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愿沒看到的是,喻思淵抬起手,凝聚起全身的靈力,那是他多年修行的全部底蘊,也是他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不愿做他娘子,那他就做她好朋友,日日守著她。
喻家附體之術燃起,沒有絲毫猶豫,喻思淵猛地引爆體內靈力。
轟的一聲巨響,爆體而亡。
他很慶幸,自己沒有得到她的祝福,長長久久的活著,那些人陪她去死都做不到。
他的身軀在靈力的反噬下寸寸崩裂,化作無數道黑色團霧,追隨著時愿消散的方向飛去。
而此刻,正在裂隙中聚攏神魂的時愿,察覺到記憶力正在消散。
時愿心念一動,調動靈力,佛珠在裂隙之中凝聚成形。
一座書店,出現在時空黑暗的裂隙里。
門楣上懸著一塊木牌,刻著四個大字——神明時愿。
她要將每一個指引她進入的小世界,都化作書店里的一本書。
每一頁紙,都說著那個小界的天道軌跡,只要她破壞正常運行便足夠殺掉天道。
當然她足夠了解自己,讓失去記憶的她干活打工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于是她放棄去從協助主角從那里改變天道軌跡,反而給自己下了一個暗示,從女配惡人那里下手,專門為之實現愿望。
和主角作對,不是更好的改變原世界軌道。
光有靈魂進入小世界被天道察覺可不行,她不算真正土著人。
可有了仙骨和魔君之心就不一樣了,有支架有心跳,她就算進入小世界也會當作本地人的。
這般想著她便安心的趴在書店修養靈魂。
一抹黑霧從書店上方的風鈴里的小鈴鐺里悄悄飄下來,將她團團圍住。
那抹黑霧在她周身流轉、纏繞。
落在她散亂的發絲上,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將神武大殿落的血跡和塵土拂去。
而后順著她的肩頭滑下,落在她一身殘破的藍嫁衣上。
黑霧細細描摹著嫁衣,微弱的一點點光亮起,沾染的血痕漸漸淡去,露出嫁衣原本的藍色。
臟臟包重新變得干凈漂亮,嫵媚動人。
風兒吹響,叮鈴鈴。
第一位許愿者到來。
時愿迷糊的睜開眼睛,什么都忘記的人只依稀曉得她是…許愿神明?
腦子混沌的她一下聞到那人身上的靈魂,好香。
時愿舔了舔唇瓣,掩蓋眼中的貪婪。
“美麗的姑娘~”
她要把這個女人先誘惑過來,然后…吃掉!
至于那個人?
我上一秒說幫你實現愿望,可這一秒沒有呀。
什么天道主角,都得給她神明大人跪下。
時愿在小世界,玩的非常快樂,謝宴、宋知煜、楚曜、楚承淵、沈敘白……
誤打誤撞地把每一個主角線都被破壞掉。
黑霧陪著他的心愛之人,伴著她,看著她對著小世界里的少年郎眼含笑意,看著她心動、歡喜,生生世世愛上別人。
大江南北多了一個還俗的和尚,沒親人,沒朋友,沒愛人,帶著他的粉色小手鏈,游歷三界。
玉宸殿的仙尊,不惜引得天雷,抹去了三生石的名字,自封寢殿,陷入沉睡。
魔界君主反而一改從前,領著魔族眾人,懲戒惡人,將那福運都供奉時愿的寺廟。
是的,三界各地只要魔族做完好事的都算在時愿頭上。
是他的錯,是他當初聽了時愿的話,攔住了白鶴眠。
不然時愿也不會死。
只不過每擱一百年,三個人都會聚在一起。
他們每個人都有罪。
三人對坐,相看三厭。
起初只是沉默地喝酒,梵音喝得最慢,眼神空洞,他早就不是當初喝半杯就醉的人了。
白鶴眠喝得最猛,一碗接一碗,邊喝邊罵傅潯。
傅潯任由白鶴眠的指責,他回頭就再用靈力給自己幾鞭子。
酒過三巡,醉意上涌,終究還是會打起來的。
先是白鶴眠忍無可忍:“若不是你攔著我,念念怎會出事!我要你償命!”
傅潯不閃不避,嘴角流出鮮血:“你以為只有你疼嗎,當初誰攔得住?”
兩人打作一團,仙力與魔氣相碰。
梵音起初只是坐在一旁,麻木地喝酒,看著兩人廝殺。
直到兩人打架給他手鏈擠掉。
他才帶著靈力朝著兩人沖去:“別動,別打了,我的,那是我的…”
兩人打架還有空回復他:“什么你的,時愿是大家的。”
我的手鏈是我的!
