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班真的吵。
桑寧面無表情地戴上耳機,眉頭擰得緊。
“寧寧啊,”直到教導主任來了管理秩序,顧嘉柔才捂著心臟,依依不舍的把眼睛從后面的板報上摳出來,她看著桑寧,“這是誰啊,誰畫的啊,到底是誰?!”
顧嘉柔找回了自己腦殘粉的理智,她看向桑寧,欲言又止。
“不知道。”桑寧不耐煩的趴在桌子上。
顧嘉柔小聲的“哦”了一聲,然后又開口:“寧寧,你昨天晚上還有張卷子沒做。”
她十分殷勤的拿著卷子給桑寧抄。
桑寧又爬起來,左手拿著筆,抄寫卷子,眼稍瞇,目光清冷,表情暴躁。
九班聚集了一堆人,顧嘉柔也出去買早飯了。
樊凌坐在顧嘉柔的凳子上,桑寧還蒙著校服睡覺,他伸手戳戳她的胳膊,湊過頭去小心翼翼的開口:“后面你畫的?”
“樊凌,”桑寧依舊蒙著校服,聲音帶著些沙啞,語調低,“別吵。”
她不愿意多說,樊凌想起來平日里班級一吵鬧得時候她就擰著眉,立馬給自己嘴巴上了鏈條。
“吱呀——”
人群安靜下來,樊凌一手搭在桌子上,側著看他們,“聲音小點。”
不敢惹樊凌,已經是這些學生們之間約定俗成了。
桑寧又趴了一會兒,耳邊嘈雜的聲音消失了,她才拿走頭上蒙著的校服,吐出一口濁氣,坐在椅子上,膝蓋頂著桌子,往后面的墻上靠了靠。
“那畫……”樊凌看她一眼。
“是我,別說出去。”桑寧想想,又皺了皺眉,她都能想象,被這些學生知道了,她每天要被人當猴子一般圍觀多久。
“…靠。”喬聲沉默了一下,半晌后,僵硬開口:“那你怎么會畫封沖,你喜歡他?”
“誰喜歡那玩意兒,是顧嘉柔。”桑寧雙手抱臂,靠著墻,似乎被吵煩了,又喪又頹的,可絲毫不擋她那精致的面孔。
“了解。”樊凌悶聲笑。
在一中隨便找十個人,至少有七個人是封沖的粉絲。
稱封沖為“那玩意兒”的,樊凌還是第一次見。
10班的畫板報的人還是沒有漏出水面,論壇上甚至微博上都炒了兩天,依舊沒有什么效果。
可絲毫不妨礙桑寧的人氣,板報是顧嘉柔負責的,10班的人可看到了這兩天顧嘉柔對桑寧的殷勤程度。
因為這件事,桑寧在10班還有學校的人氣何止上升了一個度。
不僅僅在高三流傳,就連高一的新生也知道高三有桑寧這么一個傳奇校花,都想見一面,不過高一新生沒高二高三那么大膽敢去高三教學樓。
桑寧下午放學,拿著保溫杯去校醫室。
“最近學生們都怎么回事,女生探頭探腦就算了,怎么男生也探頭探腦的,”楚熙辰耳朵上的耳釘反射著光,“沈公子,你魅力上升了,男生全頂不住了?”
沈玨沒說話。
女生禮貌的接過來,那男生還沒走,站在校醫室門外,一直盯著桑寧的背影。
楚熙辰噴笑出聲:“誒,原來是為了桑小寧來的,我終于遇到一個行情不比你差的人了。”
沈玨臉上沒什么表情。
桑寧放下自己的東西,去廚房看看。
見沈玨盯著自己,她頓了頓,遲疑著:“有什么不妥?”
沈公子收回目光,氣定神閑的:“高三很重要,我覺得當務之及應該是要好好學習,不要被其他事分心。”
楚熙辰:“……?”
桑寧挺嚴肅的點頭,“謝謝,我也覺得。”
桑寧進去。
外面還有人在晃蕩,沈公子漫不經心地往沙發上一靠:“楚熙辰,關門。”
*
桑寧終于接了,聲音沉郁,簡明扼要的:“什么事?”
