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的目光落在時愿肩頭乖乖垂落的烏發上,那發絲柔順如綢緞,不飾一物卻更顯清婉。
微微皺眉,想起小表妹們,還有母妃身邊的一眾命婦,哪個不是滿頭金釵步搖,珠光寶氣得晃人眼。
得到那些東西,高興的和什么似的。
楚曜不懂女人,對于女子熱衷的繁復釵環,楚曜向來更是難以理解。
他覺得時愿何時何樣都好看。
但他也想讓時愿高興。
盼著讓那張垂淚嬌柔的小臉多些歡喜罷了。
楚曜掀開車簾瞥了眼熙攘的街市,指節輕叩朱漆雕花的車壁,發出兩聲清響。
“我們下去逛逛~”楚曜朝著已經從開始激動到現在坐久蔫巴的小貍奴擺手。
時愿正把玩著裙角的珍珠流蘇,聞言抬眸,眼尾還帶著未褪的困意。
聽到這話,少女頓時來了精神,腦袋點頭如蒜。
朱漆雕花馬車一停穩,周圍人四散開來,這輛鑲金嵌玉的馬車太過扎眼,明晃晃的昭示著主人非富即貴,誰也不敢觸了貴人霉頭。
里面兩三步掠下一少年,緋色身影穩穩落地。
楚曜理了理袖口金線暗紋,將手掌伸入車內。
時愿似乎猶豫許久,蔥白似的指尖剛觸到他掌心,就被輕輕一裹,牢牢握在手心。
“當心腳下。”他仰著頭,目光專注地盯著時愿踩上踏板的每一步,待她站穩后,才緩緩松手。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忽然低了下去。
往來行人的目光被時愿吸引,陽光鍍成蜜色的臉頰泛著薄紅,白紗襦裙襯得整個人像朵帶露水的水仙花。
他看到人們將目光大多移到時愿臉上時,楚曜有些莫名生氣。
抓著時愿的手腕,將她往鐘粹閣里帶。
感受她小小的掙扎動作,稍稍放慢腳步,不至于她走路太累。
此刻他倒真像被搶走骨頭的大黑狗,只想把珍寶藏進無人窺見的角落。
時愿不知道這個小少爺又怎么了,剛剛下馬車還好好的,突然就變臉了。
但她收回他像大黑狗那句話,大黑狗還是很乖的。
轉眼就被他帶進暖閣里。
楚曜指尖劃過桌上木盤那襲湖藍色外袍,暗繡的竹葉紋隨著動作若隱若現。內搭月白色,領口與袖口用靛藍滾邊,裁成利落的窄袖樣式,透氣又顯利落。
另一套女式則是襦裙,淡青色薄羅,領口繡著朵朵立體的白色茉莉,花瓣上還綴著細小的珍珠露珠,袖口特意做成荷葉邊樣式,輕盈又俏皮。
楚曜看著雖不如皇室制繡的精致美觀,但想到,他和時愿兩個人穿著同色系的衣物。
他喉結不自覺滾動,莫名覺得這件衣服極好。
另一排各樣金飾,金釵,步搖,頭冠,耳珰。
楚曜一股腦的將簪往她頭上插,不等時愿反應,楚曜已經抓起一排金釵步搖,竟還想朝天往下。
嚇得時愿連忙躲開。
“我不想戴…這個!”時愿護住頭發,頭頂巨大的步搖晃得她脖頸發酸。
楚曜桃花眼亮晶晶的,望著金飾襯得她越發瑩白的小臉,只覺本該如此。
這只小貍奴該是這般珠光寶氣的模樣,貴氣極了。
就連剛剛撅嘴的樣子都可愛的緊。
北園那個臟兮兮小花貓落著淚珠的人,讓他總覺不對,如今看她戴上漂漂亮亮的,這才覺得對味了!