三人身上很快便添了新傷,白鶴眠的臉上挨了幾拳,有人故意專門往他干凈的臉上招呼。
傅潯的肩頭鮮血淋漓,梵音的外套被劃破。
他們打得瘋瘋癲癲,罵得歇斯底里,嘴里喊著的,要么是時愿的名字。
其實都在罵自己,罵自己無能,罵自己沒能護住那個肆意張揚、牽動三界人心的女子。
這場架,沒有輸贏,沒有對錯。
只有三個背負著罪孽的人,宣泄一下痛苦和想念。
他們想她了。
打到精疲力盡,幾人便癱倒在滿地枯草與酒壇碎片之中,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有人醉暈過去,有人哭了,有人盯著天空的煙花,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天快亮時,才各自拖著殘破的身軀,悄然離去。
直到那天,他們突然感覺到…念念的氣息。
傅潯的心臟,白鶴眠的仙骨,還有梵音碎掉的佛珠。
念念沒死?
時愿當然沒死,誰咒她呢。
于第十四個世界前夕,時愿吸食了最后一個靈魂,撕裂的徹底補充完整。
她看著面前許愿之人微微勾唇,十四大神明還是有能力、有靈力。
竟想著將她惡靈的本體制作出來,最后一個世界放松她的警惕,確保她進入小世界以后,本體連帶靈魂一起真正去世。
一縷飄蕩的惡靈,沒有本體的時愿經常靠吸收靈魂飽腹,有了本體她再也不用干這行了?!
瞌睡來了送枕頭,她就這樣笑納了。
最后一次她不僅將靈魂吃掉,**也沒放過。
原來這就是徹底吃飽的感覺~
“咚——”
“咚——”
喪天鐘響起,天庭的小仙左顧右盼。
“這是十四大神明之中有人隕落了?”
“難不成真是那惡…呸…時愿神明贏了?”
“她當初可是說一定會回來的。”
“不能吧,那可是十四位,我信十四神明肯定有活著回來的。”
兩方勢力爭論不休。
“咚——”
第三聲!
第四聲!
但是還在繼續!
第十聲!
第十一聲!
擁護舊神明的部下心臟砰砰亂跳!
擁護新神明的部下也砰砰亂跳!
繼續!繼續啊!
第十二聲!
第十三聲!
舊部的腿在抖,新部的手在抖。
第十四聲!
有人嘶吼出聲,十四聲鐘鳴!眾神隕落!一個不留!
一道金光普照大地,百鳥朝鳳,天降異象,撼天動地。
四海八荒皆籠罩在此霞光下。
新舊更迭,天界之首的主神誕生。
神明時愿的名字將受萬民供奉,千古流芳。
至此三界震撼,俯首稱臣。
………
“梵音!”
喻思淵靠在隔壁:“擠一擠?”
“…嗯…啊…好。”
梵音勉強給喻思淵留了一點點縫隙。
某人靠著旁邊一點點擠過去。
時愿眼淚掛在睫毛上:
“不行,兩…不可…”
誰叫喻思淵又想到當初她在小世界那些日子了,天曉得他明明恢復好,卻不敢在書店和她相認的感覺。
他怕耽誤她的計劃,他怕…她不要自己了,所以喻思淵能做的就是陪著她,他會乖乖的。
玩再多的小世界最后不還是會回到他的懷抱。
時愿睜眼旁邊白衣圣潔的男子氣呼呼地咬.了一口:“師夫~”
白鶴眠淺淺勾唇:
“乖,念念可以。”
世間萬物,百姓蒼生,獨愛你一人,情之所至,萬千風華都不敵你哭哭啼啼,眉眼狡黠的叫一聲師夫~
傅潯吻.著她的脖頸,抬頭輕笑:
“因為大家都喜歡念念呀。”
時愿迷迷糊糊地想,他們這些人太記仇了。
她剛回來的時候,梵音這個小和尚抱著她哭的抽搐,傅潯這個大男人更是險些跪下站不住腳。
哎呀她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有名有份的四個人怎么還經常想過去那幾萬年前的事干嘛。
當然為了讓她可憐他們,多給一點點愛了。
大雪漫卷,紅燈高懸,煙火喧囂,暖意綿長,凡間的年熱鬧又溫暖。
時愿在前面肆意歡鬧,聽到有人在喊自己。
“念念。”
前面的少女高興地回頭,他們從未變過。
四人在身后溫柔追隨,目光所及,皆是彼此她而已,當年今日,恍若隔世,卻盼明日。
這便是他們一生最好的光景。
時愿亦回頭望著愛人,望著屬于她的熱鬧人間。
“神明時愿…”
“神明時愿…”
除了四人的聲音,她聽到這眾生中無量信徒的回響。
虔誠叩拜許愿,如潮水般漫過風雪長街,震徹天地,蒼生愛她、信她!
香火鼎盛,煙氣繚繞。
千萬道聲音匯聚成一句神明時愿。
少女眉眼彎彎,賜福于世間所有人。
一愿,家人康健,平安喜樂;
二愿,財順福祿,富貴無憂;
三愿,所念所現,愿你所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