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門被敲響了——很輕的敲門聲，“咚咚”兩下，停一下，又“咚咚”兩下，小心翼翼的。

他起身開門，門外站著那個女孩。

她已經換了身衣服，還是簡單的米白色毛衣和藍色牛仔褲，但頭發梳理過了，柔順地貼在臉頰兩側，看起來清爽了不少。

她背著一個淺色的帆布包，手里拿著手機。

“那個……可以走了。”女孩小聲說，眼神有些躲閃。

“好。”王皓拿上手機和鑰匙，鎖好門，“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下樓，一路無話。

氣氛有點尷尬。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雖然成了鄰居，但也不知道該聊什么。

走到火鍋店，店里人不多，幾個服務員在收拾桌子。

空氣中彌漫著火鍋底料混合的香氣，辛辣中帶著牛油的醇厚。

“兩位嗎？”一個服務員迎上來。

“對。”王皓點頭。

服務員領他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遞上菜單。

窗玻璃上貼著紅色的剪紙，是“福”字倒貼，年味還沒完全散去。

“能吃辣嗎？”王皓翻開菜單，抬頭問對面的女孩。

“能。”女孩點頭，聲音還是輕輕的，“我老家吃辣挺厲害的。”

王皓點了個麻辣鍋底，又點了幾個招牌菜：毛肚、鴨腸、牛肉、豆皮、青菜。

把菜單遞給女孩：“你看看還想吃什么？別客氣。”

女孩接過菜單，低頭認真看了一會兒，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

她加了份蝦滑和山藥，然后把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差不多了，謝謝。”

點完菜，服務員走了，桌上又安靜下來。

鍋底還沒上，兩人面對面坐著，氣氛更尷尬了。

女孩擺弄著桌上的筷子，王皓看向窗外，街道上車來車往。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出一塊明亮的光斑。

王皓覺得這樣不行，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那個……我叫王皓。認識一下。”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自然。

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輕聲說：

“我叫于欣欣。”

于欣欣？

王皓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對面的女孩。

陽光照在她臉上，能看清她臉頰細小的絨毛，還有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睫毛。

短發，清秀的臉，害羞的神情，說話輕聲細語……對上了，全對上了！

《幕后玩家》游戲里的于欣欣，那個前臺姑娘，那個給他寄特產的電子員工，那個說話總是帶著害羞表情的于欣欣！

游戲里那個3D建模的形象，和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女孩，五官輪廓、氣質神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這怎么可能？

游戲里的人，怎么會出現在現實里？

還成了他的鄰居？

王皓的第一反應是——游戲團隊安排的。

對，肯定是這樣。

為了提升玩家體驗，游戲團隊安排了真人來扮演電子員工，植入到他的生活里。

這游戲做得也太牛逼了，內測玩家的福利這么好？

但轉念一想，這得花多少錢？

請演員，安排巧合，還得掌握他的行程……

可這女孩太真實了。

她的害羞，她的局促，她說話時絞手指的小動作，她感謝時的真誠……都不像是演出來的。

演員能演得這么自然嗎？

王皓突然涌起一個念頭，這一切會不會壓根兒就是不上游戲。

而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鍋底上來了，服務員端著一大鍋紅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油翻滾，熱氣騰騰。

菜也陸續上齊，擺滿了小推車。

但王皓已經沒心思吃飯了。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各種念頭瘋狂閃過。

他看著于欣欣用漏勺小心地把蝦滑一顆顆滑進鍋里，動作細致，手指纖細。

試探性地問：“欣欣……能問問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嗎？”

他知道這么問有點冒犯，初次見面就問工作，不太合適。

但他必須確認，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許只是名字巧合，長得像呢？

于欣欣正在往鍋里放青菜，聽到這個問題，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想了想，還是回答了：“哦，我現在在一家傳媒公司做前臺。”

她頓了頓，像是覺得這樣回答太簡單，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我們公司挺好的，氛圍不錯，老板……老板也挺好的，對我們挺照顧的。”

說這話時，她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笑容，眼睛微微彎起，像是真的很感激那個老板。

王皓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破滅了。

傳媒公司，前臺，老板挺好……全對上了。

游戲里于欣欣的人設就是“傳媒公司前臺”，而且對他這個“老板”感激涕零，因為給她發了獎金和年終獎。

這就是他的員工于欣欣。

可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戲角色成真了？

還是他出現幻覺了？

正想著，于欣欣的手機響了——是一段輕柔的鋼琴曲鈴聲。

她趕緊從帆布包里拿出手機，看了眼屏幕，接起來：“喂，林薇姐啊。”

林薇？

王皓耳朵豎起來了，心臟“砰砰”直跳。

“對對對，我也收到了。周主管通知了，明天上班，早上九點。”

于欣欣說著，聲音還是輕輕的，但帶著點高興，“嗯，我東西都搬好了，今天剛搬的。”

“我住的地方還可以，是個公寓，一個月房租1200，離公司很近的，坐地鐵兩站就到了。”

她說著，看了王皓一眼，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聊這些。

“林薇姐，你要不要過來看看？這邊還有空房，中介說隔壁1505也有要出租的，戶型跟我這個一樣。”于欣欣聲音里帶著期待：

“你要是搬過來，咱們可以一起上班，路上有個伴兒。”

“好啊，那我待會兒問問中介，把聯系方式發你。嗯，拜拜林薇姐。”

掛了電話，于欣欣看向王皓，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

“是我同事，她也想搬過來住，這邊離公司近，房租也合適。”

王皓已經說不出話了。

于欣欣，林薇，周主管，明天上班……所有線索串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他不敢相信的結論。

這根本不是游戲。

或者說，他以為的“游戲”，根本就不是游戲。

那是一個……金手指。

一個能讓他管理真實公司、擁有真實員工的金手指。

他之前在手機上的所有操作——招聘、發薪、布置任務——都不是在玩模擬經營游戲，而是在真實地管理一家公司，管理這些真實存在的員工！

他之前所有的懷疑，所有的不可思議，現在都有了答案。

為什么錢能真實到賬，為什么特產能真實寄到，為什么員工那么真實，反應那么自然……

因為那本來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