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娜坐在那里足足三分鐘,然后好像被板凳燙到屁股一般跳起,朝著門外沖去。
“瘋了,全都瘋了!”
那個早該爛在審判庭最深處水牢里的爛人,居然出來了。
不僅出來,還搖身一變成了什么“稀有職業樣本”,被學院保護起來了?!
更要命的是,魔法網絡上那些半真半假的爆料,正在把她好友拖進輿論的漩渦中心。
“禁忌之戀”、“扭曲愛意”、“褻瀆神靈”、“貴圈真亂”……每一個都能精準戳中某些人的快點。
賽琳娜太清楚斯翠海文里那群天之驕子和研究狂人私下里的德性了。
枯燥的學術生活總需要調劑,而還有什么比一位頂尖天才學員卷入這種涉及神明褻瀆、禁忌情感的戲劇性丑聞,更刺激和下飯的談資呢?
他們不會在乎真相到底如何,不會在乎諾拉是否無辜,是否僅僅是這場瘋狂鬧劇中一個被迫卷進來的受害者。
他們只會津津樂道于那些被添油加醋的細節,在茶余飯后,在休息間隙,壓低聲音交換著曖昧的眼神和心照不宣的笑容。
諾拉平日性格冷淡孤高,專注于劍與魔法,雖有不少仰慕者,但也因此沒少被一些嫉妒或單純看他不順眼的人暗中詬病“裝模作樣”和“難以接近”。
畢竟,超凡資源的競爭是零和博弈,諾拉多了,有的人就少了。
這火一燒起來,不知有多少人會起哄。
“不行,我得去找諾拉商討對策。”
走廊里光線昏暗,賽琳娜走得很快。
她的腦子里亂糟糟的,充斥著論壇帖子的字句、諾拉冷峻的側臉、以及伊文那張此刻想來有些抽象和扭曲的臉……
轉過一個拐角時,她差點和迎面走來的人撞個滿懷。
“抱歉——”
她下意識側身,話說到一半,便卡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伊文·凱尼斯。
一個月不見,他看起來狀態居然不錯。
只見他穿著斯翠海文的克萊因藍花紋制服,黑發梳理得整齊,甚至還對賽琳娜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又見面了,賽琳娜小姐。”
賽琳娜眉頭一皺,下意識后退半步。
好不要臉的家伙,這幅姿態,就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那些齷齪事,更沒有試圖謀殺諾拉一樣。
“賽琳娜小姐,這么著急是要去哪?”
她盯著他那張帶著虛偽笑容的臉,一股邪火涌上來,恨不得直接給他一拳。
“與你無關!”
走廊不遠處,幾個剛上完早課、正結伴返回宿舍區的學生,恰好經過了這里。
他們的交談聲原本不高,但在看到拐角處對峙的兩人時,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一陣竊竊私語鉆進了賽琳娜的耳朵:
“誒?那個是伊文·凱尼斯?”
“好像是論壇上說的那個。”
“真的回學院了?不是被【世界樹】項目組關起來研究了嗎?”
她能聽到走廊不遠處,幾個路過的學生壓低了的竊竊私語。
“真的出來了啊。”
“學院怎么會接收這種人?”
“據說是有研究價值。威爾遜副院長親自去要的人。”
“嘖,貴族就是貴族,犯再大的事也有人保。”
“哈人!不要命辣,血別濺我身上!”
“你們不覺得兩個長得好看的站一起也很養眼嗎?”
“……”
“吃屎吧,你們這群將男性之間的友情、仰慕、親情、嫉妒、厭惡甚至是殺意都看成桐的混賬。”
賽琳娜更是怒不可遏,抓著伊文的衣領,將他拉到角落,壓低聲音道:
“人渣,如果你真對諾拉還有點好感,就應該從他的世界里消失,滾得越遠越好!”
