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第十一圣子欲挑戰第五圣子的消息不脛而走,如同投入深潭的一枚巨石,在聯盟總部激起層層波瀾。
一時間。
各處議論紛紛。
有人暗中嗤笑第十一圣子夜玄不知天高地厚,區區新晉圣子竟敢直指前五之位,簡直是癡人說夢;有人驚疑不定,揣測這夜玄究竟有何倚仗,敢行此險招;更多的則是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早已對這場新老圣子間的碰撞翹首以盼。
“爹爹!不好了,不好了!”第五圣子宮內,一名頭頂毛茸茸犬耳的小蘿莉慌慌張張跑進庭院,小臉兒急得通紅,她沖到涼亭下一名白衣書生面前氣喘吁吁道,“可惡,那個新來的第十一圣子,夜玄,他竟然要挑戰爹爹您!”
涼亭下,模樣清俊的白衣書生正捧著一卷古籍細讀。
聞言,他頭也未抬,只伸出修長手指,隨意揉了揉小蘿莉的頭頂,聲音帶著幾分安撫,“莫慌,想挑戰,便讓他來。”
“可是、可是…”犬耳小蘿莉抖了抖耳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滿是擔憂,“那位十一圣子,他也到六階了呀!”
第五圣子秦墨從書卷中抬起眼,漆黑眸中卻無半分波瀾,“小耳,與其擔心我,不如先憂心你自己,昨日布置的百草圖鑒辨藥功課,可都記熟了?”
“嗚…還、還沒…”小蘿莉立刻蔫了,耷拉下耳朵,轉身就跑,“我這就去背!”
看著那小小身影一溜煙跑遠,秦墨搖頭失笑,隨意將手中書卷置于石桌。
沉吟片刻,五圣子右手抬起,對著面前虛空輕輕一拂。
“嗡!!!”
奇異的波動蕩漾開來。
瞬息間,他手掌掠過之處,一張張巴掌大小,質地古樸的深褐色木塊虛影憑空浮現,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之數。
每一塊木塊上,皆烙印著一頭形態各異、猙獰兇悍的妖獸圖騰,有展翅唳天的兇禽,有盤踞山岳的恐怖巨獸,有潛游深海的怪影…個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掙脫木塊的束縛,撲殺而出。
秦墨目光平靜掃過這些虛影。
指尖在幾塊烙印著風、火屬性妖獸圖騰的木塊上稍作停留,輕輕一點。
那幾個木塊上的圖騰微微亮起明光,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復原狀。
他似乎在檢視,又似在默默推演著什么…
……
與此同時。
夜玄的圣子宮內,又是另一番閑適景象。
正午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滿庭院中。
身軀宛如小山般的赫巖君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露出布滿巖紅色紋路肚皮,喉嚨呼嚕作響,愜意地曬著太陽。
幾十名身著輕紗的花女如同穿花蝴蝶,提著水桶拿著軟刷,圍著龐然大物忙碌,仔細刷洗身上每一條巖縫。
水花輕濺,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虹彩。
替暝燭刷洗身軀,花女們,可累壞了…
不遠處葡萄架下,混世魔猿抓耳撓腮,瞪著面前黑白兩色棋盤,它對面的虛空蜂后則優雅懸停半空,時不時操縱空間挪動棋子,這一年來同處須彌心空間,一猿一蜂倒是對弈出幾分棋友交情,時常這般消磨時光。
“唳!!!”
