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王承恩裹著一件厚厚的皮裘走在雪地里,身后還跟著幾人。
“一會兒到了乾清宮,你們說話都要注意一些,雖然你們都是信王府的老人,跟了陛下多年,可如今陛下已經不是當年的信王殿下,而是大明的帝王,你們心中都要警醒些,要明白謹言慎行!”
王承恩的聲音伴著寒風傳來,身后的幾人紛紛答應著。當眾人來到乾清宮的時候,夜空的明月已經西斜,而殿內的燭火依然通明。
“皇爺,他們都來了。”
王承恩招呼眾人進入大殿,崇禎帝正在御案上寫著什么:“嗯。”
隨后崇禎帝抬頭看去,只見王承恩帶來了四個人,此時崇禎帝的腦海里也回憶起這四個人的信息。
身材高大者兩人,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一個名叫周世顯,一個名叫田擒蛟,兩人都是信王府持刀舍人(王府護衛)出身。
一個三十多歲的讀書人,名叫徐英元,原本是信王府的賬房先生,精通算學。還有一個名叫房友渡,本是崇禎帝當信王時候的伴讀,雖然是讀書人,但并不迂腐,反而很有見地。
此時四人已經跪在地上,崇禎帝笑著說道:“都起來吧,都不是外人,不必太拘謹。”
四人這才叩拜謝恩,小心翼翼的起身。
“朕登臨大寶已經有段時間了,只是國事繁忙,便暫時將你們留在潛邸。今日將你們召來,便是準備啟用爾等。”
四人聞言頓時興奮起來,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飛升,更何況是自家主人當了皇帝,看來自己飛黃騰達的日子來了!
“只是你們都是信王府下人出身,朕也不好貿然提拔,先留在宮中隨駕,日后朕再視你們的才能任用。”
“謝陛下隆恩!”
四人急忙叩謝,只要能留在崇禎帝的身邊,升官發財是早晚的事,這一點眾人還是能想清楚的。
隨即崇禎帝便將四人一一安排:“周世顯、田擒蛟暫時充任錦衣衛百戶,明日前往北鎮撫司報到,從錦衣衛中挑選精干、忠誠者各百人,隨駕護衛!”
“遵旨!”
“徐英元暫任內承運庫主事,限期三個月將內帑賬目給朕核查清楚!”
“房友渡暫任御書房行走,聽候朕詢問。”
四人謝恩之后,崇禎帝便揮了揮手,自有小太監引四人出去。
一旁的王承恩看著四人離開,心中卻掀起了驚濤:崇禎帝一番任命后,便將身邊侍衛全部替換,將原本屬于自己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的內帑權柄也分離了出來,當真是好手段,只是當初在信王府的時候,陛下為何看不出有這般手段?
“大伴。”
“奴婢在!”
王承恩猛地驚出一身冷汗,還以為自己被崇禎帝看出了什么,急忙躬身行禮。
“劉僑什么時候到?”
“啟稟陛下,奴婢已經派人給劉僑傳旨,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小太監唱道:“錦衣衛指揮使劉僑,求見陛下!”
“讓他進來。”
大殿大門開了一條縫,劉僑裹著風雪走了進來,身上的大紅蟒衣已經變被大雪染白,跪在地上還在不斷往下掉。
“錦衣衛現在能用的人有多少?”崇禎帝沒有廢話,直接開口詢問。
“啟稟陛下,錦衣衛受魏閹荼毒多年,已經千瘡百孔,隨著魏閹倒臺,錦衣衛上下也散了架子,現在臣還能調動的人手只有一千數百人。”
“都靠得住嗎?”
劉僑聞言有些茫然,看向身旁的王承恩,想從這里得到些信息。
王承恩急忙低聲提醒道:“劉大人想好再說話,陛下只需要忠心、聽令的部下,那些守不住秘密、聽不得命令的人,一概不能用!”
劉僑心中駭然,想到王承恩派人連夜交給自己的奏章,明白這是有大事攤到自己頭上了,于是硬著頭皮說道:“啟稟陛下,臣,手下靠得住的人手,有三百六十余人。”
“三百多人?是實數?”
“是實數!”
崇禎帝嘆息一聲,按照賬面上的數量,錦衣衛光是在北京城內就有萬余人,可是到了現在,堂堂錦衣衛指揮使能夠調動的可靠人手,卻只有三百多人,真是悲哀!
同時,崇禎帝更加堅定了“另起爐灶重開張,掃清屋子再迎客”的想法:“這些原有官僚、人馬大多不堪用,還是要重新搭建治國體系。也許,當年孝武皇帝分治內朝、外朝的辦法可以試一試。”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崇禎帝隨即說道:“奏章看了嗎?”
“臣看過了。”
“上面的內容不用理會,只管記住附議的人名。”
“臣也都記住了。”
“好,今晚就動手吧,別耽誤了明早的朝會。”
這下,劉僑和王承恩都愣住了,二人對視一眼,隨后劉僑白癡一般問道:“陛下讓臣干什么?還請陛下明示。”
崇禎帝只是冷冷的說道:“照單抄家!”
王承恩直接撲通一聲跪下:“皇爺三思,就算周延儒等罪大惡極,也應該經三法司會審,然后交由朝臣議論,由內閣藍批,最后陛下朱批再抓人抄家。陛下直接拿人,恐怕朝堂上下會炸鍋的!”
劉僑聞言也跟著點頭贊同,可崇禎帝卻說道:“如今魏閹死了,朝中大臣鐵板一塊,交三法司會審?能查出什么?什么都查不出來!”
“可百官鬧將起來怎么辦?”
“鬧?”
崇禎帝冷笑道:“朕不是只信奏章,任由那些臣僚擺布的癡呆君主,而是知曉天下疾苦,能明辨朝中忠奸,也能施雷霆手段的帝王!他們敢鬧事,朕就敢興大獄!”
王承恩只覺得眼前的崇禎帝有些陌生,但是隨后便釋然了:“果然是太祖爺的血脈,當真是腳踩皇位、手握雷霆的帝王,大明有救了!”
而崇禎帝則指著劉僑怒聲說道:“朕只給你半個晚上,明日早朝上,朕便要看到周延儒等東林黨人的罪證。耽誤了朕的大事,你帶著全家到詔獄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