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岑鈺正坐在會議室,正在跟兩人討論下一批的普通會員人選,能進129大本營的,就算只是普通會員也極其少有,在京城也是能引起人議論。
面前的電腦頁面被彈出來,岑鈺愣了愣,但很快反應過來那是孤狼的虛擬賬號。
“是來接單……”他笑瞇瞇的,剛一開口,才發現孤狼發的是視頻不是語音。
岑鈺作為129偵探所的創始人,什么秘密沒見過,什么大風大浪沒闖過,然而現在他一張臉漲紅,手里的筆都“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我艸…孤…孤狼?!”岑鈺有些風中凌亂。
孤狼在129偵探俱樂部就掛個名號,說起來當初孤狼加129俱樂部也是個湊巧,七年前孤狼在一場黑客交鋒中帶著新建的129兩個成員全身而退。
一來二去,岑鈺就邀請了孤狼。
可打死他也沒想到,孤狼是個女的就算了,年紀還這么小?!
這幾年129穩定了,這些頂級會員的老人就開始猜測孤狼的身份,畢竟加入偵探所七年,依舊只有一個代號的人就孤狼那么一個。
有人甚至扒出了黑客聯盟的好幾個人,可也沒跟孤狼對上。
因為他們怎么也猜不到,孤狼現在還在一所高中學校上學!
“是我,”桑寧這次沒按耳機上的變音器,她帶上耳機,“cns這個實驗藥你知道嗎?我外婆病危?!?/p>
“你等等?!贬暬謴瓦^來,想起來孤狼只聽她外婆的話,他縮小頁面,在電腦資料上搜索了關鍵詞。
不到兩分鐘,他有了結果,“京城沒存貨,兩天前最后一批運到了境外,L國,孟梨在那,她接下來按最近一班飛機凌晨能到?!?/p>
桑寧眸光閃了閃,“你把孟梨私人電話給我?!?/p>
看得出來桑寧緊急,岑鈺沒有多說,直接發了一串電話號碼給桑寧。
*
醫院,無菌室走廊外。
田溪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田悅走來走去。
等了三個多小時,文世杰剛剛回文家跟文禮討論轉院去京城的事。
“桑小姐還沒回來嗎?”主治醫生看著電子儀器上記錄的數據,不知道多少次來問田溪跟田悅。
田悅看著絲毫沒有動靜的電梯,她現在緊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頭腦一片空白。
無論是cns這類型的藥,還是給何苒白轉院,這種事上,田悅一點忙也幫不上。
“醫生,你準備一下,”田溪腦子里一根弦繃著,因為桑寧出去之后就再也沒回來,她喉嚨干澀,渾身都是冷汗,“馬上我們準備轉院……”
桑寧當先走在前面,她的頭發沒那么潮濕了,只有幾縷纏在一起,身形本來就纖瘦,因為外面穿了一件西裝外套,更顯她極其瘦弱。
“這是你們要的嗎?”桑寧直接走到醫生那邊,將一個試管遞給主治醫生。
他驚訝的看了眼桑寧,沒想到她竟然這么短時間就弄到了藥!
“是這個。”主治醫生拿著試管,直接帶著其他幾個醫生往無菌病房走。
田溪跟田悅緊張的看著病房。
孟梨臉上掛著笑,雙手環胸的站在一邊,微微笑著,“放心,這藥絕對沒問題?!?/p>
“寧寧,你外婆她沒事吧?”田悅手指冰涼,她轉頭看了看桑寧。
桑寧頷首,“不會的,藥已經到了。”
田溪跟田悅才注意到跟著桑寧過來的,還有孟梨跟沈玨等人。
孟梨一身碎花裙,面容清麗,手里還拿著個采訪儀器,背后一個黑色背包,看起來挺平易近人。
沈玨站在桑寧靠后一點,他頭微微垂著,修長漂的手指拿著手機,神情安靜,明明不是桑寧那種的鋒銳,但卻莫名的讓人不好接近。
田悅心情平息后,就湊到桑寧面前,小聲詢問,“這幾個人是誰?”
