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很坦誠,沒有絲毫掩飾。
這種態(tài)度,反而讓張偉高看了一眼。
“既然你們是誠心想買,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錢大鵬伸出四根手指,又彎下兩根。
“四百二十萬。”
“我這個廠子,地段好,設備雖然不是最新,但保養(yǎng)的都很好,絕對不耽誤用。”
“工人都是跟我干了好多年的老師傅,手藝扎實。”
“最關鍵的是,我手里的老客戶,都可以打包送給你們,一分錢不要。”
“這些客戶都是合作了五六年以上的,關系很穩(wěn)定。你們接手過去,等于直接就有生意做,不用愁訂單。”
他一口氣說完,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看著張偉三人。
張偉聽完,沒有立刻表態(tài)。
他看了一眼林薇。
林薇會意,對著錢大鵬開口道:
“錢老板,方便帶我們去車間看看設備嗎?”
“應該的,應該的。”錢大鵬立刻站起身,“這邊請。”
四個人再次走進車間。
錢大鵬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臺是噴繪機,雖然用了五年了,但我每三個月就保養(yǎng)一次,噴頭都是剛換沒多久的。”
“那邊是寫真機,日本的牌子,精度絕對夠用。”
林薇走到機器前,仔細的檢查著。
她沒有像在上一家那樣只看表面,而是打開了機器的側蓋,查看里面的線路和核心部件。
她甚至還找了個工人,詢問了一些關于日常操作和維護的問題。
整個過程,她問的很仔細,錢大鵬也都一一耐心解答,沒有絲毫不耐煩。
王皓和張偉則在車間里轉悠。
他們注意到,這里的工人雖然不多,大概就七八個,但彼此之間配合很默契。
有幾個年輕點的小伙子,干活也很賣力。
雖然工作環(huán)境算不上舒適,但整個車間的氛圍卻并不壓抑。
王皓心里清楚,像這種廣告加工廠,工作強度大,味道也重,常年戴著口罩干體力活,能留下來踏踏實實干的,都是老實肯干的人。
十幾分鐘后,林薇檢查完了。
她走到張偉身邊,輕輕點了點頭。
張偉心里有數了。
幾個人重新回到辦公室。
剛一坐下,錢大鵬就迫不及待的問:“怎么樣?我這廠子,還行吧?”
張偉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點上了一根煙,慢悠悠的開口。
“錢老板,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您這個廠子,我們來之前也找人估過價。”
“所有的設備,加上場地轉讓費,亂七八糟的算下來,市場價也就在四百萬左右。”
錢大鵬聽完,臉色一黯,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現在,是真的急用錢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苦澀。
“不瞞你們說,我老婆……唉,她……她打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貸。”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那些人天天上門催債,再不還錢,就要……就要……”
他沒說下去,但那痛苦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辦公室內一片沉默。
王皓心里一動,想到了周建軍,就是毀在了老婆手上。
他很想勸眼前這個男人幾句,這種老婆,就是個無底洞,填不完的。
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自己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去評判別人的家事呢。
張偉也沉默了片刻,他抽了口煙,緩緩吐出煙圈。
“老哥,按理說,這是你的家事,我們不該多嘴。”
“但咱們今天也算認識了,我多句嘴,你別嫌煩。”
“這種事,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你這次幫她填上了窟窿,下次呢?”
“咱們做生意,講究的是及時止損。這人吶,有時候也一樣。”
張偉說的很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就是勸錢大鵬,別管他老婆了,讓她自生自滅去吧。
錢大鵬聽懂了,他非但沒生氣,反而對張偉露出一絲感激的苦笑。
“小兄弟,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可是……我們兩口子,從我一窮二白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那時候我蹬三輪,送盒飯,她就在后面幫我洗碗,從來沒嫌棄過我。”
“后來開了這個廠子,日子好過了,我忙著掙錢,也確實是忽略了她。”
“她犯了這個錯,有她的問題,但也有我的責任。”
“我不能因為她犯了錯,就把她扔了。那……那我還是個人嗎?”
他說的很實在,聲音有些哽咽。
“我沒發(fā)財的時候,她陪我吃了那么多苦。現在我有點錢了,她有難了,我總不能不管她吧。”
一番話,說的在場三個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張偉,他看著錢大鵬通紅的眼睛,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是一個老實人,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
可惜,攤上了那么個敗家媳婦。
“行了,老哥。”張偉掐滅了煙頭,“家事咱們不提了,說回正事。”
“談生意。”
氣氛重新回到了談判桌上。
張偉看著他,很認真的說:“老哥,你的情況,我們理解。我們也是誠心想要你這個廠子。”
“但四百二十萬,說實話,確實有點高了。”
“我們也是給公司打工的,一分一毫都要精打細算,回去要跟老板交代的。”
“你看,這個價格,還有沒有得談?”
錢大鵬臉上的神情很掙扎。
他緊緊的攥著拳頭,額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辦公室里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過了許久,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哎……”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小兄弟,你說的對。我這個廠子,硬件確實也就值四百萬。”
“我那二十萬,是算在我那些客戶資源上了。那些資源,絕對值這個價。”
“不過……現在這情況,我也等不了了。”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咬牙。
“這樣吧!”
“我給你們讓十萬!四百一十萬!”
“這是我的底線了,再少,我那個窟窿就填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