“你們星期六有家長會吧,”田溪按按太陽穴,“我要給瑩兒開,你打個電話給你小姨,到時候讓她去你的家長會。”
開家長會這件事,跟學生的成績、作風這些掛鉤,田溪給桑瑩開過好幾次家長會,那時高一還沒分班,彭翩月班里還有幾個很皮成績也不好的,那幾個家長被彭翩月點名。
想想桑寧平日里的習慣跟成績,田溪肯定是不會給她開家長會的。
她是桑瑩的媽媽,桑瑩在學校表現好,人氣也很高,跟桑瑩走在路上都能聽到別人小聲議論那是桑瑩的媽。
每次給桑瑩開家長會都收到其他家長的注目禮。
這二選一,田溪是斷不會去給桑寧開家長會的。
桑瑩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她手指捏了捏,老實說,比起田溪,她更希望是文禮或者文世杰幫她開家長會。
誰料田溪連考慮都不考慮一下桑寧。
桑瑩心口抑郁,這種時候,她倒是希望桑寧沒那么差了。
桑寧不耐煩地掛斷田溪的電話,對于對方的話,她只是嘲諷的勾了唇角。
小姨家兩個孩子上學,小姨夫在醫院,小姨平日里連去看外婆都是扣著時間去,讓她來開家長會,桑寧想都沒想過。
來學校沒幾天,范茉卻感受到了桑寧的熱度,無論是學校的貼吧,還是在路上,話題基本上都在桑寧身上,反而是桑瑩,討論她的人并不多。
桑寧畢竟是新生,顏值還碾壓桑瑩,桑瑩長得也不錯,但這些人看了兩年,多少有些審美疲勞了,尤其是在桑寧這等艷色的對比下。
范茉是新生,還在軍訓,晚上吃完飯后要繼續訓練,今天他們班的任務是打掃操場衛生。
一群人走在路上,不期然就看到迎面走來的話題王桑寧。
“范茉,快看,你那校花表姐!”羅聽晚抓著范茉的胳膊,小聲說著,表情激動。
范茉一抬頭,果然看到了桑寧,她立馬招手,揚聲喚道:“寧寧表姐!”
剛跟田溪打完電話,桑寧心情不是很好,沐范茉不遠處叫她,她抬了抬頭,臉色略微收斂。
她稍稍點頭,換了個手拿杯子,一眼掃過去,“班級適應的怎么樣?”
“新同學都很好。”范茉笑著說話,她看了眼桑寧手中的杯子,杯蓋子還鑲嵌著一圈類似鉆石的裝飾品,閃閃發亮,又精致又好看。
桑寧點點頭,因為她停了一會兒,周圍的視線更明顯了。
“桑寧,你等等我。”不遠處,樊凌拎著籃球小跑過來,走到桑寧身邊,撩起衣服下擺擦了擦汗。
長相帥氣,又是學校知名的富二代,看這里的視線更多了,樊凌聽到不遠處有叫“樊凌桑寧”這兩個名字的。
樊凌這個人范茉當然知道,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樊凌,果然是校園風云人物。
“幫我帶杯可樂,”樊凌吩咐他的小弟,又偏頭問桑寧,“你要什么?”
桑寧搖頭。
“行吧,”樊凌掂了掂他的籃球,又看看范茉幾人,笑:“認識的?”
