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希罕
在這世間中留名
回憶中
痛心之處意難平
地跟天
就算最終在我手
哪堪
孤身與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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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衣著破舊的樵夫,扛著兩大捆木柴,走入了城門。剛剛開春不久,南方的天氣已逐漸濕潤,那些被晨露打濕的木柴,顯然不會太受歡迎。但樵夫也無可奈何,他只能進城來試一試。
樵夫戴著草帽,遮住了大部分臉龐,身上是一件深色的粗布麻衣,衣服上沾滿了汗水和塵土,腰間系著一根麻繩,繩子上懸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短斧。
城門守衛伸出長矛攔了一下,樵夫連忙站住。
“喂,最近是城中大人們的大喜事,不是受邀請的客人,不能帶兵器進城。”守衛指了指樵夫的腰上。
“哎呀,守衛大人,我這是吃飯的家伙啊,怎算得上是兵器。”樵夫慌忙鞠躬作揖,只是肩上抗著兩捆木柴,這順勢就把他壓得更低了。
另外一個守衛走上來仔細打量了一下,“你怎么不把家伙放家里才出來?這不合規矩哦。”
“守衛大人,我家里那口子這幾天臥病在床,我早上忙亂,遲了上山,這些木柴都給打濕了,我更加不敢耽誤,收拾完直接就下山過來了,還沒來及回家安頓。”
眾多守衛后面一個士官模樣的人發話了,“算了,隨他吧。那斧頭用來破個爛布都不一定破得開,犯不上。”守衛們互相望了一下,讓開了。
樵夫一邊繼續鞠躬,一邊就往大街上走了過去。沿路他也沒怎么停頓,一直往十字街口的鳳求凰客棧去。
最近城中熱鬧,客人自然也多。城里的兩三個客棧一早已經住滿了,客棧爐火也停不下來。尤其是上房的客人,肯定也是燒著暖爐,所以最近城外的樵夫進城就進得更頻繁了。
鳳求凰客棧最靠街這邊一共有五間上房,只有最右的那間窗戶還關著,看來客人確實怕冷。這里面住的是一位珠寶商人,早幾天進的城。或是帶了紅貨的緣故,基本上沒怎么出過門,估計約的大客戶還沒來,就守在客棧里了。
在客棧的門口,一位腳夫靜靜地坐在一旁,手中握著一個粗糙的陶罐,里面盛滿了清水。他身穿一件灰色布衣,樣式簡單而略顯舊態。衣服上斑駁的補丁揭示著他生活的艱辛。他的布鞋滿是塵土,顯然已走過了不少的路。就是那布鞋,很大,比很大還要大上那么一些。
腳夫顴骨高聳,眉眼深邃,眼神中透露出些許疲憊,這些隨商人來往的腳夫,住不起客棧,晚上往往都是找個石臺、橋底,或者問客棧借個馬廄,攤開稻草就躺下的。只有在白天,需要到客棧來等候著商人的叫喚,才有機會討一口清水。
腳夫端起陶罐,仰頭喝下一口清涼的水,喉結上下滑動,顯得有些干澀。
不一會兒,樵夫也走近了客棧,他拉住客棧的大伙計,在說著什么。大伙計對著掌柜喊了一下,掌柜抬頭應了一句,大伙計就回頭來跟樵夫舉起了三個手指,樵夫一個勁地搖頭,咿咿呀呀地說著,比劃著,那些帶了鄉土氣息的口音,透露著些許的不甘心。
正在這個時候,整齊的馬蹄聲從街口傳來,伴隨著一些呼喝聲。有些好奇的客人從客棧里伸出來張望,打聽。
“好威武的隊伍,是城主府的哪位大人?”
“看那最后幾位一溜菡萏色武官服的,好像是哪幾位劍衛大人。”
“你這是以前沒來過萬山城吧?誰不知道,那幾位‘大紅袍’是不可能離開城主身邊的。就算是密令傳訊,最多就是派出一員來走動而已。這一眼望過去十位八位‘大紅袍’,那必然就是城主來了啊。”
“哦,是城主來了!”