“都是我的朋友,放心?!鄙帥]多說,安撫了田悅一句,就朝孟梨走去。
“這次麻煩你回國了,”桑寧整個人松下來,偏過頭看孟梨,“你那邊應該也還有其他事情吧?!?/p>
“在戰地跑新聞而已,”孟梨左看看桑寧,右看看桑寧,笑,“你外婆沒事就好,那我就先買機票回去了?!?/p>
“我送你出去?!鄙廃c頭。
孟梨將肩膀上背包的帶子轉了轉,就側身往樓梯走,臨走前總算捏了一把桑寧的臉,最后頭也不回的擺手:“用不著,老大說了,你先看好你外婆,有事call我。”
其他幾個人年齡段都聚集在三十歲上下,尤其岑鈺,四十歲,都能當桑寧爸爸了。
桑寧的年紀基本上小這些人一輪,這些人震驚之余,都下意識的事事為她考慮。
孟梨的手機上有好幾個岑鈺的來電,基本上五分鐘一個,都是問桑寧的情況。
沈玨看了程木一眼,示意程木送孟梨去機場。
*
醫院,桑寧先去病房看了何苒白。
沈玨沒跟著進去,而是單獨去找了主治醫生。
因為沈玨一直在桑寧身邊,主治醫生認識他,所以也沒有刻意隱瞞他何苒白的病情。
桑寧本來就是醫生,聽完他的描述,意識到何苒白的情況是真不好。
只是他是心外科醫生,何苒白要是身體硬件有什么問題他可以搞定,這種自然規律他卻不能逆轉。
他一直知道桑寧往醫院跑,兩人在醫院甚至還見過幾次。
但沈玨沒有刻意調查過她,也是今天才知道何苒白的病情。
之前沒具體問,眼下從主治醫生這里才知道何苒白缺的那藥竟然是實驗室研發的藥。
沈玨從煙盒里摸出一根煙咬在嘴里,沒點上,只慢條斯理的思索著。
把沈玨在思緒里拉回來。
他微微側了側頭,就看到桑寧站在門邊,她手捏著衣袖,小聲開口:“我外婆醒了,要當面謝謝你?!?/p>
沈玨“嗯”了一聲,他把沒點的煙扔到垃圾桶,先跟醫生道了謝,然后拉開椅子起身。
桑寧頭發還沒完全干,不過身上的衣服干了點,她雙手還攏著幾乎到她膝蓋的大外套。
“冷不冷?”沈玨走出門,指尖貼著她的手背,只碰到一片涼意。
桑寧吸了吸鼻子,搖頭,“不冷?!?/p>
側了側身,帶沈玨去何苒白的病房。
何苒白剛醒,狀態似乎比以往更差。
“是沈先生這次救了我一命吧?”看到沈玨,何苒白微微掙扎著要起來。
沈玨阻止,十分的誠懇有禮貌:“舉手之勞?!?/p>
田溪出去給文禮打電話了。
田悅給沈玨倒了一杯熱水,她身上是粗糙的工作服,把水遞給沈玨的時候顯然有些不自在。
沈玨卻是禮貌的接過來,還說了一聲謝謝,聲音溫潤,舉止有禮,沒有半點的距離感,田悅身上的不自在感覺消散。
“拿好?!鄙颢k跟何苒白說了幾句話,又微微側身,把杯子遞給桑寧。
桑寧靠在床邊,搖頭,“我不渴。”
“捂手?!鄙颢k淡淡開口,聽不出情緒。
“煩。”桑寧抬了抬下巴,又慢吞吞的接過來。
何苒白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看著,“寧寧,你曠課來的吧,先回去上課,外婆現在沒事了?!?/p>
*
而此時,停在一中掛著大眾牌子的黑車上。
程木看著桑寧去寢室的背影感嘆,“桑小姐的朋友都好窮?!?/p>
沈玨微微抬眸,挑眉,打斷他:“那個記者手中的是京城第一研究院的開發藥?!?/p>
接觸時間不長,但也不算太短。
程沈玨知道桑寧要不是逼急著了,這個電話根本就打不到他這里。
他什么原因也沒問,直接動用關系把孟梨從邊境弄過來,也是剛剛在主治醫生那里才知道孟梨是帶了什么藥回來。
以為孟梨只是一個代購的程木:“……”