但他見時愿,似乎真的被金飾壓的腦殼一墜一墜的小模樣,連忙托著她的下巴,把步搖輕輕卸了下來。
“重就留著,每天放在身邊看一看,摸一摸,不戴也高興。”楚曜大手一揮,將這一排都拿下。
旁邊小廝自然的接過。
忽的,楚曜在角落見到一白玉簪子,簪頭雕琢的玉貓抱著片翡翠荷葉,黑曜石點睛,金絲勾勒胡須,脊背鑲嵌翡翠斑點。
他一瞧那一眼便覺得應該戴時愿頭上。
……
街上的時愿不自在的拽了一下臉上的絲巾,頭上的玉飾小貓在陽光下發著光。
她從未戴過面紗,這絲巾套在耳后,可她不巧的是耳朵又小又軟。
她總覺得這個面紗要順著自己的臉蛋滑下去。
楚曜看她對著絲巾犯難,顧不上看街邊的糖畫剪紙,只顧著抬著小手去扶。
他攥著手里的糖葫蘆緊了緊,突然大步上前。
俯身將時愿耳后的絲巾拿下。
“不必戴了,我在這,看誰敢來欺負你。”
將手中油紙包裹的桂花糖藕,遞給她。
楚曜不想讓別的男人看到她這么美的一面是真的,但她不舒服比起來,他那點小心思又顯得太小氣了,他想。
如果她愛美,就肆意去展示,去打扮,有他在身邊呢,若有不長眼想找事的,他眼底劃過狠厲,眼睛剜了去喂追云更好。
時愿看他買了拿了一路零嘴的樣子,也漸漸從烏龜殼里探出頭,她發誓,這個少年和太子殿下一樣都是好人。
舔干凈嘴角糖霜,時愿將手中還剩的三四塊遞給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吃嗎?”
楚曜回頭,嘴里塞滿了糖油果子,嘟囔著回答她:“啊,我不吃,那個甜。”
“哦哦。”時愿笑瞇著眼睛,剛要自己獨吞著最后幾塊。
沒想到下一秒,楚曜就反悔了。
“不是…小阿貍特意給我留的啊!你怎么知道我就愛吃這個!”楚曜兩口將那幾個塞進去了。
時愿咽了咽口水,她也后悔了。
原來對他不能說反話,他一定會當真的。
時愿邊走邊想,下一個吃食定要聰明一些。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還未出這一條街,就已經開始成軟腳蝦了。
幾乎兩三步就會停下來歇歇。
楚曜哈哈的想嘲笑她弱雞。
“怎么,才走這點路就......”他勾著嘴角剛要打趣,卻見那雙杏眼濕漉漉地望過來,睫毛上還凝著層薄汗,像沾了晨露的海棠花。
到嘴邊的調笑突然變成了沙啞的咳嗽,對著她的眼睛什么屁也放不出來了。
楚曜回頭,朝著時愿伸手:“娘娘~請讓奴扶著您吧~”
時愿仰頭望著楚曜緊繃的下頜線,粉唇輕抿便溢出一串銀鈴般的笑。
少年耳尖騰地燒紅,楚曜一時也有點惱羞成怒,他這是為了誰呀!
她哪會真的不識趣,軟嫩的小手覆上他掌心。
眼尾彎成兩汪月牙,尾音拖得又嬌又甜:“走~吧~”大半的重量倚在他身上。
時愿偷偷抬眸,卻撞進他那對標志性的桃花眼此刻盛著星子,嘴角壓都壓不住地上揚。
行至街角,楚曜瞥見鄰人將懷中稚童穩穩托在臂彎。
小女孩摟著兄長脖頸,奶聲奶氣地直夸:“好哥哥!”
清脆的童音撞進耳中,他忽然腳步一頓。垂眸望著幾乎整個人掛在自己身上的時愿,又看看自己護著她腰肢的手。
楚曜突然茅塞頓開,見自己也如那哥哥一般半托女孩,他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