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王皓正在專心的開車。

她愣了一下，沒有立刻移開。

王皓其實很耐看，那熟悉的臉龐，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車廂里很暖和，車載音樂播放著輕柔的純音樂。

窗外是飛速后退的夜色和點點燈火。

有那么幾秒鐘，蘇晴恍惚間覺得時間好像倒流了，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候她和王皓還在談戀愛，每次坐長途車，她都會靠在他肩上睡覺。

他會小心地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另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如果……如果王皓當時能爭氣一點，如果他們能順理成章地走下去，現在會是怎樣？

他們應該已經結婚了，應該在這個城市有了自己的家，應該過著安穩的生活。

她不用每天維持體面的偽裝，不用應付那些無謂的社交，不用在深夜里感到孤獨和迷茫。

這一切不是她的錯……

是王皓的不夠努力，不夠穩定，不夠成熟，讓她不得不做出那個選擇。

她只是想要一個正常的、有保障的未來，這有錯嗎？

蘇晴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眷戀，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怨懟。

她怨王皓為什么當時不能給她想要的生活，怨王皓為什么讓她不得不離開，怨王皓為什么現在又能這樣平靜地面對一切。

可明明，這一切都是王皓的錯。

……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導航提示即將到達下一個出口，距離老家還有不到半小時車程。

蘇晴輕輕動了動，慢慢直起身子。

“醒了？”王皓問。

“嗯。”蘇晴揉了揉眼睛“快到了吧？”

“快了，再有半小時。”

“哦。”

蘇晴轉過頭看向窗外，沒有再說話。

王皓也沒有。

“……”

下了高速，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吳良的車在前面打著雙閃靠邊停下，王皓也跟著把車停在了后面。

“良子，你在這兒等我一下。”王皓指了指前方：

“我先送她回去，來回十幾分鐘，咱倆再一起回村。”

吳良看了一眼副駕上的蘇晴，點點頭：“成，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

王皓重新發動車子，拐上通往縣城的道路。

從高速路口到縣城中心也就幾公里，確實不遠。

車廂里依然安靜。

蘇晴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這是她長大的地方。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還開著，春節臨近，到處掛著紅燈籠，年味漸濃。

但她的心情卻和這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幾分鐘后，車子停在了她家小區門口。

這是個有些年頭的小區，蘇晴家住在五樓，沒電梯。

“到了。”王皓說著，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后備箱幫蘇晴拿行李。

蘇晴也跟著下車，站在車旁看著王皓把她的行李箱拎出來。

“謝謝。”她輕聲說。

“客氣。”王皓把箱子遞給她，“那我走了。”

“嗯。”

兩人之間再沒有多余的話。

王皓轉身上車，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后視鏡里，蘇晴還站在原地，拉著行李箱，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他沒多看，打了轉向燈，掉頭離開。

蘇晴看著那輛白色寶馬消失在街道拐角，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

夜風吹過來，帶著臘月里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在幻想什么呢？

蘇晴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冷空氣鉆進肺里，讓她清醒了許多。

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

不再像剛才在車里那個密閉的小空間里，被回憶和情緒裹挾。

現在站在熟悉的街頭，站在自己家小區門口，現實感撲面而來。

王皓他始終給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

她的選擇沒有錯。

她選擇分手是對的。

王皓就算買了車……離她想要的生活依舊還有很遠。

這么想著，心里那股酸澀的感覺似乎淡了一些。

她拉起行李箱，轉身走進小區。

……

王皓開車回到高速路口時，吳良正靠在車邊抽煙。

看到王皓的車，吳良掐滅煙頭，拉開車門：“完事兒了？”

“嗯，送回去了。”王皓也停下車。

“那走吧，回村。”

兩人重新上路，這次依然是吳良在前面帶路。

從縣城到村里還得開四十來分鐘，路況不如高速，但好在晚上車少。

開了十來分鐘，吳良打了電話過來——連著車載藍牙。

“皓子。”

“咋了良子？”

“剛才沒多問……”吳良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路上沒啥事吧？”

王皓知道他在問什么：“沒事，就普通聊了幾句。”

“那就好。”

兩人又聊了幾句閑話，吳良那邊掛了電話。

王皓專心開車。窗外是熟悉的鄉村夜景——田野、樹林、偶爾閃過的農家燈火。

這是生他養他的地方，每一次回來，心里都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四十分鐘后，車子開進了村子。

吳良家先到。

他把車停在家門口的路邊，下車走過來敲了敲王皓的車窗。

車窗降下，吳良趴在窗沿上說：

“皓子，時候不早了，咱明天再說，你爸媽肯定還在等你，趕緊回吧。”

“成，那你早點休息。”

“得嘞！明天找你喝酒！”

吳良揮揮手，轉身進了自家院子。

王皓繼續往前開，又開了兩三分鐘，到了自家門口。

家里是那種帶院子的自建房，旁邊有個挺寬敞的場地可以停車。

他把車開進院子停好，剛熄火，就看到家里的燈還亮著。

顯然，爸媽在等他。

果然，聽到車聲，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兩個身影從屋里走出來——是爸媽。

王皓推開車門下去：“爸，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