伊文被抵在墻上,卻依舊搖了搖頭,語氣甚至帶著點無奈的誠懇:
“辦不到啊,賽琳娜小姐。就算我想,以我和他之間這攤爛賬,我死了也會變成男鬼纏著他。”
賽琳娜攥緊拳頭,氣得奶疼。
但下一秒,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張人偶般精致冰冷的臉上,浮起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也是。指望你這種爛到根子里的貨色迷途知返,是我太天真了。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伊文撫掌,真心說:“說得對,小姐。不過,以我對小姐淺薄的了解,你似乎不太喜歡背地里耍陰招下黑手吧?不然也不會為了擺脫血夜十三家的政治斗爭,來到斯翠海文了。”
她愣了一下。
【該死,這變態連這個都查到了?他到底把靠近諾拉的每個人都調查得多透徹?】
無怪乎賽琳娜想歪。
她可是親眼目睹過“天國秩序”對伊文的最終宣判。
二階天使的力量,絕非區區一個零階能扛得住的,他爹來都不行。
饒是如此,看著眼前這張笑意盈盈、仿佛無事發生的臉,她依然覺得血壓飆升。
“你以為我不親自出手,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她松開手,后退一步,甩下一句冰冷的話,轉身就走。
“對了,替我安慰一下他。”伊文遠遠喊了一聲,。
賽琳娜腳步毫不停留,甚至走得更快了。
伊文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倒也沒多生氣。
畢竟,前身對弟弟造的孽是客觀存在的,不會因為他的穿越而一筆勾銷。
“不過,諾拉身上那地獄之力……”他摩挲著下巴,暗道,“那東西問題不小,得想辦法解決才行。”
來都來了,他還是愿意幫諾拉減少一下沒必要的吃苦。
生活已經很苦了,何必讓那孩子承受這些?
還有……
“嘻,調戲‘蝙蝠小姐’生氣,還挺好玩的。”
他嘴角勾起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笑。
……
翌日。
伊文再次前往【世界樹】項目組。
項目組的實驗室位于學院深處,一棟由白色大理石與水晶玻璃構成的宏偉建筑內。
穿過數道需要權限驗證的魔法門后,助教在一扇銘刻著復雜符文的大門前停下。
恰好工作人員出門,見著伊文便說:“娜塔莉亞女士在里面等您,在第三分析室。”
伊文點點頭,推門而入。
房間異常寬敞,更像是一個巨型的書房與尖端實驗室的混合體。
靠墻直抵天花板的黑曜石書架上,塞滿了封面烙印著不同徽記的典籍與古老卷軸。
房間中央,數張銀白色的流線型實驗臺上,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精密魔法儀器。
幾顆頭顱大小的水晶球無聲懸浮在半空,緩緩自轉,投射出瀑布般流淌的幽藍色數據流。
娜塔莉亞站在主實驗臺前,正對著一面懸浮的光屏快速記錄著什么,聽到腳步聲,她頭也沒抬,只是用筆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昨晚休息得如何?”
“還不錯,至少沒做噩夢。”
“這年紀做夢都夢不到美少女嗎?”娜塔莉亞放下手中的記錄板,“直接進入正題,初步結論已經出來了,后續記錄跟進將不再由我處理,有沒有問題?”
“沒有。”
過去的一個月,世界樹項目組對伊文的“褻瀆祭司”職業數據進行了一場近乎刨根問底的記錄與分析,并試圖逆向推導出相對可行的“就職條件”。
顯然,在伊文有意識引導下,推算褻瀆祭司的進度比預想中的要快。
娜塔莉亞看著羅列的數據,開口說:
“說實話,你給出的就職條件,精準得讓人有點不安。”
伊文平靜地回視:“精準不好嗎?”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們研究了一下其他就職者的苦痛魔咒,發現優先度高到你這樣的是一個沒有。”
娜塔莉亞努力維持著身為項目帶頭人的威嚴:
“苦痛魔咒牽扯到了情緒魔法的力量,心靈學派那邊確信,你這放大痛苦的優先級,來源于你極端的情緒。”
“綜上所述,也許你在褻瀆祭司里都屬于特例,當然,我一點也不好奇你是如何精準定位這些條件的。”
她頭上那頂魔法帽突然動了動,帽檐像嘴一樣撇了撇,細聲細氣說:
“意思是如果肯告訴她,她會很高興。”
助理研究員的表情微僵,但也僅此而已了。
無論是她還是伊文,都習慣了裝作沒聽到帽子的話。
伊文和她對視半天,忽然笑了:“娜塔莉亞女士,這很重要嗎?重要的是我坐在這里,你們將一直有一個**的‘褻瀆祭司’的樣本。”
娜塔莉亞沉默了幾秒,也露出一絲笑意。
“你說得對。”她轉身從實驗臺上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第一階段驗證結束。接下來,你將由項目組下屬的第四研究小組負責。”
“第四小組的組長是格蘭特·拉姆齊法師,一階牧師,主攻神圣系職業的變異與轉化研究,他會為你制定后續的培養方案。”
她把文件遞給伊文:“你的監管狀態不變,但活動范圍可以擴大到第四小組的實驗室及指定訓練區。”
“非【下界試煉】期間,你每周需要提交兩次身體數據報告,每半月接受一次深度檢測。”
“有任何問題嗎?”
