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淵霍然起身,方才的下下簽被掃落在地,死死盯著緊閉的殿門。
他還能回想起剛剛嬌笑著跑開的小姑娘。
“陛下不可!”玄悟的阻攔被徹底撕碎在風中。
侍衛的呼喝聲裹挾著女子的驚叫刺破長空,剛剛那句“保護貴妃娘娘”的嘶吼讓他記憶瞳孔猛地收縮,那聲音,分明是沈昭棠的貼身女官。
那念寶呢?
突然目光閃過剛剛的暗衛!
“時愿在哪里?”楚承淵猛的揪住他,手指深深陷進對方皮肉。
那暗衛顫著嗓子指向相反方向:“方才...方才我跟著姑娘,不知為何突然眼暈,閉眼倒下最后一刻,我瞧見姑娘遇到貴妃娘娘一同去了后山!”
話音未落,帝王已化作殘影,順著人群驚呼的反向疾行。
后山二十余黑衣劫匪正將時愿與沈昭棠困在后山庭院中央。
為首的刀疤臉架著明晃晃的鋼刀抵住沈昭棠咽喉,另一人則死死攥住時愿手腕。
掃過被御林軍鐵桶般圍困的兄弟們,喉結劇烈滾動,一時慌了神。
他不過就今日去劫了一次寺廟有錢人而已。
以前從未失手,如今卻是踢到板子,望著身邊訓練有素的侍衛,也知道此時生存渺茫,緊張都化作冷汗浸透后背。
他死死抓住身邊這個女人,看著他們因有所顧忌不再動手,他意識到,女人可能是他帶兄弟們逃出去唯一的希望。
哆哆嗦嗦的手不斷后退,刀鋒在沈昭棠頸間劃出細痕,鮮血頓時滲出。
“啊啊啊!”沈昭棠凄厲的哭喊回蕩在空蕩的寺廟,發簪散落,正哭嚎叫著向楚承淵伸出手。
而他的念寶被旁邊劫匪箍住手臂,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臉蛋里都是淚痕,那雙往日明亮的杏眼此刻蓄滿恐懼與委屈。
楚承淵知道她定是嚇極了。
昨夜蜷縮在他懷中的戰栗,晨起時倚著繡枕的慵懶,馬車中嘰嘰喳喳可愛的模樣此刻都化作剜心的鈍痛。
他死死盯著劫匪鉗制時愿的那只手,指節攥得劍柄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其捏碎。
“陛下救我啊!”沈昭棠聲嘶力竭的哭喊混著林間呼嘯的冷風,她拼命扭動身軀,脖頸處滲出的血珠順著刀刃蜿蜒而下,在素白衣襟暈開刺目的紅。
刀疤臉劫匪被侍衛們寒光凜凜的包圍圈逼得步步后退:“哦~原來你是皇帝啊?”突然仰頭大笑,渾濁的口水順著嘴角滴落,沾濕了沈昭棠肩頭的衣襟。
他將刀刃輕輕摩挲過沈昭棠通紅的眼尾,在楚承淵驟然緊繃的注視里,發出破鑼般的聲音:“都說陛下深愛寵妃,今日倒讓俺開了眼。”
楚承淵目光瞥向時愿,看她強撐著咬著發白的唇,將帝王最后的理智徹底擊碎。
“放人。”楚承淵突然松開劍柄,清脆的寶劍發出墜地的聲響。
四周侍衛頓時發出驚呼聲,玄悟大師更是踉蹌著要上前阻攔,踉蹌著伸手,卻只抓住了帝王袍角揚起的殘影。
楚承淵緩步向前,眉目近乎癲狂:“朕以江山為諾,只要你放了人,任你提任何條件。”
“俺們不信,俺們泥腿子沒讀過書,誰曉得你說的是真是假?”
“馬車的黃金即刻備好,再開城門放你們出城如何?”
“可俺們萬一有錢沒命花呢?”
“這便是朕的誠意。”楚承淵目光隨地的亂劍,腳尖一挑,地上的長劍頓時凌空飛起,穩穩落入掌心。
刀疤臉下意識的往后退,又再一次劃傷了沈昭棠的肌膚。
只見楚承淵劍柄一轉,飛速捅進腰腹。
“陛下!!!”
刀疤臉劫匪愣住了,握著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斷斷續續的刀不停在沈昭棠脖頸處蹭刮。
鮮血淋漓。
他做夢也沒想到,九五之尊會為一介女子折腰。不惜自傷龍體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對帝王的認知。
“哈哈哈哈!老子闖蕩江湖二十年,今兒算開眼了!”渾濁的唾沫混著血星飛濺,“俺們劫富不害命,俺佩服你是個男人。你放兄弟們一條生路,等出了這危險的地界,自然會放人!”
刀疤臉看著四周侍衛雖未上前,卻已將退路封得滴水不漏。
他突然扯著沈昭棠轉了個身,刀刃貼著她跳動的脖頸又深深劃進去幾分:“那先讓你的人退到五里之外!”
“好!”楚承淵抬手一揮。
侍衛們面面相覷,腳步卻不得不隨著楚承淵抬手的動作后撤。
“俺們從不濫殺無辜,這也是俺們給你的誠意。”刀疤臉劫匪拽著不斷掙扎的沈昭棠退向馬車,突然將時愿猛地往前一推。
“陛下!!”沈昭棠凄厲的哭喊被重重車簾隔絕。
馬車疾馳揚起的塵土中,刀疤臉探出頭,露出缺了半顆的黃牙:“放心!等出了京畿,俺們兄弟定會把這位貴人放了!”
楚承淵跌坐在滿地狼藉的黃土上,將懷中的時愿緊緊圈在臂彎里。
攥著時愿的手還在微微發顫,沾著血污的龍紋袖口輕輕擦過時愿的臉頰。
可當他轉頭看見時愿毫無血色的臉頰,耳畔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這般愛笑、活潑、嬌氣的小姑娘又被嚇回了從前那個愛哭的乖寶寶。
“念寶~念寶~”他不停的抖著身體將人擁的更緊。
他喉間皆是恐懼,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陌生。
滾燙的體溫裹著濃重的血腥氣:“別怕、別怕!”
顫抖的手掌撫摸她的小手,指腹無意識摩挲安撫著剛剛她被人抓到的痕跡,仿佛這樣就能撫平她所有害怕。
時愿在他懷中輕顫,淚珠大顆大顆砸在他的胸口:“楚承淵,你流血了...”帶著哭腔的聲音里滿是驚惶。
她拽著他的袖子,這才發現玄色衣袍下擺洇開大片暗紅。
方才為了劫匪的信任,他生生受了一劍。
“別看。”楚承淵反手將她重新扣進懷里,下頜抵著她發頂,聲音悶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不痛。”
可懷里人卻哭泣得更兇,溫熱的淚水浸透他的里衣,混著血漬流進他心里。
楚承淵掌心貼著她后背輕輕拍哄:“我們念寶剛剛真棒。”
不一會兒,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太醫背著藥箱氣喘吁吁地奔來,見到楚承淵染血的衣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