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律禮沒吭聲,熱氣寥寥升起,彼此的面容都看不太真切。
姜早跟蔣延安聽到林語這樣說,都知道她小鳥胃,紛紛端來自己的碟子,來要肥牛。
林語非常大方,一碟肥牛分了三人送。
姜早挨著她的肩膀笑道:“語語以后肯定很好養,李因真幸福。”
林語笑著動動肩膀,頂開姜早。
蔣延安聽到李因二字,他撇嘴:“能不提他嗎?一提我就胃痛。”
姜早翻白眼:“他到底哪兒招你惹你了?”
蔣延安:“他成為語語的男朋友就是惹我了。”
姜早又翻個大大的白眼。
林語無奈道:“他挺好的。”
蔣延安嘆口氣:“那你下次一定要帶他見我們。”
林語笑道:“好。”
蔣延安看林語溫溫柔柔,香香軟軟的,心生妒忌,在心里錘了李因好幾下,他湊近陳律禮:“律哥,姜早說李因公司就在你們那棟大廈,你遇過他人沒有?人怎么樣?”
陳律禮握著長筷子涮肉,熱氣染上他眉峰,他夾出肉放在碗里,聲音淡淡:“沒接觸過,不知道。”
蔣延安哎一聲:“行吧。”
他專心吃宵夜。
林語跟姜早也挨在一起,一邊吃一邊聊天,中間隔著小火鍋,熱霧騰騰,姜早撈起一塊肥牛,肥牛里夾了一根軟趴趴的金針菇,乍一看有點嚇人,姜早用筷子挑開,猛松一口氣:“我還以為是蟲子。”
林語咀嚼著肉丸,湊過去一看:“白白嫩嫩的金針菇怎么能是蟲子。”
姜早一聽這個形容詞,她忍笑看向林語:“你給的什么形容詞。”
林語掩嘴含笑:“那不是白白嫩嫩的嗎?”
姜早戳她額頭:“語語,你學壞了。”
林語眉眼一彎,她嘴里塞著肉丸,咀嚼費勁,一只手一直掩著嘴巴,笑起來眼睛如彎彎的月亮,極為漂亮。
姜早點著她額頭,她也只是笑。
坐在對面的兩個男人透過霧氣皆看到這一幕,蔣延安唇角也跟著林語的笑而揚起,笑容比AK都難壓。
陳律禮看了幾秒,垂眸拿勺子舀了一勺湯倒進碗里,神色沒有什么表情。
四個人一頓宵夜火鍋,吃到挺晚,一邊吃一邊聊天更是會拉長時間,結束時,林語臉頰紅通通的,被熱氣暈染的,姜早挽著她的手,跟他們兩個男人告別,蔣延安聊到最后記起一些程序問題,打開了筆記本,跟陳律禮探討,這個程序是大學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開發的。
所以林語和姜早走時,他們還在星月牌室里。
出了有暖氣的屋里,外面冷得驚人,林語跟姜早匆匆下樓,各自上了自己的車子,姜早的車是新買的瑪莎,她說過賺了錢就不要虧待自己,要狠狠對自己好,哪怕背上車貸,她也要買一輛自己垂涎已久的車。
林語啟動車子,跟姜早揮手,兩人車子開出去。
因為方向不同,林語走右,姜早往左。
-
星月牌室里。
蔣延安敲著鍵盤,陳律禮站在他身后,垂眸看著,時不時指點兩下。
兩位穿著旗袍的服務員進來收拾桌面殘局,兩人目光也不免俗地落在那坐著站著的客人身上,尤其是站著的那位,眉眼俊朗,肩寬腿長。
兩人偷看幾眼,就專心收拾,不一會兒桌面就恢復如初,整潔干凈,門悄悄掩上。十五分鐘后,蔣延安伸個懶腰:“好了,這個程序在京市是我的保命符。”
陳律禮回身去拿車鑰匙跟外套以及手套。
蔣延安合上筆記本電腦,拎著放進電腦包里,他站起身也去拿車鑰匙,目光一掃:“咦,那是語語的圍巾吧?”
