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寧喝了一口水,聽到這一句,平生以囂張二字貫穿一生、不知道什么是震驚的她竟然有些懵逼。
她原本以為沈玨是跟她來聊聊應陌離的事兒,或者她外婆的事兒……
誰知道,他什么都沒問,直接上來就戳穿了她給應陌離掩護的事情!
人行bug?!
桑寧面無表情的看了眼清吧的大門,低著頭微微思索……
“是吧?”沈玨往后靠著,他生的好,笑起來的時候總有種懶懶散散的意味。
桑寧抬手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有些服氣的看著他,“不是,這你也知道?我從沒在你面前說過我是黑客吧?”
她也沒留下過半點馬腳,連應陌離都不知道這件事。
桑寧一直覺得除了自己,就天知地知了。
“猜的,能自由進入五大巨頭內部,還這么囂張不怕被發現的,我數了一下人數,黑客聯盟不超過三個,這三個雖然是黑客,但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服務員送了兩碟點心上來,沈玨順手放到桑寧那邊,“上次鞠隊那里,我就知道你是黑客了。”
桑寧知道他說的是她幫技術人員找程木地址的事,她就看著他,目光一瞬不瞬的,“很正常吧,我跟我外公學過電腦,幫技術人員處理這件事不奇怪。”
“鞠隊在刑偵大隊真的出名。”沈玨先是笑了聲,雙手交疊著放在桌子上,往前側了側,一雙眼眸又黑又深:“他身邊那個技術人員,跟黑客聯盟有關系,他那個手機微型電腦,我認識。”
想了想,又笑著道:“放心,我不說出去。”
鞠隊出名,不然馬隊這個京城第一刑偵隊長也不會千里迢迢來Y城。
他身邊的技術人員對桑寧那殷勤勁兒,沈玨那時候就差不多知道,桑寧不但是個黑客,還是個比那技術人員還要牛逼的黑客。
具體比那技術人員還要牛逼到什么地步,沈玨還猜不出來。
當然,在今天應陌離的事情出來之前,沈玨也沒想到桑寧竟然認識應陌離。
可這件事一旦戳破了,再往后沈玨用腳趾都能猜出來。
“應陌離應該不知道吧?”沈玨悠悠的道,“他要是知道是你,估計早就叫你把京城那邊的資料全都粉碎了。”
“你要說彭從安的事兒,那可能真是我,應陌離他確實不知道。”桑寧點點頭,不再掙扎。
雖然早就預料到,可真聽到桑寧承認了,沈玨手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此時看著桑寧,眸底隱隱密密鋪滿了一層光。
“任玉卿為什么一直全世界抓他,”被拆穿了,桑寧也不隱瞞,“上次在國外差一點就給抓到了。”
“有人給他的任務。”沈玨不太想提任玉卿那兩人的事兒,但還是好脾氣的跟她解釋,“想讓他看病。”
這世界想要抓應陌離的人多了去。
這點并不出乎桑寧的意料之外,看病這個理由可以解釋,不是抓他蹲大牢就好。
桑寧拿起來一看,是應陌離。
被沈玨拆穿了,她也就懶得避開,直接按了接通。
M都那邊的應陌離看完了沈玨回給她的報告,才敢拿出手機給桑寧打電話。
“你那邊…情況怎么樣?”應陌離重新泡了桶泡面,坐在電腦面前,一手拿著叉子,一手拿著手機,問的小心翼翼。
除了暴露她認識自己的事,應陌離覺得其他都還算不上什么大麻煩。
頂多任玉卿那行人以后要煩桑寧了。
桑寧卻是笑了,她喝了一口水,慢條斯理的告訴應陌離,“不怎么樣,任玉卿逼問我,我把你M都的地址給他了。”
“我艸寶貝兒你真這么狠嗎?!”應陌離剛打算吃口面,差點兒把自己嗆到,“被他找到我完了!”