“嗯,我表妹,”桑寧單手抄著口袋,末了看了眼范茉,懶洋洋的開口,表情挺囂張:“我走了,有什么事來10班找我。”
“是啊,表妹,有事來找我。”樊凌拿著籃球跟在桑寧后面,朝范茉咧嘴一笑,然后三兩步跟上桑寧。
*
沈玨收回目光,往后靠了靠,手上隨意拿了只筆轉著,透過窗戶斜照下來的光線下,骨節分明,線條流暢,瑩潤有光。
小姑娘桌子里的東西挺多,經不起碰,“嘩啦啦”——
沈玨低下頭,一地的信,粉色的、粉藍色的、白色畫著紅愛心的…幾十封。
“嘉柔的同桌這么受歡迎。”這是顧嘉柔的爸爸,湊過頭來自來熟的開口。
見桑寧這么年輕,他一摸腦袋,憨憨的:“你是嘉柔同桌的哥哥還是小舅子……”
沈玨面無表情的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抬了抬頭,心情看起來不爽,但還挺有禮貌:“都不是。”
“那是……”
沈玨耐心地重復,“我不是她親戚。”
沈玨慢條斯理的,一封一封的理好。
沈玨十分冷酷。
九班的家長會差不多也結束了。
姜然單獨留了沈玨在辦公室說話,他遞給沈玨一本小觀察日記,斟酌著:“桑寧不是不聰明,如果認真努力一把,她考上大學也不是不可能,需要你們家長配合我去引導她。平日有時間,多關心關心她的生活,哪有放養孩子的……”
面對沈玨,姜然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壓力,這是在樊凌爸媽面前都沒有的,姜然暗自思忖著。
沈玨翻了翻這本小觀察日記,沒有幾頁,但很細致,甚至連桑寧平日里看的什么書都寫出來了。
“謝謝老師。”沈玨收好觀察日記,平日里別人討好都來不及的沈公子十分認真的聆聽教誨:“我會好好引導她的。”
說完話出門,桑寧跟樊凌都在,身側,還跟著樊太太。
“您是桑寧的……”樊凌以為沈玨是桑寧的表哥叔叔什么之類的,心里還感嘆,基因真好。
沈玨沒開口,只將手冊塞進兜里,氣定神閑的看著樊凌。
挺帥的一人,可樊凌卻莫名的一緊。
“我不是她哥。”沈玨垂眼,眸底漆黑,目光總是若有似無的落在桑寧臉上,聲線華麗。
“那是……”樊凌一句話還沒問完,就被他媽媽踢了一腳。
樊凌憋住了話。
桑寧還要去看外婆,一行四人到了學校門口就分道揚鑣。
掛著大眾車牌的黑色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什么時候下來,提前給我打電話,我就在住院部對面的樓。”沈玨手搭在方向盤上。
微微側著,順帶給桑寧打開了門。
車內空間不算小,桑寧不知道在想什么,回過神來的時候,沈玨正開門。
桑寧下了車,沈玨看著她的背影,陽光籠罩下,單薄又帶著囂張。
沈玨并沒下車,實際上他今天根本沒事,慢悠悠地拿出剛剛姜然給他的觀察日記看著,還有上面的建議細細看著。
桑寧沒跟外婆說家長會的事,今天來晚了,就隨意找了個借口,外婆從不懷疑她。
田悅跟范笙他們都在。
范茉范笙昨天剛結束軍訓,兩個人都黑了,范笙還好,范茉直接黑了一個度。
沒一會兒,田溪也到了。
“瑩兒今天沒來嗎?”何苒白精神狀態不怎么好,頭發花白,病懨懨的。
田溪看了桑寧一眼,收起復雜的思緒,笑:“瑩兒回去練小提琴了,她小姑在京城給她找了個名師,世界級殿堂大師,最近瑩兒為了拜師,非常努力,怎么說也不聽。”
提起桑瑩,田溪臉上笑意濃郁,桑瑩能有現在,確實是她的驕傲。
“二表姐好厲害。”范茉驚嘆。
“是啊,她那個老師,最近在世界來回巡演,等忙完回京城了,瑩兒就去拜師。”范茉給田溪端過來一把椅子,田溪坐下來。
語氣中,儼然把對方當作了桑瑩的老師。
“真好。”何苒白沒忍住看了眼桑寧,桑寧在低頭削蘋果,慢條斯理的,很認真。
何苒白暗嘆一聲,轉過頭去:“瑩兒要拜的是哪位名師?”
“是明易大師。”田溪拿起一杯水,稍稍抿一口,“你們肯定沒聽過。”
明易是專業性的殿堂級大師,流傳于上層社會,田溪也是才知道明易這個人沒多久。
只是她剛說完,就看到何苒白愣住了。
“媽,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