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聽著,嘴角露出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
知識可以教,技術可以傳。
但這種鉆研、討論、碰撞的氛圍,才是工業革命的真正火種。
“陛下。”王承恩悄悄走來。
“錦衣衛張百戶在外求見,說您要的人和東西,都找來了。”
朱由檢眼睛一亮:“帶進來。”
張炎押著兩個蒙眼的人進來,又抬進一口箱子。
解開眼罩,是兩個滿臉惶恐的中年人。
“這是宋應星先生,江西舉人,著有《天工開物》。”張炎指著較瘦的那位,“這位是薄玉先生,原是兵仗局匠頭,因遭排擠回鄉。”
朱由檢心中大喜!
宋應星!
《天工開物》的作者!
明末最頂級的科技人才!
“兩位不必驚慌。”朱由檢溫聲道,“朕請二位來,是想請教些工匠之學。”
宋應星定了定神,這才看清面前竟是皇帝,慌忙要跪。
“免禮。”朱由檢扶住他,“宋先生,朕讀過你的《天工開物》,寫得好!”
“農工百藝,缺一不可。”
“可滿朝士大夫只知八股文章,卻不知這些才是立國之本。”
這話一出,宋應星眼睛頓時紅了。
他耗盡心血寫成《天工開物》,卻因“奇技淫巧”被士林鄙夷。
甚至連刊印都困難。
如今,竟得皇帝如此評價...
“陛下...陛下當真讀過?”他聲音發顫。
“自然。”朱由檢翻開帶來的書冊,“火藥機械一卷,朕受益匪淺。”
“但有些地方,朕想與先生探討。”
他指著其中一頁:“比如這硝石提純之法,先生寫的是水煎三次,澄而定之,朕試過,純度仍不夠。”
“若用熱水溶解,趁熱過濾,再降溫結晶,效果更好。”
宋應星眼睛越來越亮:“陛下親自試過?!”
“還有這煉鐵,先生記載的是大爐熔鐵,小爐炒鋼,但炒鋼法所得鋼料,雜質仍多。”
“朕在想,能否用焦炭替代木炭,提高爐溫?”
“亦或者在鐵水中加石灰,去磷去硫?”
兩人越說越投入,竟直接完全忘了君臣之別。
至于那個薄玉,已經完全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皇帝竟然真的懂這些?!
“薄師傅。”這時朱由檢突然轉向他,問道,“箱子里是建奴的火器?”
薄玉連忙打開箱子,里面是一把造型粗糙的火銃。
朱由檢拿起細看:“這是...仿制的鳥銃?”
“這工藝......沒想到比工部的還差。”
“回陛下,這是從蒙古部族繳獲的,建奴自己用的要好些,但也就和咱們的兵仗局差不多。”
薄玉老實道,“他們缺鐵,所以火器不多,主要靠弓箭騎射。”
朱由檢放下火銃,心中稍安。
還好,技術差距不大,還有追趕時間。
“薄師傅,朕要造一種新式火銃。”他拿出燧發槍圖紙。
“你看,用燧石打火,代替火繩。”
薄玉仔細看著,眉頭緊皺又舒展:“妙!妙啊!”
“不用火繩,雨天也能用!”
“但...這燧石夾的彈簧,得用好鋼,不然用幾次就軟了。”
“所以朕要改進煉鋼。”朱由檢道,“薄師傅,你擅長火器,宋先生通曉百工,朕希望你們留下,主持西苑作坊。”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跪倒:“草民(臣)愿效犬馬之勞!”
“好!”朱由檢扶起他們,“從今日起,宋先生為西苑總辦,薄師傅為火器總監,俸祿......就按六品官給,至于爾等家屬,朕也會妥善安置。”
“謝陛下!”
西苑的高墻內,日夜爐火不熄。
在朱由檢親自指導和宋應星、薄玉等匠人的不懈努力下,第一批新式火藥很快已經產出。
硝石提純后的結晶雪白細膩,硫磺雜質盡去,按照“硝七硫一木二”的最佳配比混合,再經顆粒化處理,威力比原先工部的火藥提升了近五成!
第一臺簡易銑床也調試成功,雖然精度遠不及后世,但加工燧發槍的擊發零件已綽綽有余。
薄玉帶著幾個學徒,已經手工裝配出二十支燧發樣槍。
此刻,西苑校場。
朱由檢一身戎裝,親自試槍。
百步外的木靶上覆蓋著從后金軍繳獲的雙層棉甲。
“裝填。”他下令。
身旁一名從關寧軍選調來的精銳銃手,動作麻利——從腰間皮質彈袋取出定量紙包火藥,咬開一角倒入槍管,隨后塞入鉛彈,用通條壓實。整個過程只用了十五息!
比原先火繩槍最快的裝填速度,還快了近一倍!
朱由檢接過燧發槍,舉槍瞄準。
扣動扳機。
燧石重重劃過鋼片,火星迸濺,引燃藥池中的細火藥。
“砰——!”
巨響過后,白煙彌漫。
百步外的木靶猛地一震!
眾人快步上前查看。
只見那鉛彈不僅穿透了兩層棉甲,更深深嵌入后方一寸厚的木板!
“好!”朱由檢撫掌大笑。
周圍匠人和軍官們也都面露喜色。
“陛下,此銃若能量產,我大明火器可冠絕當世!”薄玉激動得胡須都在顫抖。
“量產還早。”朱由檢卻冷靜道,“銑床只有一臺,熟練匠人不足。當務之急是先裝備一支精銳。”
他轉身看向袁崇煥:“袁卿,關寧軍選出的二十名火銃手,訓練如何了?”
“回陛下,這三個月他們日夜練習裝填、瞄準,如今二十息內必能完成射擊,百步靶十中七八。”袁崇煥躬身答道,“只是...他們還未實彈打過這種新銃。”
“那就讓他們打。”朱由檢揮手,“薄玉,把剩下十九支樣槍全拿出來。今日校場,實彈射擊!”
“是!”
很快,二十名關寧軍銃手列隊。
他們原本就是軍中佼佼者,這三個月更是被集中特訓,此刻雖然第一次摸到這造型奇特的“自生火銃”,卻并無怯色。
在薄玉的簡短講解后,眾人開始裝填。
“預備——放!”
“砰砰砰砰——!”
連綿的槍聲響起,百步外的二十個木靶同時中彈!
十九個被穿透,只有一個偏了些,打在靶子邊緣。
“好!”朱由檢再次喝彩,“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朕的親衛火銃隊。賜名‘神機營’!”
“謝陛下!”二十人單膝跪地,聲震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