“一院的研發藥基本上都不便宜,一針都是百萬朝上。”沈玨手抵著唇邊,輕咳了一聲,不緊不慢的開口。
程木麻木著一張臉,完全想不通,能有這么貴的藥的孟梨,為什么穿件裙子,肩膀上的線頭那么大。
“那她怎么拿到一整個試管?”程木看到桑寧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發動車往校醫室的方向開。
沈玨人沒動,依舊靠著車門的方向,聲音壓著,“不知道?!?/p>
實際上孟梨一個單身年輕女性敢去前線報道新聞,還來去自如,這一點就足夠證明她應該不是一個普通的記者。
桑寧認識鞠隊、蘭明富都有跡可尋。
唯獨孟梨,這人的身份可能極其不妥,想想桑寧跟她認識,沈玨不由自主的皺眉。
“聽那記者說,她跟桑小姐是網友,”程木將車開到校醫室邊,停下,“桑小姐之前在網上幫過她,我估摸著,桑小姐電腦技術還可以,應該是在這方面幫過那記者,所以她才會趕過來Y城。”
程木自己是信了。
沈玨抬眸看了程木一眼,頓了頓,沒說什么。
*
桑寧已經回到了寢室。
桑寧腳步頓了頓,她站在床邊,看了盆栽一會兒,手碰了下花瓣,然后笑笑,拿上毛巾,懶洋洋的轉身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已經過下午四點了,桑寧想了想直接去班級上課。
她本來想回來后直接去班級的,但沈玨執意讓她先回寢室洗澡換衣服。
這節課正好又是彭翩月的英語課。
桑寧沒穿校服,里面穿了件T恤,外面套了件格子襯衫,因為剛洗完澡,襯衫扣子沒有扣起來,頭發因為沒來得及梳,挺亂的。
她站在教室門口,懶洋洋的舉手,聲音低著:“報告?!?/p>
彭翩月在九班上課,總是挺敷衍的。
“桑寧回來了?!庇腥梭@喜的開口。
聲音直接蓋過了彭翩月講題的聲音。
彭翩月把書“啪”地一下往講臺上一扔。
她本來對桑寧就極其不耐煩,她班里的尖子生桑瑩因為桑寧直接休學。
這件事多多少少彭翩月算在了桑寧身上,眼下耳邊聲音吵嚷著,彭翩月如同被點燃火星的爆竹:“桑寧!又是你,你給我在外面站好不許進來!”
桑寧腳步一頓。
她走的時候沒來得及跟姜然打招呼,等孟梨來了之后,她才給姜然打了電話。
不過對著彭翩月,她也沒說什么,腳步一轉,往外偏了偏,手插進兜里,也沒打算進來,眉眼間,依舊很酷。
“老師,”九班最后一排,樊凌懶洋洋的舉起手,“桑寧同學請過假的,她又沒犯什么紀律性的錯誤,就這么讓她站在外面不好吧?!?/p>
桑寧在九班人氣可不是一般的高。
樊凌一開口,其他人也都紛紛出聲,“是啊,老師,桑寧又沒犯錯,就讓她進來啊,今天外面風大。”
九班關系戶多,其他老師不要的、不喜歡的學生都往姜然這邊塞,除了徐啟言,沒什么好學生。
彭翩月教這個班的時候十分不情愿,平日里積攢的不滿過多,眼下學生一個個都還不聽她的話,她諷刺的開口:“怎么,你們也要陪著她一起站在外面?反正你們一個個的,聽不聽都一樣。”
樊凌直接拉開椅子,直接朝前門方向走。
他一帶頭,后排的幾個早就對彭翩月不滿的學生也站了起來,呼啦啦全都朝門外走。
彭翩月眼神帶著譏誚,“爛泥巴扶不上墻,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今天出去的人,整個高三都不要來聽我的課?!?/p>
顧嘉柔看了彭翩月一眼,放下手中的輔導書,站起來,“報告老師,我也想出去!”
