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夜玄又是一僵。

第九妖子？

府主羅剎，竟在此刻對自己拋出橄欖枝？

這突如其來的“生路”，并未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像一盆摻雜著冰渣的冷水，將夜玄心中因盟主冷酷話語而燃起的憤懣與不甘，瞬間澆得冰涼徹骨。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方才聽到的只言片語。

“流放之地外的杜家”、“布局百年誘殺杜家安插的監管者”、“每隔百年，外界統領會下來通過兩名監管者向聯盟與妖府收繳流放之地的物資”、“化作明王與骨天君”、“唯一能出流放之地的機會”、“攝取黃金靈氣”…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沉重拼圖，逐漸拼湊出一幅令人感到心寒的真相圖景。

眼前這兩位。

一位是御獸師聯盟的至高盟主，統御億萬生靈，被奉為守護神般的存在。

另一位是幽羅妖府的主宰，令整個大陸聞之色變的恐怖巨擘。

他們本該是勢同水火、不死不休死敵。

可實際上呢？為了突破流放之地的桎梏，為了獲取外界的黃金靈氣從而踏入傳說中的九階，二人竟能放下世代深仇，暗中聯手布局！用聯盟與妖府御獸師、與無辜生靈的鮮血和生命作為迷霧，精心策劃，誘殺監督者，只為竊取其身份，偷渡出去！

聯盟與妖府之間延續多年的殘酷戰爭。

數不清的犧牲與仇恨。

界海城今日這幾乎覆滅的滔天災劫…

在這兩位真正的執棋者眼中，恐怕都只是他們宏大棋局中，用于迷惑外面視線、達成自身目的的工具與代價！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這句話放在這兩位屹立于流放之地頂端的強者身上，簡直是再貼切不過。

其代價，是無數人的家園、性命與信仰。

夜玄遍體生寒。

加入妖府，成為第九妖子？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將徹底背離出身的聯盟，投身于曾視為死敵的陰影中，羅剎此刻的“賞識”，與盟主方才隨口判定的“自裁”，本質上有區別嗎？

沒有。

都不過是在他們絕對力量與意志下一種對“突發意外變量”的處置方式罷了。

一個選擇“廢物利用”，一個選擇“徹底抹除”。

夜玄目光變換。

拒絕？立刻就是死路一條。

答應？或許能茍延殘喘，甚至獲得幽羅妖府的資源傾斜，但從此他夜某人將失去立場根基，卷入更深的漩渦…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映照著夜玄瞬息萬變臉色。

夜玄能感覺到金袍少年盟主那饒有興致的目光，也能感覺到府主羅剎那看似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等待。

這是一道…沒有完美答案的選擇題。

就在這令人窒息沉默中，夜玄緩緩抬起頭。

青年臉上掙扎褪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絕對理性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答羅剎，反而將目光轉向那位剛剛還判他死刑的聯盟盟主，抱拳行禮道，“盟主大人，晚輩對聯盟忠心不二，打小聽您的故事長大，今日之事，也絕對不會透露出去。”

“盟主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讓鬼系妖獸給晚輩施加一些靈魂禁制方面獸技。”

夜玄再賭。

賭這位聯盟盟主心中尚存一絲偽善。

這番對盟主表態、暫時忽略羅剎招攬的舉動，也是一種微妙的試探和站隊暗示。

他在向這位盟主表明：即使知道了你們私下合作，我首先認可的，仍是你聯盟盟主的身份。

金袍少年聽完。

臉上那饒有興致的笑容似乎更深一些。

他上下打量夜玄，眼中一抹殺意退散，“小家伙，你倒是很會說話，懂得審時度勢，也懂得…怎么給自己找活下去的理由。”

頓了頓，金袍少年目光轉向一旁面無表情的府主羅剎，笑道，“羅剎，你看，這小子心思轉得很快，知道向我表忠心，比你那冷冰冰的第九妖子聽起來，這番話，是不是更順耳些？”

羅剎神色不變，只是淡淡道，“花言巧語，改變不了他撞破你我密謀的事實。”

“忠心？在這流放之地，所謂的忠心，在真正的出路和力量面前，值幾枚地晶幣？”

“就算他同意，我也會直接殺了他。”

“說著玩罷了。”

他的話，冷酷而直接，聽的夜玄頭皮一陣發麻。

瑪的，這妖府上下果真不是什么好東西。

即便同意當那什么第九妖子，也要殺自己？畜牲啊這是。

“確實，忠心不值錢。”金袍少年盟主深有所感，點了點頭。

倘若這小家伙加入妖府，他也會第一時間殺了他。

然對方選擇的路，屬實有些出乎意外。

依舊向聯盟表忠心。

為了活下去。

更是提出主動接受鬼系妖獸施展的靈魂禁制。

這不禁令金袍少年盟主心生幾分欣賞。

有點意思。

“小家伙，你是何等天賦？”

“稟前輩，晚輩為甲級御獸師。”

“哦？”

夜玄的話，令盟主與羅剎為之側目。

甲級御獸師，可不是什么隨處可見大白菜。

即便是用海量珍貴的黃金純血進行培養，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成為甲級御獸師。

盟主殺意徹底消散。

沒想到這小家伙還是名甲級天賦御獸師。

“好，回到界海城，我會給你下靈魂禁制，從此以后，就跟在本君身邊。”

“過幾天，隨我回總部。”

“南侯也算是為聯盟做出過重大貢獻。”

“殺他的人，本君也確實有些于心不忍。”

“去你瑪德，你個老畜牲！”夜玄聽完表面恭敬謙卑，心里直接張口破罵。

“多謝前輩賞識，晚輩定會為聯盟發光發熱。”

“好。”

“…”

“盤龍前輩，可有法子替我解除靈魂禁制？”

“現在知道喚我前輩…孩子…輕而易舉…你盡管放心…說到底，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死了，我也遭罪…”

“你要多多收集靈魂…助我殘魂壯大…”

“只有這樣…我才能破解的輕松些…”

“甚至一息不到破解…”

“對方反應不過來的那種…”

與煉妖壺二層空間內的盤龍雕像交流完。

夜玄的心松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