陳律禮順著他目光看去,沙發椅背上掛著一條柔軟的紅色圍巾,也是上次林語給陳律禮披上的那條。
蔣延安撈過圍巾,入手柔軟,帶著淡淡的香味,他說;“你跟語語住一個小區,順便給她送去吧。”
陳律禮嗯了一聲,伸手接過,正好牌室里有空置的購物袋,他把圍巾放進去,拎著。
隨后出門。
蔣延安收拾下,穿上外套,兩個男人一起下樓。蔣延安開的父母的車,陳律禮今晚開著重機來。
他長腿跨上重機,把袋子掛在握把上,戴上皮質手套。
蔣延安車子從他身邊開過,搖下車窗打招呼。陳律禮點了點頭,戴上頭盔,啟動車子,不一會兒黑色暴徒如箭一般咻地一聲開出去,身影如鬼魅。
林語回到家后,就洗澡,吃火鍋跟吃烤肉是一樣的,待久了都會留味。洗完澡整個人都舒服,頭發絲都帶著薰衣草香味。
李因來電。
林語接起來,李因那邊說話夾著風聲,他問道:“你回家了嗎?”
林語靠著沙發扶手,回道:“回家了,剛洗完澡。”
“啊,我還想著你沒回來的話,我去接你。”他雖然忐忑,但心里是非常希望見一下她的朋友的,這意味著兩個人的感情會更近一步,這一切都怪這個破班,他語氣微微沮喪:“語語,今晚不好意思啊,真的。”
林語笑道:“沒事,真的,下次還有機會。”
“真的嗎?”
“當然,你工作忙完了?”
“忙完,明天還有一些....”李因想到今晚一直站在他身后盯著他處理工作的秦總,就壓力倍增,但他不會把這些告訴林語的,連自己工作都不能處理好,他還算什么男朋友,所以含糊地跟林語說。
林語擦著頭發聽著。
因為大學時期跟陳律禮他們經常聚會,她的專業是金融,他們是計算機,但耳濡目染,對計算機也有些了解。
李因說的一些專詞,她多少聽得懂,也理解是怎么回事。
這時。
門鈴響起。
林語起身去開門,她看一眼貓眼,外面那人眉眼鋒利,林語一下認出是陳律禮,她微微詫異,拉開門。
“你怎么來了?”
陳律禮抬起眼眸,他一只手摘了皮質手套,將袋子遞給她:“你的圍巾。”
林語愣了下,后知后覺地想起來,她伸手接過來:“我忘在牌室了?”
陳律禮:“嗯。”
林語眉眼一彎看他:“那麻煩你跑這一趟了。”
她顯然剛洗完澡,頭發帶著濕氣披散在肩膀上,無法忽視的淡淡香味,索繞在鼻尖,陳律禮看她幾秒,目光微掃,她另一只手還握著手機放在耳邊,他正欲問道“在和誰打電話?”
話還沒說出來。
李因在電話已經問林語了:“誰啊?這么晚。”
林語趕緊回道:“你見過的,陳律禮。”
李因語氣中的疑惑擔憂沒了:“是陳總啊。”
林語說是。
“走了。”陳律禮知道電話那頭是李因了,她那個優斯圖的男朋友,他眼眸微瞇,走回電梯,慢條斯理地戴上取下的皮質手套,樓道里的燈有些冷戾,落在他眉眼上更深,林語站門口看他幾秒,說:“開車慢點。”
“好。”
陳律禮嗓音低啞,應了聲。
李因在電話里說道:“陳總找你做什么?”
“我們聚會的時候,我把圍巾落在聚會現場了。”林語輕聲回著李因的話,李因啊了一聲:“噢,所以陳總替你送來,對了今晚我沒去參加聚會,他們有沒有生氣?”
林語笑道:“沒有啊,生你的氣干嘛,他們都挺好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腳將門拐上,砰!輕輕一聲,回響在樓道里,陳律禮抬眸看電梯停下,他戴完手套走進去,深夜的電梯里寂靜無比,他撩眼,看到橋廂里反光的眉眼,冷冽無比,腦海里再次滾過林語發的那張合影。
電梯門開,陳律禮走出去。
不一會兒,黑色暴徒在地下車庫穿梭,回到十六棟的車位,幾個車位都停放著豪車,重機放進去,剛好,畫龍點睛。
陳律禮上樓,一開門,小丟就朝他喵喵叫,撲他的腿,他彎腰把它抱起來,靠著柜子順毛。
小丟挺敏感的,它感覺到主人心情異動,貓頭扭過去想撒嬌,陳律禮大手按住它貓頭不讓它動。
小丟:“.....”