“報告——”
“報告——”
今天外面一直是陰天,桑寧本來懶洋洋的趴在走廊上的陽臺上,身影消瘦,看起來賞心悅目,沒把這件事當回事兒。
*
九班。
桑寧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
樊凌本來想開玩笑幾句,見桑寧表情擰著,他撓撓頭,沒敢先開口,就這么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桑寧往日里不是塞著耳機睡覺,要不就是拿著一本原文書翻著。
今天自習課上一半了顧嘉柔然都沒有聽到聲音,朝桑寧那邊看去,“寧寧,你……”
桑寧偏頭,好看的杏眼瞇起,對上顧嘉柔目光的時候,她瞇了瞇眼,懶洋洋的笑,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我在學習?!?/p>
顧嘉柔:“……?”
桑寧往后面靠了靠,繼續拿著筆在試卷上比劃著,眉眼挑著,頭也沒抬的,又說了一句:“好好學習?!?/p>
顧嘉柔看著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你…你加油。”
然后轉了回去繼續做作業,只是時不時的就轉頭看桑寧,欲言又止。
后面很快就傳來一張紙條,樊凌問顧嘉柔桑寧怎么了。
顧嘉柔看著這張紙條半晌,拿起筆,面無表情的在上面寫了一句。
紙條傳回到樊凌手上,已經是兩分鐘以后了。
“哥們兒,我們剛剛也太牛了!”后排的幾個人在自吹自擂,“彭翩月,她,我早就想踩了!”
一班基本上是全校前一百名的學生,獨立于其他班級之外,多多少少有些優越感,連帶著帶一班的彭翩月對帶的其他班級都排斥,動不動就是“我們一班如何如何”。
樊凌放下筆,長腿往過道上挪了挪,打開紙條一看。
顧嘉柔在上面寫了簡短點兩句話——【她說她要學習,她還想考第一?!?/p>
“沒事吧?”樊凌的同桌偏過頭來。
樊凌搖搖頭,怎么可能沒事,被彭翩月刺激慘了……
*
中午放學。
桑寧跟著顧嘉柔等人再度去了食堂,到了下午,她才想起來從昨天傍晚到現在,她把校醫室還有沈玨忘了。
晚上放學之后,她直接跟顧嘉柔說了一聲,就去校醫室。
她到校醫室的時候,楚熙辰正幫一個女生看牙。
“開學的時候,你就來拿過止痛藥吧,你這樣不行,你得趕緊去看牙醫。”楚熙辰給那捂著半邊臉的女生拿了兩粒止痛藥,并給她開了一個病假單,讓她找個時間去看個正經的牙醫。
等那女生走后,楚熙辰脫下了身上的白大褂,放到一邊:“桑小寧,你怎么現在才來?”
聽到聲音,坐在里面的沈玨抬了抬頭。
桑寧懶洋洋的拉過來一個凳子上坐好,“不是,這個星期六要開始期中考試,我在學習。”
桑寧瞄了好幾眼,是岑鈺發過來的消息。
自從昨天交換了真實號碼,岑鈺就直接打她的電話,再也不用虛擬號聯系她了。
她估摸著岑鈺是詢問昨天的事,就沒去看。
楚熙辰正彎腰打開抽屜拿出自己的手機,聽到這一句,他手里的手機差點兒掉下來。
玻璃門沒關上,里面的沈玨往椅背上靠了靠,抬眸,鼓勵:“加油,壓力不要太大?!?/p>
“我知道?!鄙廃c頭。
楚熙辰:“……”
可以聽出其中一個聲音是程木。
他跟馬隊往里邊兒走,馬隊一張硬漢臉,聲音洪亮。
程木正偏頭,驚喜的看著馬隊:“真的?”
平日里程木的話并不多,往往說話都是木著一張臉,鮮少情緒外漏。
楚熙辰打開手機,笑問:“什么好消息,這么激動?”
“就是……”馬隊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著,朝桑寧那邊看了一眼,意思很明顯的。
桑寧端著一杯水,慢慢喝著,瞇著眼睛想著自己先回避一下。
程木卻直接開口了,“我女神真的報名了!陸少,這次129要招的新成員肯定是她!”
聽到129,桑寧沉默了一下。
聽到程木想都沒想,直接開口,馬隊朝桑寧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幾天沒見,程木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竟然一點也不避諱桑寧?
桑寧正慢悠悠的喝水,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對程木說的話沒半點反應。
馬隊一愣,先奇怪她平靜的表情,然后反應過來,桑寧一個普通的高三生,哪里知道129偵探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