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暴雨砸在破敗山廟的朽木屋頂,漏下的雨線在泥地積成水洼。
梁脊吱呀作響,仿佛下一刻便會渾然倒塌。
王龍躺在半扇掉落的破門板上,一手死死按著胸口,疼得緊咬牙關。
身體硬扛了兩記金瓜錘,肋骨寸裂。
每次呼吸,斷裂的骨茬都在剮蹭著肺腑,痛徹心扉。
他擦去額頭混著雨水的冷汗,掙扎著摸過一根枯木,狠狠卡在胸口,固定骨節。
一陣痛苦的悶哼響罷,王龍長舒一口氣:
“幸好獨自一人前來,否則,今日真的要死在這里了。”
作為幫主,他很清楚手下們的狼子野心。
若是被看到自這幅狼狽模樣,怕是當場反水,殺人上位。
“咔!”
一個炸雷在遠處炸開,慘白雷光瞬間劈開黑夜。
王龍驚得抬頭望向廟門,門外大雨滂沱,除了雨幕拍打大地,再無他物。
這才松了口氣。
剛打算躺下,余光卻看到黑暗中,一個人影站在門外,雨點拍打在身上,濺射開來。
目光一凝,隱隱約約的身影手中,提著一把形似金瓜錘一般的器物。
“不好!”
王龍心頭一沉,強行爬起,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身形一滯。
那人影已經走了進來。
借著雷光,他才看清,來人竟然是沈何。
“是你啊。”王龍往后退了兩步,靠著看不出樣貌的泥胚神像,心中警惕并未放松。
他可不覺得,沈何是來投奔自己的。
沈何面色冷靜,看不出來任何表情,只是把手中的金瓜錘掂了掂道:“龍哥,打獵的時候遇到了牛幫主,我替你把他殺了。”
“不錯,以往的事一筆勾銷,以后跟著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王龍強忍著疼痛,站直了身子,讓自己顯得不那么虛弱。
“以往的事?”沈河故作疑惑,眉鋒輕挑道:“我與龍哥之間,何曾有過過節?”
王龍心頭一緊,疼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起:“我說錯了,沒有,你走吧。回頭我會讓人給你送錢的。”
陰影中,他的手悄悄背在身后,指尖摸向腰側的蟲匣。
“走?”沈河忽然笑了,笑聲冷冽,手中金瓜錘拋起落下,一步步向王龍逼進:“龍哥,你弟弟的仇不報了嘛?”
“虎弟的死不甘你事,滾,否則我不客氣!”
沈何不退反進,距他不過三步之遙。
“去死!”
王龍爆喝一聲,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抬起,一顆黑影爆射而出,轉瞬便撲進了沈河的懷里。
黑暗中,沈河垂下了頭,沒了動靜。
“哈哈哈哈哈,就憑你也想踹窩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無門......”
肆意張狂的笑還掛在臉上,王龍的聲音卻陡然卡在喉嚨中,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震撼與恐懼。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那原本兇厲的惡蟲,哪里鉆入了沈何的胸膛。
此刻,它像是一只溫順如同家養小獸,爬在沈何的食指上,舔舐著什么。
兩瓣奪命的口器,緩緩開合,身子微微顫抖,好似極為享受一般。
而沈何則是滿意的掛著一抹冷厲的笑意,緩緩抬頭:“王龍,你這是何意?”
“咔嚓!”一個炸雷劈開黑夜,沈何的笑意映在王龍的瞳孔中,如同索命的厲鬼。
“你...你怎么會控制惡蟲?”王龍渾身顫抖,此刻已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
他想邁開步子跑,可兩條腿顫抖著,不聽使喚。
太詭異了,就連董捕頭都不能如此操控惡蟲。
沈何,不過是區區開脈武者,他是如何做到的!