沈玨看著跟應陌離通話的桑寧,兩人顯然很熟悉。
應陌離這個人游走在國際間,經常跟國際刑警還有貧民窟那些不要命的人在一起。
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住所在哪,沈玨想國際刑警燕庭都不一定知道應陌離的地址。
可聽著兩人的對話,桑寧明顯是知道的。
沈玨覺得自己不該想那么多,可還是忍不住想,這兩人究竟是什么關系?
應陌離為什么會告訴她他大本營的地址?
還有桑寧,不惜在五大巨頭的地盤游走,也要幫應陌離隱藏住信息……
沈玨挺煩的,也說不清楚為什么煩,他就往后靠了靠,拿起放在一邊的煙,咬在嘴里,牙齒還磨了一下,就是沒有點著。
*
火鍋店。
“來,叔叔陪你再喝一杯!”桑枝詠喝的滿面通紅,腳底下擺了一堆啤酒瓶,他跟沈玨一見如故,兩人喝到現在。
“砰”地一聲,往桌子上一放。
柴天雍跟桑野坐在一邊,跟桑寧說話。
主要是柴天雍,問她學習還有生活上的事兒,有時候還會提及桑野跟桑枝詠。
“你爸爸,有你的照片,在工地上被人碰一下還差點跟人打起來,”柴天雍從辣鍋里撈了幾塊肉,吃了一口,才出聲:“不過你真人比你照片好看,我差點沒認出來。”
桑寧看了一邊喝酒喝的挺熱鬧的兩人一眼,往旁邊靠了靠,額前的頭發微微滑下,有些懶散的點點頭。
桑枝詠昨晚剛喝了酒,今天不知道有沒有清醒,非要拉著一見如故的沈玨再喝酒。
桑寧吃的差不多了,就坐在一邊看著兩人喝酒。
桑枝詠狀態是有些不對勁的,桑寧覺得沈玨也看出來了。
她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拿著手機翻了翻信息,應陌離還在研究那份報告,消息遲遲沒發出來。
不過按照他昨晚興奮到那個地步的樣子,桑寧覺得他這次是有結果了。
剛想劃掉微信,打開游戲,鞠隊的消息就來了。
桑寧也正好想找那個技術人員問黑客聯盟的事,就讓他下班來校醫室找她。
冬天火鍋店里開了空調,她早就脫了外套,就穿著黑色的衛衣,或許是嫌桑枝詠的聲音太吵,她直接把帽子也扣上了,只看到冷白的下巴。
最后還是柴天雍忍不住了,“老桑,你可以了!”
他跟桑野把桑枝詠架著回去了。
桑枝詠還嚷嚷著結賬。
結果三個人去前臺的時候,收銀員十分和顏悅色的跟他們開口:“賬單已經記在沈先生名下了。”
桑枝詠似懂非懂的點頭。
桑寧已經收起了手機游戲,沈玨依舊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她站起來,拿手機敲敲桌子,“走了。”
似乎聽到聲音,沈玨抬了抬頭,看了桑寧一眼,沒動。
桑寧頓了頓,她又折回來,坐在他對面,“喝多了?”
沈玨看她一眼,十分平靜的回答,“我沒有。”
“那我們回去?”桑寧停頓片刻,壓低聲音。
沈玨依舊看著她,一分鐘后才慢半拍的點點頭,然后手撐著桌子站起來。
桑寧看他連擺在桌子上的車鑰匙都沒拿,又轉了一次回來拿了車鑰匙。
沈玨今天是開車過來的,車子就停在樓下,依舊是那輛大眾車。
桑寧想了想,先開了后車門,讓他坐上后座。
她手搭在車門上,把自己的外套扔進去,一手漫不經心的插著兜,然后抬抬下巴看沈玨,“上車。”
沈玨沒動。
沈玨看著副駕駛,依舊沒動。
“你要坐這里?”桑寧指了指副駕駛。
沈玨終于點頭。
桑寧“砰”地了一聲關了后車門。
然后繞過去,附身打開副駕駛的門,微微偏頭看沈玨,一張臉恣意畢顯,“沈公子,滿意了?”
