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樸是宣府老將,萬歷年間就鎮守邊關,居然就這樣戰死了......
“現在到哪了?”
“昨日已破龍門衛,距宣府城不足百里。宣府守軍只剩八千,恐......恐難支撐。”
朱由檢沉默片刻。
草原上的狼,果然記仇。
奧巴死了,他兒子帶著殘部,居然說動了喀爾喀部來報仇。
“傳令。”他開口,聲音冰冷,“遼東鎮戍軍,除留守一萬,其余七萬全軍備戰。”
“三日后,出兵宣府。”
“陛下,”周遇吉急道,“遼東新定,大軍若走......”
“不留點兵,怎么行?”朱由檢打斷他,“曹文詔!”
“末將在!”
“你率三萬步卒留守。若有異動——無論是女真余孽,還是蒙古部落,格殺勿論。”
“遵命!”
“這次,朕不要擊退,要全殲。”
“要讓草原上所有部落都記住——敢犯大明者,九族俱滅。”
“是!”
當夜,沈陽城燈火通明。
軍營里,士兵們在檢查兵器,打磨刀槍。
火器營在分配彈藥,每人領六十發鉛彈,六個震天雷。
馬廄里,戰馬在喂豆料,蹄鐵重新釘過。
行營中,朱由檢對著地圖,一點點推演。
喀爾喀部三萬騎,科爾沁殘部五千,合計三萬五。
都是騎兵,來去如風。
明軍七萬,其中騎兵兩萬,步卒五萬。
雖然人數占優,但勞師遠征,對方以逸待勞。
不好打。
但必須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
“陛下,”王承恩小聲說,“關內那些文官,聽說又要打仗,恐怕......”
“讓他們說去。”朱由檢頭也不抬,“等朕把這支蒙古聯軍全殲在長城腳下,他們自然會閉嘴。”
他頓了頓:“傳旨給宣府守軍——再堅守十天。十天后,朕必到。”
四日后,大軍開拔。
七萬人馬,浩浩蕩蕩,西出山海關。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最前面是那面五爪金龍大纛,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朱由檢金甲金刀,策馬走在最前。
身后跟著滿桂等將領,再往后是整齊的軍陣。
出了關,天地頓時開闊。
長城蜿蜒如龍,在山脊上起伏。
遠處是莽莽草原,一眼望不到頭。
“陛下,”滿桂策馬上前,“探馬來報,敵軍已圍宣府。”
“但奇怪的是......他們沒攻城,只是在城外劫掠。”
“圍點打援。”朱由檢瞇起眼睛,“想引朕去救,然后在野戰中用騎兵沖垮朕的步卒。”
“那咱們......”
“將計就計。”朱由檢冷笑,“傳令全軍,放緩行軍,每日只走三十里。”
“多派斥候,廣布疑兵。朕要讓他們以為,朕怕了。”
“陛下這是......”
“驕兵之計。”朱由檢望向西方,“等他們松懈了,等他們以為勝券在握了。”
“朕再給他們個驚喜。”
夕陽西下,把隊伍的影子拉得老長。
朱由檢忽然想起什么,問道:“苦役營那個巴圖魯,來了嗎?”
“來了,在贖罪營里。陛下要見他?”
“叫他來。”
不多時,巴圖魯被帶過來。他換上了明軍號衣,雖然還是破爛,但總算像個兵了。臉上那道疤在夕陽下更顯猙獰。
“陛下。”他跪下行禮。
“起來。”朱由檢看著他,“這次打喀爾喀,你和你那一千人,打頭陣。敢不敢?”
巴圖魯眼睛一亮:“敢!”
“不怕死?”
“怕。”巴圖魯實話實說,“但更怕......窩囊死。”
朱由檢笑了:“好。這一仗打完,你要是還活著,朕就讓你和你的弟兄們,正式入軍籍。從此以后,跟漢人士兵一樣,領餉,分田。”
巴圖魯渾身一震,重重磕頭:“謝陛下!”
他起身時,眼中有了光。
那是一種......希望的光。
大金?呵,也不過是走狗奴婢而已。
朱由檢揮揮手讓他退下,繼續策馬前行。
草原上的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遠處,長城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更遠處,是正在燃燒的宣府。
“傳令全軍,”朱由檢忽然開口,“加快行軍。七日內,必須趕到宣府。”
“陛下不是說要驕兵......”
“驕兵要做,但宣府的百姓等不起。”朱由檢聲音低沉,“朕可以算計敵人,但不能拿百姓的命當籌碼。”
他猛抽一鞭,戰馬嘶鳴著沖向前方。
身后,七萬大軍如潮水般跟上。
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第七日,黃昏。
宣府城已經在望。
但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城墻多處坍塌,煙火未熄。
護城河里更是漂著無數尸體,水都染紅了。
城外原野上,到處是燒毀的村莊,焦黑的梁木還在冒著青煙。
更遠處,蒙古人的營帳密密麻麻,怕是有好幾千頂。
炊煙裊裊,還能聽見馬嘶聲、笑罵聲。
他們居然在......烤肉?
朱由檢臉色鐵青。
“陛下,”斥候回報,“敵軍主力在城西三十里處扎營。”
“白日分兵劫掠,夜晚便回營休整,以此往復。”
“守軍還剩多少?”
“昨日還能在城頭看到旗號,約莫......三四千人。”
三四千。
朱由檢記得,宣府原本有守軍一萬二。
也就是說,這十天里,死了八千!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滿桂。”
“臣在。”
“你率兩萬步卒,繞到城北。”
“今夜子時,趁夜色掩護,悄悄入城增援。”
“一萬騎兵,埋伏在城東那片丘陵后。”
“明日天亮,等蒙古人來攻城,從側翼殺出。”
“其余兵馬,隨朕在城南列陣。”
“明日......朕要親自會會這個碩壘臺吉。”
眾將領命而去。
夜色漸深。
朱由檢坐在臨時營帳里,擦著關刀。刀鋒映著燭火,寒光閃閃。
王承恩端來熱粥:“皇爺,用點吧。明日還要......”
“放著。”朱由檢頭也不抬。
他擦得很仔細,從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地擦。
這把刀跟他半年了,飲過莽古爾泰的血,飲過皇太極的血,飲過奧巴的血。
明日,還要飲更多的血。
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陛下,巴圖魯求見。”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