沈何輕輕點了一下手指,鉆心蟲悄然煽動翅膀,緩緩地飛在空中。
雖然看不到眼睛,但王龍卻能清晰感覺到,這只惡蟲“冰冷”的目光,已死死鎖定自己。
“別,別殺我,沈爺,饒我一命!任何條件都答應,金銀財寶!地盤女人,你要什么都給你!”
王龍瞬間崩潰,雙膝一軟便跪地求饒,聲音中滿是恐懼和哭腔。
王龍話還沒說完,沈何已身形暴起,借著靈蟲吸引他注意力的間隙,手中金瓜錘帶著勁風,狠狠砸在王龍胸口!
“啊!”王龍一口鮮血噴出,胸口頓時凹下大半。
沈何身形未止,扔下金瓜錘,把已經半死的王龍當作木人樁,將八極拳四大殺招全部演練了一遍。
招招狠戾,拳拳到肉。
王龍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卻很快微弱下去,渾身骨節被砸得粉碎,四肢以扭曲的姿態耷拉著,整個人像一灘爛泥。
到最后,他竟生出一絲絕望的后悔。
倒不如讓那靈蟲一口鉆穿胸膛,來得痛快些。
沈何再次拿起金瓜錘:“我沈何雖說不是什么為國為民的大俠,但是,能為百姓做點好事,也愿意抬抬手。”
“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不對,做了這么多孽,下輩子應該做不得人了。”
“砰!”沈何碎碎念罷,一錘子打出紅白之物,從腰間取出蟲匣便匆匆離開此處。
這王龍怎么說都是和兩位捕快掛著鉤。
此人一死,估摸兩位捕快要借機發難。
為了不引火上身,沈何便不會去打王龍身上的財物。
要造成牛幫主與王龍搏殺,兩敗俱傷的表象才可。
大雨滂沱,很快沖刷干凈了沈何留下的腳印。
破敗的山廟,重歸死寂。
翌日清晨,雨過天晴。
沈何如往常一樣出門,往衙門走去。
剛踏入橋面,大隊人馬從縣衙的方向疾馳而來。
蔣捕頭面色陰沉,騎著一匹棗紅駿馬,臉色陰沉。
不顧橋面上行走的百姓,揮鞭抽馬,仍由悍馬在人群中撞出一條通路。
身后,一眾捕快手按腰刀,大步流星的緊緊跟隨。
郭磊再也此列,看到沈何后他急忙閃身至一旁:“小子,今日你休沐,回武藝練武去吧。”
沈何茫然點頭,好奇地問道:“出什么事了,搞這么大陣仗!”
郭磊左右掃視一圈,低語道:“龍虎幫王龍死了,死在城外的破廟里。”
“那可是通玄高手啊,誰人所殺?”
“現場有黑水幫幫主牛俊的金瓜錘,我估摸著是被牛俊殺了。”郭磊快速言罷,看了一眼已經跑遠的隊伍道:“別亂傳,具體要等仵作驗尸后再說。”
說罷,他快步跑開,繼而轉身高喊:“明日按時點卯!”
“知道了!”沈何沖他揮了揮手,待隊伍走遠,才低聲自語:
“他身上的傷全是重力錘擊之傷,和牛俊的碎石拳剛好吻合,應該沒什么問題。”
察吧,這個沒有探頭沒有指紋的世界,查破了天,也查不到我的頭上。
沈何心中暗嘆,轉身向武館走去。
現在正是農忙時候,外院的弟子少了許多。
九陽縣靠山,底層的百姓也只有種田這一種活計可干。
習武是碰運氣的念想,斷然不能荒了地專心修武。
畢竟,人要活著,才能再談前程。
想到此處,沈何心里又是一沉。
從下半年莊稼有了收成,百姓手里剛攢下幾個銅板。
官府的賦稅便會接踵而至,三天一小收,十天一大收。
而新崛起的幫派,有會打著什么名頭說奇怪的“保護稅”。
唯有破關,在武科中拿下名次。
掙了功名,就能免去官府的賦稅,日子,才能稍稍好些。
現在沒了王龍這顆雷,是該專心二次破關,踏入通玄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