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在公寓里，盯著手機屏幕上空蕩蕩的會議室，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靠回沙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周建軍……”

“你個老油條……”

王皓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搖了搖頭。

這他媽叫什么事兒？

前兩天，他還在為“十萬級業務”焦頭爛額，周建軍那老油條回消息慢吞吞的，開口就是困難，閉口就是風險，好感度低得可憐，一看就是職場混子。

現在呢？

三十萬的單子談下來了，這老油條居然主動站出來，說全套方案他能做，還明天上午就給初稿。

那氣勢，那眼神，跟平時完全不是一個人。

“藏得夠深啊……”王皓喃喃自語。

不管怎么說，單子拿下來了，方案也有人做了。

雖然只有七天時間，雖然是幾百人的大型活動，難度依然巨大。

但至少，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初露鋒芒”任務，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看這一周了。

三十萬的現實獎勵……

寶馬3系……

風風光光回家過年……

這些畫面在王皓腦子里閃過，讓他心里又燃起了一團火。

“咕?！?/p>

肚子突然叫了一聲。

王皓這才意識到，自己從下午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看了眼時間，六點半了。

他退出游戲，點開外賣軟件。

沒什么心情挑，隨便點了份蓋澆飯，加了瓶可樂。

付完款，退出外賣軟件時，微信圖標上有個紅點。

王皓點開一看，愣了一下。

是蘇晴。

分手后，他們幾乎沒聯系過。

“王皓，過年回家嗎？”

很簡單的一句話。

王皓看著這條消息，心里出乎意料的平靜。

沒有波瀾，沒有感慨，甚至沒什么特別的情緒。

就像看到一個普通朋友，或者連朋友都算不上的熟人，發來的一句尋常問候。

他想了想，打字回復：

“回。”

就一個字。

發送。

那邊很快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輸入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個：

“哦?！?/p>

王皓看著這個“哦”，笑了笑，沒再回復。

把手機扔到一邊，他走到窗邊。

夜色已深，樓下街道的燈光連成一片。

遠處寫字樓的窗戶還亮著不少，不知道有多少人還在加班。

這座城市，永遠不缺努力的人，也不缺無奈的人。

蘇晴是前者。

他以前是后者。

現在……他想成為前者。

外賣很快送到了。

王皓吃完飯，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腦子里還在想著周建軍，想著那個三十萬的單子，想著七天后那場幾百人的徒步活動。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王皓醒得比平時晚。

睜開眼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

他摸過手機一看——九點十分。

“我靠，睡過頭了！”

他趕緊解鎖手機，第一件事就是點開微信。

沒有新消息。

然后又點開《幕后玩家》。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這個點，除了張偉，幾乎是全員到齊了！

看樣子，大家伙兒也知道公司最近又大項目，都很主動的來早了一些。

看到這里，王皓內心還是有一點點溫暖的。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聊天框里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周建軍發來的。

發送時間：早上六點四十七分。

消息內容是一個文件，文件名：《華美國際小學親子徒步活動執行方案（初稿）》。

下面還有一行文字：

“老板，方案初稿已完成，請審閱。如有問題，隨時聯系我。——周建軍”

王皓心臟一跳。

六點四十七分？

這老油條……熬夜做的？

他趕緊點開文件。

文件很大，加載了幾十秒才打開。

然后，王皓就愣住了。

不是粗略的框架，不是簡單的提綱。

而是一份完整、詳細、專業到令人發指的活動執行方案。

整整四十七頁。

王皓屏住呼吸，一頁一頁往下翻。

【項目概述】

活動名稱：華美國際小學“親子同行·徒步成長”十公里徒步活動

活動時間：七天后（具體日期）

活動地點：學校操場（起點&終點） 城郊公園環線

參與人數：學生約250人，家長約250人，總計約500人

【執行團隊分工】

總負責人：周建軍（統籌全局，對外協調）

外聯對接：張偉（與學校對接，政府關系協調）

財務采購：王姐（物料采購，費用管控）

“……”

王皓繼續往下翻，越看越心驚。

路線規劃，不僅標明了所有功能點，甚至連哪個路段有公廁、哪個路段是手機信號盲區，都做了醒目標注……

交通安全，精確到需要臨時管制的三個市政路口，并附上了對應交警部門的具體聯系人和電話……

物料清單長達三頁，從主題背心到一枚別針，每項后面都跟著采購人、設計人、到貨時間與成本核算……

人員安排細分到內部員工與外聘團隊的每分鐘職責，志愿者的時薪與工作餐標準赫然在列……

應急預案里，光是“兒童走失”一項，就列出了尋找流程、廣播話術、家長安撫和心理介入四個步驟……

……

王皓翻到最后一頁，是詳細的預算表。

總收入：300,000元

總支出：187,500元（含物料、外聘人員、餐飲、交通、雜費等）

毛利潤：112,500元

支出明細里，每一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10%的預備金，用于應對突發狀況。

“我……操……”

王皓放下手機，靠在床頭，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份方案，哪里是“初稿”？

這分明是一份可以直接拿去執行、拿去投標、拿去給甲方看的完美方案！

四十七頁，從宏觀到微觀，從戰略到細節，從人員到物料，從流程到預算……

沒有任何遺漏，沒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每一個環節，都有人負責。

每一個問題，都有解決方案。

這他媽是一個四十五歲、天天泡茶的老油條，用一個晚上做出來的？

王皓不由得想到一句話：

在職場你可以摸魚，但是你不能真菜！

很顯然，周建軍這狗日的是有大本事的人。

只有真正做過大型活動、經歷過實戰的人，才能拿出這樣的方案。

這不是紙上談兵。

這是經驗，是本事，是藏在油滑外表下的真功夫。

王皓拿起手機，重新點開那份方案，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心里越踏實。

越看，越覺得周建軍這個人……真他媽是個寶藏。

油是油了點，平時摸魚打太極，一副混吃等死的樣子。

可關鍵時刻，人家真能頂上去。

而且不是硬頂，是游刃有余地頂。

他退出文件，點開和周建軍的聊天框。

猶豫了一下，他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過去。

然后打字：

“周主管，方案我看了?！?/p>

“非常完美，無可挑剔。”

“就按這個方案執行，全權交給你負責?！?/p>

“需要任何支持，直接跟我說?！?/p>

“辛苦了。”

發送。

幾秒鐘后，周建軍回復了。

就兩個字：

“收到。”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客套，沒有表決心。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干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王皓笑了笑，退出聊天。

他點開游戲監控畫面，切換到公司辦公室。

畫面里，周建軍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還是那身老干部夾克，還是那個保溫杯。

但今天，他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黑眼圈很重，眼睛里帶著血絲，臉色也有些疲憊。

他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時不時揉揉太陽穴，提提精神。

看樣子，是真的一夜沒睡。

四十五歲的人了，熬通宵做方案……

王皓看著畫面里那個略顯疲憊的中年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有感激，有慶幸，還有一絲……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