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干凈的沈衣身上穿著睡衣乖巧坐在床上。
一旁的女人指腹沾著寶寶霜,耐心地在小姑娘被凍傷的臉上打圈。
“小衣今晚想跟媽媽睡嗎?”
“小尋以前也會害怕有鬼,想要粘著媽媽睡。所以不用害羞。”她擔心孩子不適應陌生環境,輕聲細語:“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聽到這里,沈衣倒是有些意外。
沈尋那種淡淡的人機性格也會怕鬼?
“不用了媽媽,我一個人也可以的。我不怕鬼。”女孩腦袋搖晃的飛快,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讓溫雅莞爾。
怕她覺得為難情,也就沒有強求。
“好嘛,那晚安咯小衣。”
女人輕輕親吻了一下她臉龐,摸了摸她腦袋,幫忙關掉燈光。
沈衣揮揮手,軟聲:“晚安媽媽。”
在門徹底被關上后,房間內的燈也隨之熄滅,沈衣睜大眼睛,望著透著微弱光芒的門縫,微微出神。
沈衣能感覺到這個家庭挺奇怪的。
她從小觀察力出色,嗅覺,味覺,聽覺,乃至學習速度,都稱得上是身邊人里面最聰明的存在。
沈衣輕輕蹭了下柔軟的被子。
但她真的很喜歡溫雅。
反正自己也不是真的小孩。
所以這個家奇怪一點也沒關系。
她會努力裝作看不到,忽略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
與此同時,溫雅在關上門后,第一時間回到客廳,組織家庭會議。
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沈思行,與低頭沉迷搭積木的小兒子,讓重重拍了下手掌,示意他們回神。
在兩人看過來后,女人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關于我們的接下來生活,你們有什么想法沒有?”
想法?
沈思行膚色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慘白,他笑笑,“親愛的,你不會覺得一個孩子的到來,能影響我們現在的生活吧。”
他喜歡一成不變,帶這個孩子回來,可不是為了改變什么生活的。
“為什么不能呢?”溫雅嚴肅,“你不覺得我們家里面就沒有一個正常的孩子嗎?”
沈思行不以為然。
他老婆對于女兒的渴求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了。
當初老四出生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是掀開嬰兒襁褓查看性別。
他到現在都記得溫雅看完后,呆滯地喃喃:“老公,我的女兒怎么會有小**?”
“……”
“那你想做什么嗎?媽媽?”沈尋放下手里的玩具。
他深知一旦母親決定下來的事情就不會改變了,爭論沒有任何意義。
男孩語調冷靜:“我不討厭她,我會配合你的,媽媽。”
“小尋,”溫雅頃刻間聲音柔的能掐出水來,“你果然是媽媽的好寶貝。”
她彎腰揉了揉兒子的臉,“首先,我們不能讓小衣知道我們家是做什么的。”
溫雅沒養過正常孩子,她的兒子們一出生,就是在仇家的各種暗殺中度過的。
當初生老二時,出院第一天,自己單手懷中抱娃,百米外射殺襲擊者,戰績可查。
自己的兒子們基本都是才幾歲就面臨過各種仇家的刺殺、槍擊,于全世界各個地方輾轉生活,適應能力極強,面對父母殺人面不改色,甚至還能淡定補刀。
換句話說,只有強者才配做他們的孩子。
可沈衣是個實打實普通福利院出來的小女孩,他們要換一種方式和她相處。
“如果小衣知道我們是做什么的,會嚇壞她的。”溫雅有理有據,一只手攀在沈思行的脖子上,輕聲:“老公,你也不想女兒在學校談論起她的父親時,說她的父親是跨國殺手組織里的頭目吧?你至今都還在懸賞榜上面掛著呢,親愛的。”
沈思行對上妻子認真的目光,挑高眉頭,“所以……?”
溫雅再接再厲:“你也不希望女兒未來的作文題目會是《我的國際通緝犯父親》吧?”
沈思行對上妻子溫柔又危險的目光,最終幽幽嘆息一聲,松了口,“我會盡量配合。”
……
溫雅瘋狂在網上購物,一夜未眠還神采奕奕的出現在沈衣房間門口。
沈衣揉了揉眼睛,眼睛半耷帶著半睡半醒的懵懂,“媽媽?”
她咬字清晰,但女孩聲音天生就糯氣。
生了四個兒子的溫雅聽到這聲“媽媽”迷得雙手捧心,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叫聲媽媽,總統的命溫雅都能去拿給她!