伊文快速翻閱了一遍文件,搖了搖頭。
“很好。”娜塔莉亞按下桌上的傳訊符文,“格蘭特馬上就到,他會帶你去第四小組的實驗室。”
她原本打算就此結束這次會面。
但想起過去一個月伊文還算配合,讓她頗為順利地完成了一階一區的論文,又想起昨天在內部聽到的一些風聲,還是開口說:
“還有,我想你可能要面對一點小麻煩了。”
“嗯?”
“治安總署領導和教會高層那邊反應有點大,《條例》對你的保護是生效的,但你家族那邊打算和你切割了,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伊文有些繃不住。
在他寫的黑歷史里,伊文會因為觸犯諸多條例而被關押在監獄里。
后來,他不知道通過什么方式逃獄了,前去襲擊諾拉,甚至重創了賽琳娜。
最終,屢次被哥哥針對的諾拉,徹底對這爛人失望,狂漲的怒氣激活了地獄之力,將伊文反殺。
于是,才有了伊某人一命嗚呼前,那尬的能扣出三室一廳的洗白言論。
至于伊文為何不知道前身怎么越獄的……只能說,寫過小說的都懂,年輕的作者除非天資卓著,否則寫出的東西多是想一出是一出。
彼時的他,滿腦子就是“我要將腦海里的世界寫出來”,然后沉浸于“堆疊小說設定中”。
故事?那是什么?看我強無敵的設定口牙!
……然后在開始寫網文后,在后臺被讀者噴“寫文瑪麗蘇”、“我是來看故事的,不是來看設定集的”、“你不會覺得你寫的東西很有趣吧”,進而陷入無能狂怒:
“十年內沒人看得懂我的書。”
“讀者懂什么,遲早有一天,我要拳打土豆,腳踢辰東。”
不要……那種恐怖的記憶不要啊!
可惜,娜塔莉亞不懂人心,沒能察覺到伊文扭曲的表情,反而是打趣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錯了錯了。”
伊文當即認錯。
至于到底是為欺負諾拉的往事認錯,還是對自己瞎幾把寫黑歷史的事認錯,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伊文想起了賽琳娜離開時的冷笑,不禁一拍腦門。
顯然那位“蝙蝠小姐”已經預料到了他會遭遇的困境。
失策啊,就算賽琳娜懶得牽扯到繼承權紛爭之中,可終究是從鄰國皇室里走出的王女,天生就是政治怪物。
會不會和懂不懂,是兩碼子事。
伊文有些頭痛:“真就上天無路入獄無門啊。”
娜塔莉亞攤手說:“倒也不至于,你真要賣身給地獄魔鬼,他們估計是很樂意的,需要我給推薦嗎?”
“能賣給魅魔嗎?”
“怎么,你還想吃代餐?”
“不,我只是想死前爽一把。”
伊文知道自己這下麻煩了。
雖然學院雖然可以保下自己,但那僅僅是在學院接受研究,不會有其他額外福利。
而他沒辦法離開學院,就代表著他沒辦法通過合理的超凡者的方式獲取財富。
一旦家族和他切割,斷絕供應,他將面臨一個相當窒息的未來,那就是,他可能付不起斯翠海文的學費。
當然,理論上他可以去整學貸,能上斯翠海文的學生,也不在乎畢業后那點利息——前提是伊文沒有案底。
現在不用看都知道,銀行那邊貸款不批啊!
看牢A視頻時光顧著玩地獄笑話了,誰能想到斬殺線直接橫他脖頸上?
這下一根筋兩頭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