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個廠子，五臟俱全。”李老板大聲介紹著，“這臺是德國進口的羅蘭噴繪機，精度高，色彩還原好。那邊那臺是日本進口的武藤寫真機，打出來的畫質，絕對是頂級的。”

他說的眉飛色舞，但林薇卻沒說話。

她戴著口罩，走到一臺噴繪機前，仔細的查看機器的銘牌和運行狀態。

然后，她又走到一臺剛打印出來的寫真畫面前，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色卡APP，對著畫面仔細比對。

她的表情很專注，眼神犀利。

“李老板，”林薇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臺羅蘭的機器，噴頭是不是該換了？我看到畫面上有輕微的拉絲現象。”

李老板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笑容：“哎呀，林總監真是好眼力。是該保養了，最近訂單多，還沒來得及弄。”

林薇又走到一臺UV平板打印機前。

“這臺機器最大能加工多大尺寸的板材？”

“兩米五乘一米三的。”

“能打多厚的？”

“五公分以內都沒問題。”

林薇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關于設備維護、耗材品牌、工人技術水平的專業問題。

李老板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發現，眼前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姑娘，簡直就是個行家，什么都懂，根本糊弄不了。

王皓跟在后面，心里對林薇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這才是團隊的價值。

轉了一大圈，三個人從車間里走了出來，回到了辦公室。

“怎么樣，林總監？”張偉問。

林薇摘下口罩，想了想，很客觀的評價道：“設備底子不錯，都是主流品牌。雖然有些需要保養維護，但問題不大。廠區規模也夠用。總的來說，硬件是合格的。”

聽到這個評價，李老板松了口氣。

張偉笑著看向李老板：“李老板，我們林總監都說沒問題，那基本就沒問題了。”

“那咱們……就聊聊最實際的問題？”

李老板搓了搓手，笑著說：“好說，好說。”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張偉說，“您這個廠子，打算多少錢轉讓？”

李老板伸出七根手指。

“七百萬。”

他說的很干脆。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偉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林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七百萬？

搶錢呢？

“李老板，”張偉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沒記錯的話，您在網上掛出去的價格，是五百八十萬吧？”

“此一時彼一時嘛。”李老板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之前那是行情不好，現在我們廠子的生意好起來了，價格自然要漲。”

“而且，我這可不光是賣設備和廠房。”他說，“我手里的客戶資源，可是一起打包給你們的。那都是合作了好幾年的老客戶，每年光是他們的訂單，就夠你們吃飽了。”

張偉看著他，突然笑了。

“李老板，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您這個廠子，我們來之前，就讓公司的財務做過評估了。”

“所有的設備折舊算下來，再加上您這廠房的轉讓費，撐死了，也就值五百萬。”

“我們愿意出五百八十萬，已經是看在您那些客戶資源的面子上了。”

“您現在一口價要七百萬……這是把我們當冤大頭了？”

張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李老板的心上。

李老板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強撐著。

他從剛才幾個人的眼神和林薇滿意的程度上，已經看出來，他們對這個廠子很中意。

他吃定了他們。

“張經理，話不能這么說。”他放下茶杯，態度強硬了起來。

“我的客戶資源，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我手里有兩家上市公司的年單，光這兩個客戶，一年就能帶來上百萬的利潤。”

“七百萬，一分都不能少。你們要是真心想要，就這個價。不然，就請便吧。”

他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身體往沙發上一靠，擺明了就是要坐地起價。

張偉的眼神徹底冷了。

他跟林薇對視了一眼。

林薇輕輕搖了搖頭。

張偉明白了。

這個價格，絕對不能接受。

他站起身，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疏遠。

“既然這樣，那我們可能需要回去再商量一下了。”

“畢竟七百萬不是個小數目，我也做不了主，得回去跟我們老板匯報。”

林薇也跟著站了起來。

“那行。”李老板點了點頭，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你們商量好了，再給我打電話。”

他連送都沒送。

三個人走出辦公室，走出工廠大門，坐回了車里。

車門關上的瞬間，張偉的臉就黑了下來。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媽的！什么玩意兒！”

他破口大罵起來。

“真把咱們當傻子了？一個破廠子，設備都快報廢了，還敢要七百萬？他怎么不去搶！”

“還上市公司年單，我呸！我再不清楚？就那兩家地產公司，一年做兩塊圍擋，了不起了！”

張偉的江湖氣一下就上來了，各種國粹脫口而出。

后排的林薇也難得的抱怨了一句，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內容卻很犀利。

“他的設備維護記錄有問題，很多核心部件的更換周期都對不上。而且工人的狀態很差，沒有生產積極性。就算我們接手了，后期管理的成本也會非常高。這個價格，太離譜了。”

王皓也覺得很不舒服。

那個李老板貪婪的嘴臉，和吃定他們的樣子，讓人作嘔。

“這人不行，”王皓開口道，“合作是講究雙贏的，他這種只想占便宜的，就算合作了以后也全是坑。”

他頓了頓，提議道：“我們不是還有另外兩家備選嗎？要不，我們現在去看看？”

張偉還在氣頭上，聞言一拍大腿。

“對！去下一家！”

“老子還不信了，離了他這個張屠夫，我們還得吃帶毛豬不成？”

他重新發動車子，一腳油門，奧迪A6帶著一陣風，離開了這家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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