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講她于翌日從皇宮最南的園子給時愿指到最北邊如何?
時愿乖乖點頭,雖然她不懂為何陳嬤嬤讓她繞開東宮走。
但只一想到,自己逃離南園,見不到那兇惡之人,便不必給他洗帕子吧?
時愿想到這,甜滋滋的咽下一口糖膏。
被時愿繞開的東宮。
鎏金蟠龍柱投下斑駁光影,楚曜斜倚在玄色螭紋寶座上,腰間的羊脂玉玨隨著動作輕晃,新換服桃色錦袍上,放著同色系的粉絲巾。
長靴隨意點著青磚,連廊下候著的宮人都不敢喘大氣。
太醫這時安靜的上前,跪下行禮。
“回殿下,姑娘確是皮外傷。玉露散已敷,不足三日,淤青想必已消。”
楚曜站起身:“她身上青了!”
太醫看著幾乎走近面前的人,嚇得將頭埋的更低:“姑娘身嬌體貴,尋常撫摸已然紅痕遍遍,如若磕碰那…那必然會青紫。”
楚曜看著顫抖的太醫,擺手讓她退下。
他有這么可怕嗎?
人人都怕他,也就她不怕,還愿意主動給自己洗帕子!
嘻嘻~
又想到她手上的傷,又忍不住想,別洗了,即使不洗,他也會知曉她心意的。
明日他就去同她說,告訴她不必洗了。楚曜想著,將絲巾塞回胸口。
也多虧了追云他才能看到她。
被他獎勵的英雄大功臣追云,在房內吐著舌頭一動不動,旁邊放著屬于他狗哥的尊嚴。
第二日
北院偏僻花園,時愿和陳嬤嬤揮揮爪,陳嬤嬤點頭滿意的離開。
花池邊,水面中倒映著自己那花花綠綠的小臉。艷綠的黛粉漫過眉骨,猩紅的唇色溢出唇線。
實在想笑出聲,但她又不敢笑太大聲,只能小手捂著嘴,輕輕彎著眉眼,像個偷腥的小貓。
她靜靜的趴坐回石凳上,小臉感受著微風輕輕吹在臉上的感覺。
實在她真的很容易累,身體像個柳條一樣,動不動就容易軟在地上。
在宮女房還有陳嬤嬤拉著她的手,攙扶一些。
現在就她自己,就剛剛從殿中,走到北園,便覺筋骨似被抽去,綿軟得連指尖都泛著無力。
她闔上眼,聽著遠處鳥鳴。
不知過了多久,睫毛輕顫著掀開,朦朧間,只見一襲錦色衣袍男子垂落石案,月白袖角沾著血。
她是累了,這個男的怎么好像不是累了,渾身帶血,是死了吧?
時愿一想到這,嚇得小臉唰一下就白了,往后跌落在花叢里。
她雙手抓起一根枝條,顫顫巍巍的往前走,杏眼模糊層水光。
枯枝輕顫著戳向男子的衣袍,簌簌掉落幾片碎葉,見對方毫無反應,她又踉蹌兩步湊近。
冷不防一只染血的手突然扣住木棍,指縫間滲出的猩紅順著枝椏蜿蜒,流入她腕間。
時愿驚叫著松開手,慌亂后退半步,帶著哭腔的抽噎聲驚飛了方才安靜伴人入睡的鳥兒。
那男子卻未覺疼痛一般,將木棍擱在石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攥著桌沿,才能勉強支撐搖搖欲墜的身軀。
蒼白如紙的面容泛著病態的潮紅,混著沙啞的嗓音:“莫、莫怕...沈...沈敘白,丞相府請于人醫救...”
話未說完便被劇烈咳嗽打斷,指節重重抵在唇上,指縫間溢出的血珠滴落在月白中衣。
時愿怎得感覺這個男子怎么比她還需要幫助呢?
不過一句話咳血竟也能斷斷續續的說了許久。
她一個字也沒有聽清。
抿了抿唇,看他衣著金貴,此刻她馬上就跑會不會被秋后算賬,扒皮脫骨呀。
猶豫片刻,還是從懷中掏出來玉露散,聽那女醫說可內服可外敷,傷者用之定有奇效。
本來她還想一輩子每次偷摸用點,當做救命良藥呢。
可惜了…她好像聽到了藏了很久寶藏的自己,心碎成夜間星光。
她踮著腳,走一步試探男子沒有反應,又悄咪咪的走了第二步。
確認手臂夠得到石桌,猛的小手將玉露散放在石桌上。
扭頭就跑了。
沈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