桑寧沒駕駛證,但她估摸著沈玨這車牌號Y城沒啥人敢攔。
擰鑰匙的時候,桑寧朝旁邊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鑰匙,微微側身過來,“大爺,抬抬您尊貴的胳膊,您的安全帶……”
她抬了抬頭,額前的一縷發絲再度滑下,想要跟他說句話,沈玨頭也低了低。
桑寧脖子上都能感覺到他帶著酒氣的呼吸,她腦子有幾秒鐘的空白,氣息噴灑在臉上,她略一抬頭,就看沈玨張幾乎有些近在咫尺的臉。
沈玨伸手,指尖貼過來,將她滑到眉骨的黑發撥開,“桑寧?”
桑寧反應過來,立馬扣好安全帶,然后坐直,擰了鑰匙,偏頭,“你,坐好。”
桑寧看了眼已經靠在副駕駛座上,閉上了眼睛,似乎睡著的沈玨,長長的睫毛垂下,一張臉依舊白皙。
桑寧手搭著方向盤,看著他那樣兒,有些暴躁。
程木跟楚熙辰都在。
楚熙辰抬了抬頭,笑,“誰惹到你了,跟我說。”
又往后看了看,“玨爺呢?”
桑寧側身看他一眼,然后伸手把衛衣的帽子扣上,“車上,喝多了睡覺,我回去上課。”
*
下午,下課。
桑寧睡了一下午,愣是沒人敢找這個大佬。
姜然下午上課驀然感覺到輕松。
最后一節課鈴聲響起,桑寧才從桌子上爬起來,把身上的校服扯下。
“寧寧,一起去食堂嗎?”顧嘉柔手支著下巴問她。
樊凌拿著籃球站在后門揚眉看這邊。
桑寧吸了吸鼻子,微微低著眉,慢吞吞的反應著,“啊,不去。”
晚上鞠隊還要來校醫室找她。
外套昨天忘在沈玨車上了,桑寧懶得回寢室,就拿著校服披在外面,朝校醫室的方向走。
推門進去,就聽到任玉卿的聲音。
任玉卿拖著張椅子坐在沈玨的沙發邊,聽到聲音,他抬了抬頭,跟桑寧打個招呼,笑了下:“來了啊。”
桑寧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后側了側身關門。
任玉卿頓了頓,又繼續跟程木吐槽,“我就坐在大門口,我以為我這次一定能蹲到鞠隊,可你知道嗎,看門的人竟然跟我說,他們有后門?”
程木面無表情的聽著。
“楚熙辰,你這么忙嗎?下課了還有病人?”任玉卿看了門外一眼。
每天來校醫室找楚熙辰看病的人還真不少。
程木習以為常的開門。
桑寧就坐在椅子上,手撐著桌子上,看著門外的方向。
門外,鞠隊剛好掐掉一支煙,他身后還跟著那個技術人員,都跟程木馬隊共事了一段時間,也算是老熟人了。
鞠隊朝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又問:“桑小姐在吧?”
程木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側身讓了路,“在,剛來。”
鞠隊往里面走,順便把煙頭扔進垃圾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子邊的桑寧。
任玉卿在跟沈玨說,再幫忙調查一次應陌離的事。
一偏頭,十分漫不經心的,就看到了往屋內走的鞠隊,他就隨口一句,“鞠隊怎么會在這里?”
然后繼續跟沈玨說話。
沈玨終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當然,就一眼,挺難以形容的一眼。
鞠隊坐到桑寧身邊,還挺禮貌的回了任玉卿一句,“我來找桑小姐的。”
“哦。”任玉卿點頭點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
他猛的又轉過頭看鞠隊的方向。
鞠隊正坐在桑寧這邊,跟桑寧說話。
程木給三個人都泡了一杯茶。
頓了頓,然后拿著水壺朝任玉卿這邊走了幾步。
任玉卿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艸!…鞠隊?”
他在刑偵大隊等了一天,還穿了個軍大衣,跟門衛一起在大門口,直到下班也沒等到的鞠隊?
