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聽著這些話，心里明白蘇晴是好意。

她是那種很務實的人，追求的是穩(wěn)定、可預期的生活。

銷售這種靠業(yè)績吃飯的工作，在她看來風險太大。

“我知道。”王皓說，“但我目前的情況，做銷售來錢快一些。”

“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后面的再慢慢打算。”

蘇晴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想說“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后面怎么辦”，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合適。

他們已經(jīng)不是那種可以隨意干涉對方生活的關(guān)系了。

“也是。”蘇晴最終只說了這么一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鍋里的湯底沸騰得更厲害了。

蘇晴夾起一片肥牛放進鍋里，涮了幾秒后撈出來，卻沒急著吃。

“王皓。”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變了。”蘇晴看著他，眼神很復雜，“跟以前不一樣了。”

這句話，這是這幾天他聽到的第二次了。

他倒是覺得自己沒什么改變，不過他還是回道：

“人嘛！總要學會長大！”

“是啊。”蘇晴輕聲說，“長大了，很多事就都變了……”

她低頭吃著那片肥牛，心里卻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眼前的王皓，確實和記憶里不一樣了。

記憶里的王皓，是那個會因為幾十塊錢跟她爭執(zhí)的年輕人，是那個對未來充滿迷茫的男生。

而現(xiàn)在的王皓，從容、篤定，說話做事都有種說不出的底氣。

尤其是那輛寶馬330。

雖然他說是貸款買的，但能拿下這種車，說明他的收入已經(jīng)比之前好太多了。

蘇晴心里有些動搖。

也許……他真的找到了一條適合自己的路？

就在這時，服務員端著王皓加的那兩份菜過來了。

“先生，您的毛肚和牛肉。”

服務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擺好菜后，看了眼王皓和蘇晴，忽然笑著說：

“兩位真是郎才女貌，看著就很般配。”

這話一說出來，兩個人都愣住了。

蘇晴的臉一下子紅了，趕緊低頭假裝調(diào)火候。

王皓也有些尷尬，干咳了一聲：“謝謝。”

服務員似乎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笑著走開了。

留下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微妙了。

蘇晴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菜，心里亂糟糟的。

“郎才女貌”……

她想起以前和王皓在一起的時候，也經(jīng)常有人這么說。

那時候他們是校園里讓人羨慕的一對，她漂亮，他帥氣，兩個人走在一起，總能吸引不少目光。

可后來呢？

現(xiàn)實磨掉了那些浪漫，剩下的只有對未來的焦慮和分歧。

蘇晴抬起頭，偷偷看了王皓一眼。

他正專注地涮著毛肚，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但氣質(zhì)真的不一樣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懷念，有遺憾，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心動。

畢竟，他們在一起七年。

人生最美好的時光都是和對方一起度過的。

那種羈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可是……

蘇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感情歸感情，現(xiàn)實歸現(xiàn)實。

她想要的生活，不是一輛貸款買的寶馬就能給的。

她要的是在這個城市扎根，有自己的房子，有穩(wěn)定的收入，有體面的生活。

而這些，王皓現(xiàn)在能給嗎？

她不知道。

但至少目前看來，他還給不了。

“王皓。”蘇晴再次開口，這次語氣更認真了些。

“嗯？”王皓抬起頭。

蘇晴：“你……有買房的打算嗎？”

王皓愣了一下。

買房？

他其實想過。

手里現(xiàn)在有三十多萬，付個首付是有的。

但他不敢。

這筆錢是他最后的保障，是他在這個城市掙扎多年的全部積蓄。

父母年紀大了，萬一有什么三長兩短急需用錢，他不能拿不出來，這是他的電線。

至于游戲里獎勵的那套房……

那還是沒影兒的事，能不能拿到都兩說。

就算能拿到，也不知道在哪兒，什么時候能到手。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種不確定的事情上。

想到這里，王皓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打算。”

蘇晴的眼神黯了黯。

雖然早就猜到這個答案，但親耳聽到，心里還是有些失落。

剛才那點動搖，一下子就被理性壓了下去。

連房子都沒有，怎么在這個城市立足？

難道要一輩子租房住嗎？

難道要像她父母那樣，在小縣城里掙扎一輩子，最后連套像樣的房子都買不起嗎？

不。

她不要那樣的生活。

她來這座城市，就是為了擺脫那種命運。

蘇晴低下頭，默默吃著碗里的菜。

心里那股剛剛升起的、想要破鏡重圓的念頭，被她硬生生按了回去。

不合適。

王皓不是她要找的另一半。

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

“也是。”蘇晴勉強笑了笑，“現(xiàn)在房價這么高，買房壓力太大了。”

“慢慢來吧，不急。”

王皓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能感覺到蘇晴情緒的變化，但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其實他理解。

人各有志，想要的東西不一樣，強求不來。

當年分手是這樣，現(xiàn)在也是這樣。

兩人繼續(xù)吃飯，話題變得謹慎而克制。

聊了聊小雅的婚禮，聊了聊老家的變化，聊了聊共同認識的朋友的近況。

但都避開了彼此的生活，避開了那些敏感的話題。

就像兩個普通朋友，禮貌而疏離。

一個小時后，火鍋吃得差不多了。

蘇晴叫來服務員結(jié)賬。

“我來吧。”王皓說。

“不用，說好了我請的。”蘇晴堅持。

王皓也沒再爭，看著她掃碼付款。

走出火鍋店，外面已經(jīng)天黑了。

街燈亮起來，車流如織。

兩個人坐上王皓的車往公寓走，車上也沒說什么。

直到上了電梯，到了15樓，王皓要下了，蘇晴才開口：

“那……后天下午見？”

“嗯。”王皓點頭，“到時候你發(fā)消息給我就行。”

“好。”

蘇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

“今天……謝謝你來吃飯。”

“也謝謝你愿意帶我回去。”

王皓笑了笑：“小事，順路而已。”

確實是順路。

但也僅限于順路了。

蘇晴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心里有些酸澀，但臉上還是保持著微笑：

“那我先上去去了，后天見。”

“后天見。”

王皓出了電梯，回到了自己的那間公寓。

今天這頓飯，吃得很明白。

蘇晴還是那個蘇晴，現(xiàn)實、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他，雖然有了些改變，但離她想要的生活，還差得遠。

不過也無所謂了，他早就看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