鳥鳴劃破庭院寧靜。
忽見一道青色身影破開云層,徐徐降落。
青獸青冥收攏羽翼,習慣性啄了啄羽翼,夜玄自其背上緩步踏下,周身還帶著高空特有的清冽氣息。
“圣子。”見此一幕,侍立的花女們紛紛斂裙行禮。
“嗯。”夜玄擺了擺手,徑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拎起溫在爐上的紫砂壺,給自己斟了杯清茶。
淺啜一口,他目光投向高塔上方云霧繚繞之處,若有所思:“宇文家與羅家已算拜訪過了,還剩下歐陽一族與魂族,尚未正式登門。”
放下茶杯,夜玄指尖輕點桌面,“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歐陽一族世代精研魔藥,族中高階藥師云集,正是煉制青獸宗不傳魔藥風皇涅槃散不二之選,青冥能否脫胎換骨,踏入皇級血脈,此藥至關重要。”
“接下來。”
“咱們拜訪歐陽一族。”
“湫!”湫湫點首,捏著小拳頭表示贊同。
一人一獸正說著,院門處突然傳來腳步聲。
湫湫望去,昨日受托采買材料的長宮月翩然而至。
今日的她,顯然精心妝點過,一襲素白長裙以輕透的薄紗制成,行走間裙袂如云流動,隱約勾勒出曼妙的身形曲線。
銀絲綰發,點綴著同色珠玉,腰間一枚精致的銀色花形禁步,隨著步伐輕輕搖曳,為女子清冷的氣質增添了幾分靈動與亮色,令人眼前一亮。
夜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微微一頓。
不知為何,長宮月這份清冷中帶著疏離的氣質,總讓他不經意間想起夜黎。
只是比起夜黎,長宮月似乎更少幾分煙火氣,多了幾分近乎冰冷的理性。
“幸不辱命。”長宮月來到桌旁,并無多言,掏出一枚獸戒遞出。
夜玄伸手取過,看也不看,隨即將獸戒收起,他看著長宮月,唇角微揚,“來得正好,可愿與我走一趟歐陽一族?”
長宮月眸中掠過一絲訝色,輕輕頷首,“好。”
歐陽一族她聽家族長輩道過,權當見一見世面…
二人不再耽擱,起身再度登上青冥寬闊脊背。
青冥引頸長鳴,雙翼猛然一振,強勁的青色氣流卷起庭院落葉,身軀已如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直向聯盟高塔第十層、歐陽一族的領地飛去。
聯盟總部這九十九層高塔,內藏乾坤,每一層,皆近乎一方獨立小天地。
進入第十層,眼前景象驟變。
但見青山連綿,碧水蜿蜒,古樹參天,濃郁的靈氣幾乎凝成乳白色薄霧,繚繞于林泉間,恍若置身遠古叢林,與下方鋼鐵鑄就的塔身形成鮮明對比。
在這片原始風貌的山林核心,一片規模宏大、古意盎然的建筑群依山傍水而建,亭臺樓閣在云霧與綠蔭間若隱若現。
此地便是歐陽一族根基所在,藥王谷。
青冥在一片由青玉鋪設的平臺上穩穩降落,兩名身著月白長裙、氣質溫婉沉靜的清秀女弟子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夜玄立刻上前,姿態恭謹卻不顯卑微。
“夜圣子,族長已在藥心閣靜候,請隨我等前往。”
“請!”
“好,辛苦二位領路。”
“…”
穿過蜿蜒回廊,所見果然如傳聞一般,歐陽一族以女子為多,且大多氣質出塵,見到夜玄這位新秀十一圣子,紛紛投來好奇目光,低語淺笑間,為這古樸山谷平添幾分鮮活生氣。
不多時,幾人來到一座三層木制閣樓。
閣樓以不知名古木搭建,通體泛著溫潤光澤,爬滿碧色藤蘿,盛開著細碎星點白花。
步入閣內,只見一位身著淡青色寬袍、頭綰高髻、斜插一支碧玉鳳首簪的美婦人,正背對門口,立于一座藥架前。
藥架上層層疊疊。
擺滿各色水晶藥瓶、玉匣、陶罐等物。
她指尖正輕觸一只冰玉瓶,似在進行探查。
僅僅只是一個背影,便給人一種上位者沉靜氣度,此人正是歐陽一族當代族長,七階御獸師、八階魔藥宗師,歐陽靜。
“晚輩夜玄,攜友長宮月,拜見歐陽靜前輩。”夜玄上前一步,拱手躬身。
歐陽靜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她面容姣好,眼角雖有幾許歲月痕跡,卻更添風韻,一雙溫潤眸子落在夜玄身上,打量片刻,眼中不禁掠過一絲贊賞:
“不必多禮,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想來那株八階冰火雙生葵已被你徹底煉化。”歐陽靜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的關懷,道完,話鋒一轉,含笑又道,“我那徒兒杜絕,半年前曾傳訊回來,特意提及你,還囑咐我好生照看一二。”
“杜絕?杜大師?”夜玄一怔,隨即恍然。
杜大師!界海城那位唯一的七階魔藥大師杜大師,長宮月的魔藥師父。
沒想到,那位杜大師竟是眼前這位歐陽宗師的親傳弟子,此關系,倒是未曾料到。
“原來杜大師竟是前輩高徒,晚輩在界海城時,曾有幸與杜大師品茶論道,聆聽教誨,獲益良多。”
夜玄拉住長宮月,笑著介紹道,“說來也巧,這位長宮月還是杜大師的記名弟子呢。”
“徒孫長宮月拜見歐陽師祖。”長宮月身軀繃直,腰再彎幾分。
杜大師與歐陽家關系,她是一點也不知。
歐陽靜微微有些詫異,移步至主位坐下,示意二人落座。
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溫聲道,“你此番前來,除了禮節拜訪,想必另有要事?”
