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
水太涼?
陛下這是何意?
王承恩沒明白陛下這最后一句的意思。
只好小聲道:“皇爺,這已經(jīng)是第三份了。”
“您御駕親征建奴至今,已經(jīng)近半年了。”
“朝中不少人都......都在議論。”
“讓他們議。”朱由檢頭也不抬,“朕離京前,就沒設(shè)監(jiān)國,為的就是讓他們放開了手腳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東林黨要清流議政,魏忠賢也想在前朝湊熱鬧,那朕索性放開讓他們斗嘛!”
“斗得越兇,把柄就越多。”
王承恩心里一凜,這才明白皇帝的深意。
怪不得皇爺自打御駕親征,就一副不想回去的樣子。
原來還有這么一層意思。
可想了想,他還是勸道:“可皇爺,萬一他們真把朝政搞亂了......”
“亂不了。”朱由檢翻開下一份文書,“六部運轉(zhuǎn)自有章程,天就塌不下來。至于朝堂上那些蠅營狗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清流不爭,魏忠賢不鬧,朕又怎么雷霆萬鈞?”
“這些奏章,先收著。”
“一本一本,都要算賬。”
至于朝堂那潭水,還得讓它再渾一陣。
就在宣府大勝之后,朝中上下都以為陛下會班師回朝時。
朱由檢卻又帶著大軍,回到了遼東。
這一來一去,竟到了八月中。
遼東的秋天來得早。
樹葉開始黃了,風(fēng)里帶著涼意。
地里高粱熟了,一片火紅,看著就喜慶。
進城時,宋應(yīng)星在城門等著。
老頭兒瘦得更厲害了,但精神頭足。
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陛下,蒸汽機成了!”
“成了?”
“成了!昨天試的,帶動了三個風(fēng)箱,礦坑里的水,半天就抽干了!”宋應(yīng)星激動得胡子直抖,“臣算過,要是裝上十臺,鞍山礦的產(chǎn)量能翻三番!”
朱由檢大喜。
這可是大事。
蒸汽機可是工業(yè)的起點!
雖然現(xiàn)在還只能抽水,但有了這個開頭,往后就好辦了。
“賞!重賞!”朱由檢不由得放聲大笑。
“參與研制的工匠,每人賞銀百兩!”
“先生,你要什么,朕都給!”
宋應(yīng)星倒也不客氣,當(dāng)即便搓著手道:“陛下,臣......臣想請陛下?lián)苄┿y子,建個格物院,專門研究這些機巧之物,臣想招些學(xué)徒把學(xué)問傳下去。”
“朕準(zhǔn)了!”這事兒本就在朱由檢的計劃內(nèi),自然毫不猶豫。
“要多少銀子?”
“五千兩......不,三千兩就夠!”
“朕給你一萬兩!”朱由檢拍板,“再給你撥塊地,就在大學(xué)堂旁邊。”
“學(xué)生你隨便挑,匠人你隨便招。”
“總之,要人給人,要錢給錢,只要你宋應(yīng)星把這格物院辦好!”
宋應(yīng)星眼睛當(dāng)場就紅了。
撲通一聲,他當(dāng)即跪下:“陛下......陛下知遇之恩,臣......臣......”
“起來起來。”朱由檢扶他,“是大明需要你,是天下需要你。”
回遼東行營的路上,朱由檢看到了更多變化。
街道干凈了,商鋪開了張。
有賣布的,賣糧的,還有鐵匠鋪叮叮當(dāng)當(dāng)在打農(nóng)具。
行人臉上有了笑容,見了皇帝的儀仗,都跪下磕頭,但眼神里不再是恐懼,是感激。
到了行營門口,留守的周遇吉這時才迎出來。
“陛下,秋收開始了。”
“各地報上來的數(shù),今年收成比往年多三成。”
“這么多?”
“新修的渠,新發(fā)的種子,還有......”周遇吉壓低聲音。
“陛下免了三年賦稅,百姓肯下力氣。好多荒地都開出來了。”
朱由檢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給百姓活路,百姓就給你賣命。
進到府里,案上堆滿了文書。
朱由檢隨手翻開最上面一本,卻發(fā)現(xiàn)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奏疏。
依舊是老生常談。
痛陳“陛下久離京師,朝綱紊亂”。
甚至還列舉了數(shù)十條“弊政”,從遼東用兵耗費到宣府筑京觀“有傷天和”。
朱由檢看了幾行,笑了。
“王承恩,你說這些人,是真心為國,還是......另有所圖?”
王承恩低聲道:“奴婢不敢妄議朝臣。”
“朕讓你議!”
“這......”王承恩想了想,“奴婢覺得,有些人或許是真心擔(dān)憂。”
“但有些人......怕是見皇爺不在京,想趁機攬權(quán),排除異己。”
“說對了。”朱由檢把奏章扔到一邊。
“朕離京近一年,沒設(shè)監(jiān)國,內(nèi)閣和司禮監(jiān)自然掌權(quán)。”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等他們吵夠了,鬧夠了,把該暴露的都暴露了......那時朕回京,才好連根拔起。”
他頓了頓:“駱養(yǎng)性那邊,有什么新消息?”
“有。”王承恩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錦衣衛(wèi)探得,魏忠賢的干兒子崔呈秀,最近頻繁出入京營,與幾位將領(lǐng)密會。”
“東林黨那邊,錢謙益、侯恂等人連日聚會,似在串聯(lián)。”
朱由檢接過密報,細細看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都坐不住了。”
他把密報收起:“告訴駱養(yǎng)性,繼續(xù)盯著,但不要打草驚蛇。”
“朕要等......等他們自己跳出來。”
“是。”
與王承恩隨口聊了幾句,朱由檢看起了各地軍報。
第一份,陜西巡撫練國事急報。
王嘉胤二十萬流寇圍西安已半月,城內(nèi)糧盡,恐撐不過十日。
第二份,山西巡撫報。
流寇混天猴部三萬,破汾州,掠太原,山西震動。
第三份......
朱由檢翻開第三份時,眼睛頓時亮了。
這是山西按察使司轉(zhuǎn)呈的一份戰(zhàn)功詳報——代州保衛(wèi)戰(zhàn)。
上面卻竟然詳細記載了罷官在家的原吏部郎中孫傳庭,如何散盡家財招募鄉(xiāng)勇,如何守城七日,如何出城反擊斬首千余。
寫得詳細,數(shù)據(jù)翔實。
更重要的是,附了一份孫傳庭的親筆信。
信不長,字跡剛勁:
“臣孫傳庭頓首:流寇猖獗,代州危急,臣雖罷官,不敢忘國。”
“散家財募勇三千,誓與城共存亡。”
“幸賴將士用命,百姓齊心,擊退賊寇。”
“然賊勢浩大,恐復(fù)來。”
“臣懇請朝廷速發(fā)援兵,救三晉百姓于水火。”
“若得精兵五千,糧餉三月,臣愿為前驅(qū),掃蕩群丑,還山西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