“哪里哪里?給我也瞧瞧。”
“哪一位是城主啊,還沒看到啊……”
一下子,亂七八糟七嘴八舌的,客棧以及街道兩旁,都轟然熱鬧起來。
萬山城的午時,陽光明媚,街頭巷尾的行人絡繹不絕。
夜宮不介意嘈雜,他是個自詡風流的人,卻不認為自己是個文人雅士。能夠被亥皇親點,鎮守邊疆要塞的領軍人物,更加不可能是個只是“賞風賞月賞佳人”的浪蕩公子。
雖然他對萬山城日常的民政并不是太干預,但他也一直嘗試打造一個“軍政民”和諧共處的氛圍,因為他知道,一旦戰事一起,萬山城就是矛尖上的破鋒,這里面的每一個人每一分力,都是他夜宮需要用到的。
因此,他娶楊主簿的女兒,并不只是因為那女兒嬌俏,更因為是楊主簿其實是亥國內有名的謀士,只是得罪了朝廷,被排擠到邊疆來當個小吏。只有把他綁到自己這邊來,那自己就多了一分運籌帷幄的勝算。
至于富商林瘦鵑的歌姬,那更是賣人情的往來。誰不知道,林瘦鵑是萬山城大部分產業的地主,若不是受了他好處,穩住了他的心態,這萬山城的民心也會跟著穩定下來。更何況,有個旱澇保收的“糧倉”,才是萬山城守軍的關鍵后盾。
但軟紅不一樣。
她柔媚嬌艷,渾身上下散發著無窮的誘惑。
她的臉龐,如秋水般清澈,又如白玉般細膩,微帶著桃紅,讓人想起初春的桃花綻放。她的眼睛,如同明亮的星星,充滿了智慧和深邃的情感。她的眉毛,猶如遠山的煙云,彎曲而自然,增強了她的婉約之美。
她的頭發,黑得如同深夜的深淵,輕輕地飄在微風中,仿佛帶著一絲絲優雅的旋律。而她的身段,苗條而優雅,如同細柳迎風,充滿了女性的柔美和力量。
她那雙小腿,修長緊致,肌膚宛若初雪覆面,白皙細膩,光澤隱現,宛若月光下的瓷器,清雅絕俗。尤其是赤足舞動之時,簡直是白如水晶閃爍,讓人失神。
光!如水晶閃爍的光!
然而卻不是歌姬的長腿,而是撲面而來的飛刀,破空而至,在眾人頭上一閃,直刺城主。
還在恍惚中的夜宮卻似乎未曾反應過來,但身前的四名“大紅袍”已經搶先出手。領隊一人率先長身而起,當飛刀乍現之時,他手中長劍瞬間出鞘,劍尖輕點,如同蜻蜓點水,卻精準無比地將第一把飛刀擊落,并且任由其他三把飛刀從耳邊擦過。
隨后兩名劍衛已然出劍,只見左邊那名,身形一側,長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光一閃,飛刀便被他以巧勁彈落。右邊那名卻冷靜地捕捉到飛刀的軌跡,反手將劍把一敲,正好擊在飛刀的尾部之上,飛刀驟然墜落,直插長街青石之間。
說時遲那時快,之見眾人眼前閃過一片碩大的陰影,這第四名劍衛原來竟是一個大塊頭,只見他的劍根本不出鞘,卻以一式“力劈華山”之勢,全力打在飛刀上,飛刀瞬間就崩碎。
就在飛刀碎片正要四散的時候,城主身邊一名劍衛喊了一聲,“老十,小心傷及途人。”話音剛落,那大塊頭身邊也有一名劍衛瞬間出劍,畫了一劍花,將所有碎片圈住,然后往地上一甩。
或者是這一聲提醒,才讓圍觀的眾人反應過來。頓時一篇嘩然,有一些排在路旁的攤販和百姓,已是連忙閃避起來。客棧門口和臺階上,本來也是站了一堆人引頸而望,但見人群中出現變故,劍衛相繼出手,這圍觀的人轟然就往客棧里退去,生怕外面打起來被波及。
人群這樣一散,就像海灘上的退潮,就把潮水下掩蓋的貝殼、螃蟹都露了出來。
而那弓腿而站的螃蟹,似乎因為潮水的退去而呆住了,直直地就望著城主的馬隊。
哦,那不是螃蟹,是那名大腳腳夫。
人群散后,客棧門口就一條直路正正對著馬隊了,只見腳夫蓄力已久,左腳一頓,地上一根本是捆著木柴的扁擔彈了起來,兩頭麻繩已然斷落。腳夫左手一抄,右腳又是一頓,只感到地面立刻矮了兩分,他一個箭步已經沖入了馬隊。
飛刀雖利,但幾名劍衛卻有點不以為然。這時腳夫雖挫,但馬隊為首的劍衛卻神色凝重起來。剛才搶先出手那領隊,人本來已經落回馬上,但腳夫沖到面前時,他卻已經一翻身藏到馬肚上。
腳夫似乎有點意外,這領隊之人,就算不是最頂尖的劍衛,應該也是個頭目,怎么大敵當前,反而是臨陣退縮?
