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伊文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圣女小姐,起床了!”
有些陌生的女聲讓伊文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往日多是瓦倫丁騎士那邊叫他,忽然換了個聲線,他一時間竟沒聽出是誰。
身體的劇痛依舊沒能緩解。
他揉了揉眉心,勉強壓下那股不適,起身披上外袍。
推開門,便見到賽琳娜站在門外,金發沒有像往常那樣束起,而是隨意披散在肩頭。
見到伊文睡眼惺忪的模樣,她不由分說地拉住他的手腕:
“別磨蹭,早餐都快涼了。”
伊文本能地想要掙脫。
賽琳娜會對他如此親昵,完全是基于性別的誤解。
他知道真相,不愿讓這種誤會發酵下去,尤其對方還是諾拉身邊親近的人。
【終究是我扛下了所有,弟妹啊,你倆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重要。】
“我沒胃口。”他拒絕道。
“下樓下樓,去吃早餐,諾拉在等我們。”
聽見那個名字,伊文掙扎的力道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去見弟弟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柔軟的鉤子,輕輕扯了扯他心底某個角落。
他發現自己無法拒絕。
賽琳娜敏銳地察覺到伊文態度的微妙變化。
她松開手,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黑發女子蒼白的臉:
“怎么,一聽到諾拉的名字就不反抗了?”
伊文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
“要不我還是不下去了。”他悶悶道。
賽琳娜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她轉身拉著他朝樓梯走去,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走啦,別讓他等太久。”
早餐設在宅邸一層的餐廳。
長桌上擺著簡單的食物,黑面包、熏肉、幾碟果醬,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諾拉已經坐在桌前,正專注地看著一張攤開的地圖。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她銀色的發梢和線條分明的側臉。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朝伊文點了點頭:
“早上好,圣女殿下,昨晚休息得如何?”
“還好。”伊文輕聲回答,在賽琳娜拉開的椅子上坐下,“多謝關心。”
賽琳娜在伊文旁邊坐下,動作自然地為他倒了杯茶,然后撐著下巴,目光在伊文和諾拉之間微妙地游移。
餐桌上還有其他勇者小隊的成員。
一位棕發碧眼的年輕劍士,一個瘦高的弓箭手,還有一位穿著帝國宮廷服飾、神情略顯怯懦的治愈師少女。
三人皆出身黎明帝國,是這一代年輕人中被寄予厚望的佼佼者。
比較特殊的是那名治愈師。
她叫波西婭,是帝國皇帝的小女兒,正兒八經的公主。
嗯,伊文記得她是皇帝那邊試圖為勇者安排的“緣分”,奈何她沒有女主命……
【絕不是因為我寫嗨了,忘記勇者小隊還有這個女人了!】
伊文有些尷尬。
暴打魔王和拯救世界的劇本里不需要女人的存在,他記得自己好像完全遺忘了此人。
不出所料,吃頓飯的功夫,眾人的話題就轉向了魔王軍。
“邊境的情況比預想的糟糕。”諾拉用指尖點了點地圖,“昨晚我們收到最新情報,魔王軍在三處邊境要塞同時發動強攻,帝國防線快撐不住了。”
棕發劍士嚼著面包,含糊不清地說:
“那些魔鬼發什么瘋?以前不都是小打小鬧,這次怎么跟不要命似的?”
“因為他們知道時間不多了。”伊文開口說。
眾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繼續道:
“勇者閣下來自上界,應當清楚,魔王軍入侵此方世界已有數十年,往日里他們有所顧忌,攻勢相對克制。”
“但如今勇者降臨,卻未曾與魔王軍會合,這意味著上界的戰爭已經有了結果,而且結果對留在歐若拉世界的魔鬼們很不利。”
諾拉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意識到一件事。
這位圣女對“上界”的認知,似乎比他們預想的要清晰得多。
教會一直宣揚女神歐若拉無所不在、無所不能,但民間從未提及過“上界”與“下界”的區分。
這一點,已經在歐若拉修行一年多的諾拉很清楚。
“教會知道上界的存在?”諾拉皺眉道。
伊文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
“女神從未隱瞞,只是對大多數信徒而言,知道這些并無意義。”
他沒撒謊。
大主教及以上的存在,都對上界有一定的認知。
他提及此事的重點也并非兩界之分。
歐若拉女神死在了戰場,若是接管次級世界的是魔鬼,那勇者就該入世,與魔王軍合流,掀起瓜分歐若拉的狂潮。
反之,則變相說明了至少在歐若拉世界,魔鬼們沒能取得勝利果實。
伊文捧著茶,見眾人臉色凝重,繼續說:
“魔王軍的統帥是上界魔鬼大公麾下的將領,他們很清楚,一旦此方世界被你們的勢力重新掌控,等待他們的只有被徹底清除的命運。”
“以前控制戰爭烈度,是為了畜牧歐若拉的百姓,可持續性的為他們提供靈魂。”賽琳娜若有所思:“但現在知曉自己必然會‘死’在這里,就只想在最短時間內燒光、搶光、殺光是吧。”
“甚至連死都算不上。”諾拉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們是想帶走足夠多的靈魂,充當地獄的貨幣吧?”
魔物被殺就會死,但魔鬼被殺,卻會重新在地獄中復活。
伊文嘆息了一聲:“是,魔鬼無法拒絕靈魂的誘惑,此前不動手,不過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餐廳里一片沉默。
波西婭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裙擺。
棕發劍士和弓箭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諾拉盯著地圖上標記的幾處戰場,眉頭緊鎖。
良久,她抬起頭,看向伊文:
“圣女殿下,您愿意加入我們的隊伍嗎?”
他幾乎沒有猶豫:“我愿意。”
賽琳娜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著伊文平靜的側臉,又看了看諾拉,心中涌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她想起昨天圣女對諾拉那種近乎本能的依賴,想起方才一聽到諾拉名字就放棄掙扎女孩的反應。
賽琳娜不傻,她幾乎可以斷定,這位圣女對諾拉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