通快,物價就能降。物價降了,日子就好過。
日子好過,人心就穩。
這才是根本。
回到格物院,天已經黑了。
但院里亮著。
不是油燈,是電燈。
雖然只有十來盞,分散在各處,光也不亮,但確實照亮了院子。
工匠們還在忙,借著那點光,打磨零件,記錄數據。
沒人抱怨暗。
因為這是電燈。
是他們親手弄出來的電燈。
他走進試驗車間。
里頭熱,蒸汽機噗嗤噗嗤響著,帶動發電機。
碳棒在玻璃燈泡里穩定發光。
“宋先生,你說......”等待實驗結果的時候,朱由檢忽然跟宋應星閑聊了起來。
“要是江南那幫人,現在知道朕不僅沒事,還把草原拿下了......他們會怎么想?”
宋應星想了想。
“大概......嚇破膽了吧。”
“嚇破膽之后呢?”
“之后......”宋應星遲疑,“要么老實,要么......狗急跳墻。”
“對。”朱由檢點頭,“狗急跳墻。”
他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塊剛做出來的玻璃。
透明的,有些氣泡,但已經能看清對面。
“所以朕得給他們條路。”
“路?”
“表面配合新政的路。”朱由檢把玻璃對著燈光看。
“讓他們以為,只要表面上服軟,朕就不會動他們。”
聽到這話,宋應星卻有些奇怪的問道:“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不。”朱由
他轉身,看向窗外。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
遠處廠區的燈火,在雪夜里連成一片,像地上的星河。
“草原的消息,朕讓他們壓了這么久。”
“是時候放出去了!”
“不僅如此,還要放得轟轟烈烈,放得天下皆知。”
他頓了頓。
“朕倒要看看,聽到這消息......”
“江南那些跳梁小丑,還跳不跳得起來。”
京城,十月初一。
按例該有大朝會。
但皇上不在,朝會就簡略很多。
出征前剛被升入內閣的倪元璐,坐在文淵閣里,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奏本,顯然頭疼的很。
最近得知陛下確實不在京中之后,這江南來的折子一天比一天多。
不過這次,卻不再是彈劾王公公的,反而全是彈劾新政的!
有說清丈田畝“擾民”,有說征收商稅“害民”,甚至還有人說朝廷建學堂是“勞民傷財”。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但這很明顯就是在試探陛下推行新政的決心......
這幫自以為山高皇帝遠的南方官,難道就沒聽過當今陛下的威名?
那奏折上寫的,好像他們才是為民請命,朝廷新政倒成了禍害。
真是讓人頭疼!
正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
“倪公。”黃道周推門進來,臉色也不好看。
“剛又收到的蘇州知府上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