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拉著時愿的小手絮絮叨叨,往南園花畝領去。
最偏僻人少,又清閑自在,小姑娘在那看看花,看看草。
這一天天也就過去了。
看著揮著爪子的青蔥少女,將普通的宮女服飾,穿的清新脫俗,宛若誤入人間的小小仙娥。
走一半不放心的陳嬤嬤,又拿來黛粉,將那張白嫩嫩出水的小臉涂黑這才放心離去。
時愿托著腮發呆,指尖無意識摩挲石面,石頭上沾了層細碎的墨色。
忽聞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伴著少年的呵斥:“躲開啊!”
他踩著玄色短靴,絳紫色勁裝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小臂上還未褪去的習武繃帶。
烏發隨意束成高高的發髻,幾縷發絲垂在光潔的額前,隨著他跑動時一翹一翹。
此時怒氣沖沖,朝著她吼著。
話音未落,一團黑影驟然竄出,時愿躲避不及,整個人被撞得跌下石階。
鉆心的疼痛襲來,眼眶瞬間蓄滿淚水。
肇事狗卻不知闖禍,在她身側歡快地搖著尾巴,用濕漉漉的鼻尖蹭她手背,尾巴掃得她無法起身。
少年幾步沖上前,揪住黑狗命運的后頸:“追云!”
那狗在他掌心扭來扭去,見時愿含淚的模樣,竟掙脫束縛,搖著尾巴重新湊到她跟前,還回頭沖著他汪汪直叫。
楚曜咬牙,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
他好吃好喝的養著,怎得遇到個小宮女就變成這個狗樣子。
不就是聽說狗兒閹割了,能活的更久。
他為了讓追云多陪自己幾個年頭,請了最好的凈身老師傅,閹割宮殿無敵手,快準狠一絕。
閹割過的身子比追云這傻狗吃的飯都多。
就當他們準備磨刀霍霍之時,追云好像感覺到什么,昨晚開始就一路亂竄,胡亂閃躲,今日更是一直狂奔到這。
“你傻嗎?看到不會躲?”
時愿被兇的又是一抖,眼淚滴吧滴吧的落在地上。
楚曜很快看到,她面前的小片土地一會就濕潤了。
“你…你別哭了。”楚曜接觸過的女子只有母妃,嬤嬤,姑姑她們。
可從未見過她們流淚。
一時見她,有些手足無措。
時愿想生氣,還想說:你的大狗很壞,給我撞倒了。你也很壞、很兇。
可是她不敢。
齜牙的嘴感覺到唇瓣的咸,將心里的話又膽小的咽了下去。
“我……我沒事。”抽抽搭搭的聲音輕如蚊蚋。
楚曜沒聽清,下意識蹲下身,將耳朵湊近想聽個真切。
少女臉上的淚痕混著蹭的墨色,倒真像只委屈的貍奴,讓他一時看得發怔。
少女因為哭泣耳尖都紅紅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唯一沒有被抹成黑色的小嘴咬出印子,哭累了,也會張開小嘴,輕喘著呼吸幾下。
楚曜眼神很好的看到她輕輕開合的貝齒和小舌。
后知后覺自己對一個灰頭土臉的小丫頭,看愣了神,耳尖燒了起來。
猛地站起來,將懷中繡著金線云紋的方帕扔給她。
“擦擦淚。”
而后想到,這個帕子,自己曾經練功都掏出來擦汗,擦臉。
然后塞回胸膛。
這個屬于自己的東西被一個毛丫頭擦臉,一時又想要回來,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臉蛋徹底飄紅了。
時愿攥著將他的方帕,小手從胸口掏出一抹粉色絲帕。
楚曜桃花眼瞪圓,蹲下將方帕搶過來,愛用不用!
我都沒嫌棄她,她居然嫌棄我了。
忽又扭頭,將她手中的絲帕搶過來,手持自己的方帕就招呼著往那張小臉上抹了兩把。
下一秒,方帕下的小臉,又抽泣起來。
時愿小手想推開他,卻意識到什么不敢動了,任由他在臉上作威作福。
那張小臉未抹黛粉之處,被他那兩下擦的紅彤彤的。
楚曜哪知道,時愿看他的帕子繡了一堆金線圖樣,就猜測擦在臉上肯定很痛。
果然,整個小臉蛋都覺得燒起來了。
楚曜看著水做的人,手僵在半空進退不得。
女子不知是被擦疼了還是委屈到了極點,淚水滴在他手背上。
追云在旁急得直轉圈,用腦袋蹭著時愿的手腕,喉嚨里發出嗚嗚聲,仿佛在替主人道歉。
楚曜被燙的手背一縮:“別哭了!”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驚飛了樹梢的鳥兒。
又覺得自己太過兇神惡煞,聲音陡然弱下去:“誰、誰讓你臉這么金貴……”
話雖這么說,他卻鬼使神差地放下了帕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被揉皺的金線云紋,這帕子確實織得密實,擦在臉上難免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