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變蛟一驚,慌忙低頭:“臣......臣不敢。”
“說實(shí)話。”
“......是有點(diǎn)。”曹變蛟硬著頭皮。
“那你可知道,”朱由檢望向北方,“多年來,韃子人在邊境殺了我多少同胞?”
“別的不算,光是今日......就有這么多兄弟馬革裹尸!”
“而且,朕曾讓人統(tǒng)計(jì)過。”朱由檢聲音平靜,“光是從去歲九月到今年三月,宣府、大同、薊鎮(zhèn),三鎮(zhèn)百姓被殺者,就有七千六百四十三人。”
“被擄走者,一萬二千余人。”
“其中女子,大多淪為營妓,至死不得歸。”
他頓了頓:“這些,只是有數(shù)的。”
“那些死在草原深處,連尸骨都找不到的,更多。”
曹變蛟沉默了。
“朕不是嗜殺之人。”朱由檢轉(zhuǎn)身,看著他,“但有些債,必須用血來洗。”
“今日朕若不狠,明日他們就會覺得大明可欺。”
“就會變本加厲。”
“所以,朕必須讓他們怕。”
“怕到骨子里。”
正說著,嶺上京觀已經(jīng)壘起來了。
一萬二千顆人頭,堆成小山。
最頂上,是巴特爾那顆死不瞑目的頭。
京觀前立了木牌,朱由檢親自提刀刻字:
“大明崇禎三年六月,皇帝朱由檢親征,陣斬喀爾喀臺吉巴特爾于此。”
“凡敢犯境者,以此為鑒。”
刻完,他扔了刀。
“傳令全軍休整一日。”
“明日,繼續(xù)北上。”
曹變蛟一愣:“陛下還要打?”
“打。”朱由檢冷笑,“這才哪到哪。”
“喀爾喀部主力雖潰,但根基未損。”
“還有科爾沁殘部,甚至還有建奴余孽也有不少藏身于這草原上......”
他眼中寒光一閃。
“朕既然來了,就要一勞永逸!”
“可是......”曹變蛟猶豫,“我軍只剩萬余,糧草也不多了......”
“糧草會有的。”朱由檢道,“朕從京中出發(fā)前,便已傳旨遼東,這會兒周遇吉估計(jì)已經(jīng)從遼東出發(fā),而且他還帶了五萬精銳以及糧草。”
“五萬?!”曹變蛟眼睛一亮。
“至于眼下......”朱由檢看向遠(yuǎn)處正在休整的士兵。
“有你這一萬殘兵,加上朕帶來的破虜營,足夠了!”
“當(dāng)年霍去病八百騎就能縱橫草原。”
“朕有一萬精兵,還有朕手中的青龍偃月刀。”
“殺他個人頭滾滾,足矣!”
當(dāng)夜,營火點(diǎn)點(diǎn)。
士兵們圍著火堆,啃著干糧,包扎傷口。
氣氛沉悶。
白天那一仗,太慘了。
好多熟悉的弟兄,說沒就沒了。
朱由檢沒睡。
他在營里轉(zhuǎn)悠。
走到一處火堆旁,幾個傷兵正靠著休息。
看見皇帝,慌忙要起身。
“坐著。”朱由檢擺擺手,在他們旁邊坐下。
“傷得重嗎?”
一個年輕士兵左臂纏著布,血滲出來,搖搖頭:“皮肉傷,謝陛下關(guān)心。”
“叫什么?”
“王二狗,宣府人。”
“家里還有什么人?”
“爹娘,還有個妹妹。”王二狗聲音低下去,“去年......去年被韃子擄走了。”
朱由檢沉默。
“所以你來當(dāng)兵?”
“嗯。”王二狗咬牙,“想報(bào)仇。”
“今天殺了幾個?”
“三個。”王二狗眼睛亮了,“砍了一個,捅了一個,還有個被我一石頭砸死了。”
“好樣的。”朱由檢拍拍他的肩,“好好養(yǎng)傷,仗還有得打。”
他起身,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傳來低低的議論。
“皇上......跟傳聞不一樣啊。”
“傳聞?wù)f皇上殺人如麻......”
“那是殺韃子!殺得好!”
朱由檢聽見了,沒回頭。
走到中軍帳,曹變蛟正在看地圖。
“陛下。”他起身行禮。
“坐。”朱由檢走到地圖前,“喀爾喀部老巢在哪兒?”
“往北四百里,呼倫貝爾。”曹變蛟指著,“但經(jīng)此一敗,他們恐怕不敢回去了。”
“那會去哪兒?”
“西遷。”曹變蛟道,“去漠北,或者......往甘肅方向,投奔土默特部。”
“土默特......”朱由檢瞇起眼,“去年不是臣服了嗎?”
“是臣服了。”曹變蛟苦笑,“但草原上的狼,喂不飽。見喀爾喀敗了,說不定會收留,壯大自己勢力。”
“那就連土默特一起打。”朱由檢淡淡道。
曹變蛟一驚:“陛下,土默特部有兵十萬......”
“十萬又如何?”朱由檢手指在地圖上一劃,“朕從遼東調(diào)的五萬精銳,三日后就到。”
“加上你這一萬,破虜營八百,還有周遇吉親自帶隊(du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六萬人,夠了。”
“朕要的不僅是擊潰,是滅族。”
“從今往后,漠南草原上,只能有一個聲音——”
“那就是大明。”
曹變蛟熱血上涌,撲通跪地:“臣愿為前驅(qū)!”
“起來。”朱由檢扶起他,“你現(xiàn)在要做的,是養(yǎng)好傷,整頓兵馬。”
“三日后,周遇吉一到,立即出發(fā)。”
“至于路線......”他盯著地圖,“不走尋常路。”
“陛下是說......”
“喀爾喀部以為朕會追他們老巢。”朱由檢冷笑,“朕偏不。”
他手指點(diǎn)在一個位置。
“朕直接去土默特。”
“在他們匯合之前,先滅一路。”
曹變蛟倒吸一口涼氣。
這太冒險(xiǎn)了。
土默特部實(shí)力雄厚,就算只有本部兵馬,也有七八萬。
六萬人去打,還是客場......
“怕了?”朱由檢問。
“不怕!”曹變蛟挺直腰板,“陛下敢去,臣就敢跟!”
“好。”朱由檢笑了,“那就這么定了。”
正說著,帳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陛下!錦衣衛(wèi)密報(bào)!”
一個風(fēng)塵仆仆的錦衣衛(wèi)沖進(jìn)來,單膝跪地,遞上一封火漆密信。
朱由檢接過,撕開。
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下來。
曹變蛟心里一緊:“陛下,怎么了?”
“江南那邊,”朱由檢把信遞給他,“有人把咱們的進(jìn)軍路線,賣給韃子人了。”
曹變蛟接過信,掃了一眼,頓時(shí)暴怒。
“王八蛋!誰干的?!”
“信上沒說。”朱由檢聲音冰冷,“但駱養(yǎng)性已經(jīng)查到了線索,指向幾個致仕的東林黨人,還有......福王府。”
他頓了頓。
“看來朕殺得還不夠多。”
“有些人,是真不見棺材不掉淚。”
曹變蛟咬牙:“陛下,要不要先回京......”
“不。”朱由檢擺手,“就按照原計(jì)劃來!”
“至于國中那些蟲豸.......哼!”
他眼中殺意凜然。
“等朕回去,再一個一個剝皮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