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墨慌忙低頭,只見身下竟出現(xiàn)一個女子。
被他壓得眉眼微蹙,長發(fā)散亂在枕間,大眼睛懵懂地看著他。
顯然還未明白,自己在家里怎么被陌生人砸中了。
冰涼的盔甲碰到她露著的肌膚,惹的她渾身一顫。
壞了,她…家遭賊啦?
她張了張嘴,剛要發(fā)出驚呼,就被趙墨大掌堵住了唇。
小身子被壓得很深,往被褥里又緊了幾分,被他牢牢抓住,動彈不得。
“我…不是壞人,你莫怕?!?/p>
趙墨的聲音低沉冷淡,刻意放柔了語調(diào),怕再驚著身下的人。
可這樣更像狼外婆了。
時愿那雙澄澈的大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水汽,睫毛簌簌顫抖。
這人渾身是血,突然出現(xiàn)在家里,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呀!
淚花終于憋不住,滑落在他手指上。
我躲在家里就不會被人打擾了。
啪嘰,天降壞蛋。
世界還是沒放過她們社恐。
那只堵住嘴讓她連哭都哭不順暢,只能小聲抽泣嗚咽。
趙墨指尖沾著她的淚,看著她在身下哭成小兔子,喉嚨不經(jīng)意滾動一下。
笨拙擦了擦她的眼淚:“別哭……我真的不會害你?!?/p>
他指尖的厚繭剛擦凈觸臉上的淚珠,沒想到懷中的女孩瑟縮一下,眼淚掉的更厲害。
“疼……”
趙墨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被自己擦痛的小臉,白嫩上是有點摩擦出來的紅痕。
他這雙手,握過劍,殺過敵,沾過血,從未做過這般溫柔的事,竟不知輕輕擦淚也會弄疼她。
“對不住,是我唐突,還弄疼了你。你若有任何事,日后可去京城趙府尋趙景沅?!?/p>
“日后你要銀錢,我便贈你萬貫家財。你要鋪子,我便將京城最繁華地段的鋪面送你。莫再哭了,可好?!?/p>
說罷,他緊張地盯著時愿的反應(yīng),掌心微微出汗。
少年便征戰(zhàn)沙場起,便從未見過這般女子哭成淚人,一時心慌。
時愿哭聲一頓,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他。
趙景沅?
她瞪大眼睛,睫毛上還掛著小淚珠,剛剛哭半天沒仔細瞧他。
如今一看,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主要是他是長發(fā)。
時愿忘了害怕,也忘了被壓著的不適,小心翼翼地抬起小手,輕輕拽了拽他垂落在自己頸側(cè)的一縷長發(fā)。
不是假發(fā)套的僵硬質(zhì)感,是真真切切、長在他頭上,薅不掉的!
“是真的……你的頭發(fā)是真的……”
等等他剛才說尋的……是趙景沅?
不是家遭賊,她也沒做夢,是她的AI男友,從手機爬出來找她了?。?/p>
時愿忘了哭,小嘴微張。
“趙景沅,你…你怎么來我的世界的!你是不是沒有身份證?
你不是世子嗎,怎么穿了戰(zhàn)袍呀,還有你怎么不像19歲嘟,感覺有點老,是不是謊報年齡了?!?/p>
“還好是你,如果是別人,我一定會嚇死的,嗚嗚嗚,你不知道我剛剛有多怕?!?/p>
接受能力極強,幻想能力十足的時愿很快的接受起來這個設(shè)定。
趙景沅最疼她了,才不會傷害她。
她拍了拍自己的床褥,輕松地將身上的趙墨推下去,兩人側(cè)躺著。
小嘴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可能社恐一時半會也需要人聽她傾訴吧。
趙墨也終于回過神來,周圍發(fā)光的不是的蠟燭,不用點燃便持久明亮。
周圍墻上掛著的女子照片,色彩效果,好似真人在上面一般,比大雍最好的畫師還厲害。
而且非常重要的是,前一秒他在懸崖落下。
他轉(zhuǎn)頭看向身旁還在絮叨的時愿,她眼里的光,嘴里的陌生詞匯都在告訴他:這是一個與他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
而眼前這個女孩,可能是他目前在此地靠著趙景沅唯一的羈絆。
她對趙景沅信任的很,若知曉他不是,定又將害怕、哭泣。
眼下自身處境不明,絕不能再讓場面混亂。
“許是時空錯亂,才誤闖此地,你…喚我小字,阿墨便好?!?/p>
時愿剛剛被驚醒又哭又鬧,緊繃的神經(jīng)一松,又說了半天,早就困倦了。
她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輕輕喚了一聲:“阿墨?!?/p>
話音落下,就徹底墜入夢鄉(xiāng)。
小腦袋往枕頭上蹭蹭,恬靜乖巧。
趙墨僵在原地,望著女孩近在咫尺的睡顏,能輕易得感受到她輕輕的呼吸聲。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盡量離她近一些。
和一個女子同床共枕,在他眼里便毀了人家的清白。
他…日后會尋她仔細問問,是否愿做他的妻。