它乖乖地安靜地老實地就這么讓主人按著。
陳律禮一身黑色大衣在玄關處靠了一會。
幾秒后,他撈過柜子上的手機,點開林語的微信頭像,編輯了幾個字。
-
滴滴。
林語這邊電話剛掛,手機來信息,她點開一看,完全愣住。
陳律禮:跟他分了。
屋里只開了橘色的燈光,暖暖的,同時也有些昏暗,林語愣了好幾秒,以為自己看錯,可上面的頭像跟名字卻清晰無比,因為彼此聯系很多,見面不少,還時有聚會,林語不敢給他做任何備注。
她曾經刷到小紅書一個詞“crush”。
這個crush的標題搭配的視頻里,里面許多人的身影跟感覺都跟陳律禮很像,只是身影跟感覺。
林語那時覺得如果她生命中必須有一個crush,那他只能是陳律禮,她想給他換備注的心達到了頂峰。
可又怕被發現,所以她只能在晚上睡覺前換上,睡醒了換掉,如此幾次,將近半年她才放棄了這個行為。
如今他在她微信里的名字很簡單——陳律禮。
此時聊天頁面上卻出現這樣四個字,他一點都不像是會管朋友私事的人,這使得林語下意識地回身,打開家里的門,看往門外走廊。
沒人。
他回去了。
林語關上門反鎖,在原地站了幾秒,她決定拿起手機編輯,反問他。
林語:跟誰?
她發出去時,緊握手機。
幾秒后,他很快回復。
陳律禮:李因。
這讓林語倒吸一口氣,但她并不是想到情愛上面去,她想知道為什么。
于是她再次編輯詢問。
林語:為什么?
三個字發過去,卻沉入大海,陳律禮那邊沒有再回復她,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林語來到沙發坐下,握著手機,等了又等,直到群里蔣延安發信息詢問她:你到家了也不知道跟我們說一聲。
林語:你才問,會不會晚了點。
蔣延安:姜早都知道給我發個小狗表情,你卻一聲不吭。
林語:好吧,我到家啦。
蔣延安:敷衍。
姜早:蔣延安你別那么龜毛!
蔣延安:要你管。
兩個人嗆起來,中間夾雜了姜早兩句話“這兩天明虞好像很忙?都不怎么上線。”
蔣延安:好像是,年尾了要準備考試了吧。
而此時。
一通視頻打進陳律禮的手機里,浴室里水聲嘩啦啦地響著,浴室里的男人并沒有聽到,直到走出浴室,視頻再次響起,他順手撈起,擦拭著頭發,小丟跑進來在他腳邊轉圈,陳律禮揉它毛發。
看一眼視頻,接起。
明虞一眼看到小丟,她不怎么喜歡貓咪,但陳律禮的貓咪還算可愛,她說:“它是不是又胖了?”
陳律禮撈起小丟走到貓稱,稱了下:“沒胖。”
“肉眼看像是胖了。”明虞說著,語調中有種沒話找話的感覺,陳律禮輕哼:“像素問題。”
“是么。”
明虞輕飄飄兩個字。
陳律禮放下小丟,去倒水,灰色睡衣加上滴水的發絲,他整個人有種懶散的濕霧感,明虞看他側臉,想到那天晚上那場游戲中,他匆忙下線,是為何?線外有事?還是不爽輸給李因這個菜鳥。
但...他好像都不是這么小氣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線外有事。
明虞眨眼:“你最近心情不好?”
“沒有,挺好。”
明虞挑眉:“是嗎?”
“是啊。”他端著水杯回到沙發,打開筆記本電腦,小丟跳到他腿上趴著,他開啟電腦處理工作。
明虞沉默幾秒。
看他工作。
他沒有發現明虞的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