程木點了點頭,他朝任玉卿點點頭,幫他肯定:“對,鞠隊。”
任玉卿聽到自己的靈魂在問:“他是來找寧寧的?找她干嘛?你們跟他很熟?”
“我不熟,桑小姐很熟,兩人認識很久了。”程木想了想,給了他一個暴擊。
任玉卿腦子里瞬間炸開了無數火花,霹靂啪拉震的他頭暈眼花,完全不知所云。
他挺慘的,但程木完全不想再多刺激他,只怪楚熙辰這個兄弟兩肋插刀。
程木甚至還想拍照。
最后還想跟程金匯報一下。
桑寧不知道他這邊的情況,她跟鞠隊說了兩句,就看了眼技術人員。
想起沈玨說他是黑客聯盟的話,她站起來,屈指敲了敲桌子,“你出來,我有些事要問你。”
桑寧在校醫室看了一圈,沒看到自己的外套,估摸著她的外套還在車中,想了想,還是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校服。
桑寧下意識的偏了偏頭。
沈玨應該是跟誰打電話,隨手把外套給她后,就往里屋走,一邊還在跟電話那邊的人懶洋洋的說話。
程木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他們玨爺可,真,他,媽,會。
沈玨忽然想起來什么,他看了眼程木:“那天…她拿到的是什么樣的粉鉆?”
程木雖然天天熬夜,記性不太好,但對那塊他猶疑著是不是玻璃的東西印象十分深刻,只是是形容詞不太好,語言匱乏:“就一塊原石,沒經過切割的……”
沈玨懶得再問他,直接拿起桌子上的一支筆,在一張單子背面稍微畫了幾筆。
然后抬手扔給程木:“這樣的?”
程木腦子里還在回想這個的時候,就低頭看了看沈玨畫的簡筆畫。
他頓時就覺得沈玨在耍他,面無表情的抬頭:“玨爺,你不是也看到了?”
這反應,就是一樣了,沈玨輕嗤一聲,精致的眉眼挑著。
他把筆隨手往桌子上一扔,淡淡看了程木一眼,“你去車上把她的外套拿回來。”
*
屋內,任玉卿已經坐到了蹲了好幾天都沒蹲到的鞠隊隔壁。
問他怎么跟桑寧認識,然后又問他能不能幫個忙。
然而鞠隊似乎看起來挺高冷的,話也不多。
——【鞠隊油鹽不進啊……】
任玉卿給楚熙辰發過去一條微信。
楚熙辰瞥了他一眼,沒回。
看到桑寧又進來了,任玉卿一雙眼睛就直接盯著她。
他確實是真的沒想到,連任硯都不太熟悉的鞠隊,桑寧這個高中生會認識!
桑寧被人盯習慣了,也不意外,校醫室不冷,她就脫了外套,隨手搭在了椅背上。
這會兒沒什么人,楚熙辰就打開他桌子上的電腦,登陸游戲,一邊還問著桑寧,“周六去M都看陽神比賽嗎?”
“應該去。”桑寧瞇了瞇眼,捧起桌子上的茶捂手。
不僅僅是薄辰,應陌離那里何苒白去不了,桑寧要親自去一趟。
程木把桑寧的外套也拿進來了,桑寧接過來,放到腿上。
“桑小姐,這個,”鞠隊把電腦遞過去,“你看看。”
桑寧看了一眼,跟之前一樣,處理了幾個數據類的問題,技術人員就在她身邊看著學習。
她處理著數據,鞠隊也不打擾她。
“她在干嘛?”任玉卿看著兩人這嚴肅樣,偏頭,壓低聲音問程木。
“應該是幫鞠隊的技術人員處理一些東西。”程木淡定的回答。
任玉卿坐在椅子上,稍稍一頓,“她不是學生嗎?”
程木繼續淡定的回答,“跟她外公學過。”
不多時,數據處理好,鞠隊拿起電腦要走。
任玉卿拿起外套,跟坐在椅子上的桑寧說了一句,“先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