溫雅曾經在暗殺這方面處在絕對權威的領域。
原本刺殺完某個剛上任的大人物后,優雅藏槍,轉身離去時,碰上了同樣來遠程狙擊進行刺殺任務的沈思行。
兩人在頂樓的一處,伴隨著總統被刺殺的尖叫逃跑混亂聲中,一見鐘情,結為夫妻。
溫雅并不是什么殺人狂,比起四處漂泊,更希望能早點安定下來。
而金盆洗手后,她的愿望就是可以有一個女兒。
在連生四個兒子后,溫雅琢磨著可能是沈思行祖墳方面出了點問題,她怒而深夜刨墳。
回來后,沈思行懶洋洋撩起她一縷沾著泥土的長發,口吻遺憾地告訴她,“我好像記錯了,我爹還沒死,你刨錯墳了,老婆。”
最終這場鬧劇以溫雅一拳頭將沈思行腦袋打進墻里面后結束。
“小衣,媽媽給你準備了新衣服!”女人一大早上拎著毛茸茸的兔子連體衣,亮晶晶看著沈衣。
一副迫不及待要給她換上的模樣。
沈衣努了努嘴,乖巧的任由溫雅打扮。
她長期因為營養不良而發黃枯燥的長發被溫雅強行梳順,期間沒感覺到半點疼痛。
溫雅大力出奇跡,將她一頭打結的長發梳順,扎成丸子頭別上發卡,兔子連體衣穿在短手短腳的五歲小孩身上顯得格外憨態可掬。
打扮好后,沈衣被牽著下樓,樓下的父子倆一個安靜低頭玩著魔方,一個拿書蓋在臉上,昏昏欲睡。
聽到動靜,沈尋抬眼,看著眼前新鮮出爐的妹妹。
女孩頭發用嫩黃色頭繩扎成丸子頭,毛茸茸的連體衣,白色耳朵耷拉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澄澈。
看上去倒是……很順眼。
但,他皺著眉,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覺得她順眼。
年僅六歲的沈尋并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個詞叫做‘可愛’他現在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妹妹今天格外順眼。
于是被可愛到的沈尋站起身,決定大方將自己玩具讓給她。
“給你。”男孩干巴巴吐出兩個字。
沈衣接過來,她從沒玩過六級魔方,慢吞吞用了五分鐘速度才將它復原。
——妹妹果然笨笨的。
沈尋觀察后得出結論,用一種憐愛弱智的眼神看著她。
沈衣:“你干嘛這樣看我?”
他直言不諱:“你笨。”
“我不笨。”沈衣頭一次被人說笨,她眨著眼睛,嘗試舉例子:“福利院的叔叔阿姨都夸我聰明。”
即使是她上輩子的渣爹,也會承認自己是他見過最聰明的。
“那是因為你身邊的人都笨。”沈尋一邊說,一邊指尖飛快轉動,以一種超出人類幼崽所能做到的速度,將魔方歸位。
最后,還用一種平板無波的語調殺死比賽:
“無聊。”
58.39,不到一分鐘。
沈衣大開眼界。
“好吧,我是笨蛋。”她果斷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沈思行將書拿開,目睹了兩個孩子的互動,嘴角翹起,笑了一聲。
沈衣朝窩在沙發中的父親看過去。
只見男人身形瘦弱,眉眼秀氣,手里捧著一本書,戴著眼鏡,一副權威人士、知識分子的模樣。
但沈衣定睛一看,發現書封面上面赫然寫著:
《母豬產后護理》???
沈衣有些吃驚的瞪圓了眼睛。
她生了一雙圓眼,瞪大后顯得異常可愛,配上那雙無辜的兔耳朵,沈思行生了點興趣,勾了下手,懶洋洋示意,“過來,小衣。”
沈衣果斷放棄了魔方,飛快爬上沙發。
沈思行窩在沙發上,將書蓋在她頭頂上,拽了拽她衣服上的兔耳朵。
沈衣頭上頂著母豬產后護理的書,她晃了晃腦袋將書甩落下去,伸出手,摘掉他的眼鏡,“爸爸。”
眼鏡猝不及防被拿掉,男人似乎有些不適應的瞇了瞇眼,黑色的眼眸毫無情緒,一剎間讓她產生種眼前的人格外危險的錯覺。
沈衣強行壓下這種不妙的直覺,腰板努力放松,坐在沙發上。
他打了個哈欠,那股陰暗的氣息消失不見,語調半死不活,“怎么了?”
沈衣甩甩腦袋。
指著掉落的書,一副好奇的模樣:“你在干嘛?”
“爸爸為了我們以后的幸福生活,在努力學習接下來的工作。”他一本正經告訴女兒。
“工作?”沈衣疑惑指著上面的母豬圖案,抿了抿嘴巴,含糊,“……那么你要學習護理母豬嗎爸爸。”
他表情不變,對她認字這種小事也不在意,隨口胡謅,“爸爸的工作就是負責養豬。”
“我們家有個很大的養豬場,學習護理生產后的母豬,是飼養必修課之一哦,小衣。”
沈思行解釋完后,看著陷入沉思的女兒,以為她或許會對這種工作感到有些失望。
畢竟小孩子也都是好面子的。
正準備再說點時,下一刻,沈思行身子微僵,一低頭,發現被沈衣撲了個滿懷。
女孩興高采烈撞進他懷里,渾身香噴噴的,熱乎乎的,聲音清脆悅耳:
“太好了爸爸!我支持你的工作!我以后也要好好學習護理母豬。”
沈衣聽到這么踏實的工作簡直安全感爆棚,一時興奮,整個腦袋扎到他懷里,揮舞著胳膊,興奮宣布:
“我以后要做個養豬場主理人!”
這可是鐵飯碗呢。
沈思行:“?”
在沈衣雄心壯志話落下的一瞬間,一把水果刀從廚房飛出,穩穩插在沈思行桌前的蘋果上。
只見“咔嚓”一刀。
蘋果在他面前一分為二。
沈思行:“……”
溫雅笑吟吟探出頭來,語調溫軟:“老公,你們在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