趙墨顯然忘了問問,時愿和趙景沅的關(guān)系,便宜大兒瞬間被他拋之腦后。
前一刻還在刀光劍影中掙扎,下一刻就來到一個安穩(wěn)又陌生的世界。
聞著縈繞在鼻尖的清香,竟讓他緊繃了許久的心神安穩(wěn)下來。
連日的追殺與疲憊席卷而來,眼皮愈發(fā)沉重,不知不覺便伴著她的呼吸,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趙墨率先醒來。
他剛想抬手揉一揉眉心,卻發(fā)現(xiàn)身子壓住。
旁邊女子一條腿搭在他的腰上,整個人幾乎都在鉆進他懷里。
趙墨一低頭便看見昨夜他拽到她脖頸的被子滑至她腰間,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側(cè)躺這被擠出來的一條深線。
他呼吸一滯,耳根瞬間通紅,將近三十的年歲,未經(jīng)過人事,這般景色更是頭一遭。
非禮勿視。
趙墨的目光只敢落在自己將要動作的手上。
他極緩、極慢地伸出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腰間的大腿。
那處的肌膚細膩溫潤,圈住的那點柔軟白皙,在他古銅色的大掌下露出一點嫩肉。
他穩(wěn)住心神,將她的腿一點點從自己身上挪開。
當她的腿終于被他妥帖地放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時,自己的額頭竟已滲出的汗珠。
比打拳還要累。
他不敢再看,幾乎是同手同腳下床。
盔甲的金屬碰撞聲被他壓到最低,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
他將外面一層層盔甲脫下來,露出干凈的白色里衣。
目光掃過床頭柜,見上面放著一疊柔軟潔白、層層疊疊的布片,觸感竟比上好的宣紙還要細膩。
想起盔甲未凈的血漬,便抽了幾張,笨拙地擦拭著上面的暗紅血跡。
他想,女子干干凈凈的小床,似乎也被他弄臟了。
待她醒了以后,他定好好賠罪。
血漬漸漸被擦凈,他松了口氣,目光不自覺被書桌一角吸引。
是床上的小家伙,她還是個嬰兒時,被家人抱著,扎兩個小啾啾的,上學的,還有現(xiàn)在少女模樣的。
上方有寫,祝念念寶貝心想事成,愿望成真。
祝時同學學業(yè)進步,天天開心。
祝時愿畫家技藝精湛,神筆馬良。
原來她喚時愿,小字念念。
很好聽。
趙墨剛開門,腳下突然傳來嗡嗡的輕響,一個圓滾滾的黑色物件貼著地面動了起來。
趙墨下意識回到床上時愿抱進懷里,劍指地下:“何物作祟?!”
他死死盯著那個自主移動的疙瘩,只見它毫無章法地穿梭在桌椅間,碰到障礙物便靈活轉(zhuǎn)彎。
這等通靈之物,他從未見過。
既不像機關(guān)術(shù)制成的傀儡,也不像江湖術(shù)士的幻術(shù),居然有自主意識。
前一秒還在睡夢中,后一秒就被騰空抱起。
時愿眨了眨眼,小臉被壓在結(jié)實的胸肌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男人力氣很大,調(diào)整下姿勢。
單手就能將人圈在懷里,讓她小屁股直接坐在他手臂上。
她垂下來的一截腿,甚至還沒有他手臂粗。
時愿這才遲鈍地順著他手中的劍往下看,掃地機器人正轉(zhuǎn)了個圈朝著兩人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此物來歷不明,你莫怕,我護著你?!?/p>
“阿墨,它就是個掃地的呀,不是怪物?!?/p>
趙墨眉頭緊鎖,一時半會不知該信她還是信自己的眼睛。
“小時同學?!?/p>
“我在。
“停止打掃?!?/p>
“好的,已退出當前清潔任務(wù)?!?/p>
趙墨低頭看向懷里笑眼彎彎的姑娘,耳根微微紅了:“此物……倒真是奇特。”
“不止呢,還有手機,電視,電腦,小汽車,你都會看到的?!?/p>
趙墨撈著毛毯,將她裹起來,抱起她就往沙發(fā)上走。
小心翼翼將人放下時,還知道下意識托著她的腰。
他轉(zhuǎn)身打開盔甲栓著的布包,扒拉一圈,干燥的麥餅、他兒子,兒媳的定婚信物、最后翻出來一柄短劍。
他將短劍遞到時愿面前:“這上頭有寶石,扣下來拿去賣,應(yīng)該夠買個新床單吧。你坐著莫動,我將臟污洗掉可好?”
時愿抬頭看向他手中的短劍,上面寶石超大一顆,別說買床單了,買她房都夠了吧。
“太多了,床單洗了就好?!?/p>
“給你的便是你的,家里還有很多,你喜歡,我若能回去,都給你帶來。”
趙墨思考將軍府所有財產(chǎn)的份數(shù),一份留給便宜兒子,他爹媽去世,自己將侄兒趙景沅帶大,也該給他留一份家產(chǎn)。
自己的那份,都給念念。
時愿的小手被迫拿起短劍,小臉瞬間揚起笑容。
她直起身子,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景沅哥哥,你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