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皓？”媽媽見他不說話，喚了一聲。

“哎，媽，我在聽。”王皓回過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媽媽的聲音又響起，這次更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王皓心上：

“皓皓啊，你也二十九，快三十了。”

“對象的事……你自己得上上心。”

“媽不是催你，就是……這過了三十，找媳婦就更難了。”

“你看村里跟你同歲的，孩子都上小學了。”

王皓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

說自己在城里連自己都養不活，哪敢找對象？

說每天睜開眼就是房租水電吃飯，哪有心思談戀愛？

“媽，我知道。”他最終只能干巴巴地重復。

“唉……”媽媽嘆了口氣，忽然又想起什么：

“對了，你錢夠用不？”

“要不夠，媽這兒還有點。”

“前陣子接了點零活，工錢剛結，手里有兩千……”

“不要！”王皓幾乎脫口而出，聲音有點急，“媽，我有錢，你留著跟爸用，別省。”

他說完，心里那股酸楚更重了。

出來這么多年，他沒給家里寄過錢，沒給爸媽買過像樣的東西。

反倒是家里，時不時問他錢夠不夠，生怕他在外面受委屈。

二十九歲了，混成這個樣子。

王皓真想給自己兩巴掌！

“真不用？”媽媽不放心。

“真不用。”王皓強迫自己笑了一下：

“你兒子現在能掙錢了，放心吧。”

又聊了幾句家常，媽媽叮囑他注意身體，按時吃飯，這才掛了電話。

屏幕暗下去。

出租屋里重新陷入寂靜。

王皓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堂妹結婚、送親要車、爸媽操心、空空的口袋、冰冷的出租屋……所有東西擰成一股繩，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算了一下。

今天是臘月初一，陽歷月底，公司是15號發工資，倒是能趕上最后一個月發工資的錢。

于欣欣這兩天的業績提成，加起來快一萬了。

如果能保持這個勢頭，到臘月二十，說不定……真能湊出個買車的錢。

但前提是一切順利。

萬一中間出點岔子呢？

他心里沒底。

“媽的。”他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自己，還是罵這狗日的生活。

正煩躁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微信。

吳良發來的消息：

“皓子！皓子！大好事！”

王皓心頭一跳，立刻點開。

吳良的語音條，語氣興奮：

“我表姐！就今天做圖那個！她對那批堅果禮盒的圖滿意得不得了！”

“她手上還有個女裝店，想做整店裝修，詳情頁、首圖、Banner全套打包。”

“報價三萬！就問你這朋友接不接？接的話，我把需求發你！”

三萬！

王皓盯著那數字，呼吸都停了。

他手指有點抖，打字回復：

“接！肯定接！讓你表姐把需求發過來！”

幾乎是秒回。

吳良：“行！她說最好一個星期內搞定，來得及嗎？”

王皓快速盤算。林薇做今天這單只用了五個小時，五星天賦，效率應該沒問題。

他回復：“可以。一個星期沒問題。”

“得嘞！我讓她把資料和定金先打過來，還是老規矩，尾款交圖再結！”

幾分鐘后，微信連續震動。

先是吳良發來一個壓縮包，里面是女裝店的品牌資料、產品圖、文案需求、風格參考，密密麻麻幾十個文件。

緊接著，轉賬提醒：

“微信收款 6,000元”

吳良的消息緊隨其后：

“我表姐爽快，直接給了六千定金，說只要圖好，尾款立刻結，絕不拖欠！”

王皓看著那六千塊的到賬通知，又看了看自己微信余額里原本的四千多。

加起來，一萬出頭了。

雖然離十萬還遠，但……這才兩天啊。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冷也顧不上了，心里那股被壓力壓得死死的勁，突然松了一塊。

有希望。

真的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錢是看到了，但活還得干，而且得干漂亮。

他先點開《幕后玩家》，進入游戲。

沒有直接找林薇，而是先點開財務王姐的頭像。

今天的三次私聊機會，剛好還剩一次。

他打字：“王姐，給設計師林薇的個人賬戶轉三千元，備注‘項目獎金’。馬上操作。”

之前那單三千五的設計費，他還沒給林薇“發獎金”。

員工干了活，老板得表示，這是維持好感度的基本操作。

王姐很快回復：“收到，老板。馬上辦理。”

一分鐘后，王姐再次回復：“老板，獎金已經發放。”

王皓心里踏實了些，他這才點開林薇的聊天框，斟酌著用詞：

“林薇，新項目。”

“女裝品牌整店視覺升級，包含詳情頁、首圖、Banner等全套。”

“需求資料已發你附件。”

“客戶要求一周內完成。時間比較緊，但質量必須保證。”

“這是公司重要客戶，完成后獎金豐厚。”

他把吳良發來的壓縮包重新整理，通過游戲附件傳了過去。

發送。

等待回復的幾秒鐘，王皓有點緊張。

這次的工作量，比之前那單大多了。

林薇會不會覺得太趕？

會不會拒絕？

很快，林薇回復了。

依舊簡潔，但內容讓王皓松了口氣：

“資料收到。項目已評估。”

“工作量飽和，但可完成。”

“交付時間：三天后提交初版，剩余四天修改調整。”

“要求：客戶反饋需及時，避免反復無效修改。”

三天！

王皓眼睛亮了。

他立刻回復：“可以。客戶反饋我會第一時間轉達。辛苦了。”

林薇：“分內事。”

聊天結束。

王皓整個人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地舒了一口氣。

出租屋還是那個出租屋，被窩還沒焐熱。

但心里，好像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雖然過年的壓力還在那里擺著，但手里有了工具，有了路子，有了那么一點……看得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