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承運庫在京城內外有若干處府庫,其中最大的一處就設立在城南廣渠門外。
“這都二月底了,可城外的積雪還是沒化開,今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周世顯帶著手下一百名宮禁衛士來到廣渠門大庫,一面出示令牌,一面和等候在這里的兵事情報統帥司百戶駱養性寒暄著。
“誰說不是啊,咱們此去房山,一路上鐵定不好走,這可是一趟苦差事啊。”
周世顯抱拳說道:“為陛下辦差,苦累又如何?”
“是、是,周大人所言極是!”
駱養性急忙說道:“下官也是這個意思,再苦的差事,下官也會竭盡全力辦好!”
周世顯明面上的官職是宮禁衛士指揮使,聽上去挺大,但其實就是個百戶,和駱養性一樣。
可在駱養性看來,周世顯是信王府的老人,又是崇禎帝身邊的親信,就算是個白身,那也是自己的上官,所以一直以下官自處,言語上非常恭敬。
“房大人前幾日上報朝廷,犯官周延儒等人的散布在房山縣、大興縣等處的田產已經清理完畢,并招募了一萬七千余戶、五萬八千余口流民,陛下聞訊大為贊賞。”
“此番本官前往房山等地招募流民青壯,駱大人也要跟著辛苦,一路押解糧食前往賑濟百姓了。”
駱養性急忙說道:“這都是本份事,當不得辛苦二字,為陛下盡忠而已!”
當日,駱養性整頓好兩萬石糧食,率領一百多名兵事情報統帥司的兵丁從京城出發,周世顯率領百名宮禁衛士隨行,兩支人馬加上兩百多車夫、民夫,驅趕著數百輛車馬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朝著房山出城而去。
與此同時,錢龍錫聽聞內閣首輔施鳳來被下獄抄家的消息,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而是急忙召集一幫東林黨官員到府邸議事。
“如今老夫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我東林黨人,還是王承恩的閹黨,其實都被陛下給利用了。朝中這次爭斗,就是陛下在背后推動的!”
大學士劉鴻訓、刑部尚書喬允升、工部尚書李長庚、戶部尚書畢自嚴、兵部尚書王恰幾人面色凝重,都對錢龍錫的說法非常認同。
除了幾人之外,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錢謙益也在場,看著眾人的臉色,當即說道:“陛下沉溺于弄權,絕非正道!我等自詡為大明棟梁,豈能做事不管?”
錢龍錫對這個年僅四十多歲,但已經是江南文壇領軍人物的小輩很看重,問道:“陛下善權柄、興大獄,不管是東林黨人還是閹黨,只要查獲屬實一概抄家,所得錢糧絕大部分又收歸內承運庫,這就是在榨百官精血!如此,我等為之奈何?”
“闖宮進諫!”
錢謙益正氣凜然的說道:“自古文死諫武死戰,陛下既然做錯了,我等就應該力諫到底。大人可召集東林黨賢良號召朝臣,一同到午門外靜坐,簽訂公車奏章,向陛下進言:罷牢獄、誅閹黨、正朝綱!”
錢龍錫微微皺眉,看向眾人。
大學士劉鴻訓等人紛紛拍手叫好,只有戶部尚書畢自嚴有些擔憂:“只怕陛下手段強硬,到時候非但勸阻不了,反而給了陛下重擊我東林黨人的機會。”
錢謙益說道:“子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如今朝堂暗淡、奸佞橫行,正是我等舍生取義的大好時機,豈能坐視?”
眾人被錢謙益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鼓動,當即由錢龍錫拍板,眾人分頭聯絡朝臣,約定次日一早前往午門外靜坐。
次日清晨時分,乾清宮。
這段時間崇禎帝都會起早處理奏折,當然朝中大臣上報的奏折大多都是廢話,不是扯著大道理、說著空洞的話,就是上報各種災情要銀子,沒有一個人拿著解決方案供崇禎帝定奪。
“現在終于明白,為什么歷史上的皇帝總是判斷失誤,或者干出一些違反常理的事情。”
崇禎帝將手中的一番奏折重重摔在桌案上:“那是因為下面大臣提供的信息都是垃圾,互相矛盾、不知所云、牽強附會,甚至是胡說八道!憑借這樣的信息做出軍政決斷,不出錯才是怪事!”
這時,王承恩臉色凝重的進入大殿,將一封奏折呈上:“皇爺,大學士錢龍錫、劉鴻訓率領數十名大臣聚集午門外,他們簽了公車奏折上報,請陛下釋放抓捕的東林黨人,并且清剿朝中閹黨,以正視聽!”
崇禎帝眉毛一挑:“這些混賬東西要逼宮啊?”
對于這些只知道黨爭,沒有半點實干精神的東林黨,崇禎帝根本不慣著,當即說道:“大伴,召集中官情報統帥地的幡子,將錢龍錫等人趕走。”
“記住,別死人就行。”
王承恩愣了一下,隨即領旨。
午門外,劉鴻訓看了看緊閉的午門宮門,對錢龍錫小聲說道:“錢謙益為何沒來?”
“受之(錢謙益的字)昨晚奔走聯絡受了風寒,今早臥床了。”
“這么巧?”
劉鴻訓不相信,嘟囔道:“我看他是害怕躲了!今日我等成事,錢謙益便有牽頭號召之功,聲望肯定暴漲。如果今日事敗,錢謙益也能躲過一劫。此子首鼠兩端,我看錢大人還是少與之來往的好!”
話音剛落,午門宮門緩緩打開,緊接著大隊中官情報統帥司的幡子列隊開了出來。王承恩也邁著四方步來到午門外,看著坐了一地的東林黨官員,冷聲說道:“奉口諭!”
錢龍錫、劉鴻訓等人急忙跪下,王承恩高聲說道:“錢龍錫、劉鴻訓等輩無能無德、聚眾逼宮,朕念及爾等初犯,責令爾等回家思過,三日內上請罪折,朕可既往不咎!”
說完,王承恩對眾人說道:“諸位大人聽清楚了?雜家奉勸你們好自為之,快些回家反省,早點將請罪折子遞上來。”
錢龍錫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劉鴻訓則不理睬王承恩,對著身后眾人大聲說道:“我等忠心為國,陛下一定是被王承恩等閹貨蒙蔽,今日我等一步不退,定要陛下知道我等的赤子之心!”
王承恩看著眾人的做派,嘴角微微跳動了幾下,罵道“都是不識好歹的東西”,然后對周圍的“中統”幡子揮了揮手:“將這些混賬東西,給雜家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