夜玄聞言也不拐彎抹角,“前輩明鑒,除了拜訪前輩贈增壽魔藥之恩外,晚輩確有一事,懇請前輩出手相助。”
他取出長宮月帶來的獸戒,連同青獸宗青獸血脈晉升藥方,雙手奉上。
“晚輩的契約伙伴之一青冥,乃王級血脈人造風屬性妖獸,出自東玄之地青獸宗,血脈想再進一步,需六階魔藥風皇涅槃散為引,才能踏入皇級。”
“煉制風皇涅槃散所需一應材料,包括十種不同皇級風系妖獸精血,皆已備齊,出自青獸宗丹方在此,還請前輩過目一番。”
歐陽靜伸手接過詳看。
“青獸宗…東玄之地十萬年前被滅門的宗門?”她低聲自語,“倒是有點印象,青獸宗專精于培育和強化特定妖獸血脈,尤其擅長風系青獸一脈。”
“這藥方,確實是他們的風格,古老,但思路刁鉆。”
歐陽靜抬眸,看向夜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人造妖獸血脈的晉升之路,看似是條資源堆砌的捷徑,實則遍布陷阱。”
“從成千上萬種可能的血脈演化路線中,精準推演出唯一正確的晉升路徑,并配以合適魔藥引導…難,難如登天。”
“青獸宗當年,想必在此道耗費不少心血。”
夜玄默默聆聽,心中尋思著這位歐陽族長果真是見識廣博。
“這魔藥藥方倒是挺有意思,材料也齊全,看在小杜和這丹方份上,此次煉制,便由我族中長老免費為你出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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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歐陽靜釋放出的善意,夜玄再次抱拳,深深一禮,“晚輩多謝歐陽前輩厚愛。”
歐陽靜微微頷首,目光卻并未從夜玄身上移開,沉吟片刻,她忽然問道,“小家伙,你手中可有這青獸晉升圣級血脈的魔藥藥方?”
青年聞言臉上露出苦笑,搖了搖頭道:
“回前輩,沒有,實不相瞞,晚輩能在短時間內快速晉升境界,其中機緣,大部分來自青獸宗傳承。”
夜玄精的很,順勢將自己境界提升迅速原因,又輕輕歸攏一部分到這青獸宗傳承上,半真半假,更顯可信。
“至于圣級青獸血脈藥方…若青獸宗當年真有,恐怕也不至于被人家隨手滅掉。”
歐陽靜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緩緩點頭:
“有理,推演圣級血脈青獸,青獸宗難如登天,歷代宗主也才不過七階境界。”
道完,這位魔藥大師目光重新落回風皇涅槃散魔藥藥方上,手指無意識輕叩桌面,顯然對這青獸體系魔藥藥方產生濃厚興趣。
感覺…
就像是一位頂級的考古大師,見到一幅價值連城,卻又殘缺不全的古畫,心癢難耐,想憑借自身學識與經驗,將其缺失部分補全,窺見完整風貌。
片刻,這位見識過無數珍奇藥方的八階魔藥宗師終于開口。
并拋出一個足以讓夜玄心跳加速的提議:
“十萬地晶幣報酬。”
“給本尊一些時間,或許我可以為你推演一番那青獸晉升圣級血脈、所需的完整魔藥藥方。”
……
(二合一,三更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