顧不得猶豫,領隊身后的兩名劍衛已經出劍,一人橫劍近身,一人舉劍直劈。腳夫正想以一招“萬里無云”連消帶打格擋開,卻突然看見馬肚底下一粒劍尖正從小變大,后發先至,直刺咽喉。
殺著!這才是真正的殺著。而全身筆直攻來的,自然就是剛才藏到馬肚的領隊。
腳夫眼見三人同時攻來,卻不慌不忙使出半式“鐵板橋”。為什么說是半式?因為他左手將扁擔一豎,支撐地上,順便以扁擔擋住了橫掃而來的一劍。
與此同時,他雙腳一蹬,平著身子踢出一招連環腳,一腳踢高了直刺過來的劍,一腳踢在領隊護著身面門的另一只手上,將領隊這一招,硬生生踢高了半尺,正好與從上而下的另外一劍相擊。
不等三人落地,腳夫以扁擔杵地為重心,人一轉圈,立地站穩,瞬間又向橫掃的劍衛踢出一腳,正中劍衛的腋下,劍衛硬吃一記,仍然不退,抽劍正想反手再掃,腳夫卻改踢為撞,右膝再是一記重擊,終于將劍衛撞退數尺。
后面幾名劍衛眼見之前三人一擊不能得手,正要上前圍攻。城主身邊那人又出聲了,“不必。小心飛刀手。”
就像要印證一番,那邊飛刀又再閃現。還是一式四刀,連環而射。只是這會大伙都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很自然都發現,飛刀正是從不遠處的一品居擲出。于是兩名劍衛躍起一人兩劍擊落飛刀,另外兩名劍衛則一夾快馬,直撲一品居。
“老三,那飛刀客鬼鬼祟祟、藏頭露尾,我們只去兩人,小心太大意了。”
“城主,這飛刀雖然能在三十丈外破風而至,但兩次刀至眼前都已經是力竭,可見最多就是一個三品的人物。而且飛刀用料不純,一擊即碎,看來也不會是暗門的門內弟子,看來他的任務主要就是打草驚蛇和調虎離山,十五、十六過去,應該是足夠了,人去多了,顯得我們兄弟眼力不夠了。”
回過神的城主冷笑一聲,“是的,是申**中的探馬先鋒的技法,一組人先后出手,有名為‘一波三折’。這不,正主要出手了。”
城主頭也不抬,手向斜上方一指。劍衛老三點了點頭,一揮手,連同身邊另外兩人瞬間彈起,劍指鳳求凰客棧的二樓。
不知道是受劍勢牽引,還是本身正好是破窗而出。就在三名劍衛躍起的同時,鳳求凰客棧二樓最后一扇窗,“砰”一聲巨響,炸得個粉碎。緊接著,無數閃亮亮的珠子四散激射,全面籠罩著半空中的三人。
三人劍勢受挫,各自使出一式“冠蓋滿京華”把劍舞得水泄不通,“叮叮當當”地護住了全身。然而,正當三人剛剛落地,那窗后隨即閃出一個身影,只見那名錦衣人一拳轟出,猶如雷霆萬鈞,力壓夜宮。
城主冷笑一聲,旋身拔起。這是知道坐下的馬匹是承受不住這一記來勢洶洶的“炮捶”,因而以身法之利取得上風。
只見城主轉眼已經升到最高點時,繼而凌空俯沖,只見他手中的青鋒劍劃出一道長虹,閃電般的擊向錦衣人。劍光閃動,就似滿天繁星,最后凝為一點,以最銳利之處破最鈍的拳罡。
對沖之下,以其二人為中心,激發一圈的殺意,撞得四周的人東歪西倒。
錦衣人半空被逆,氣勁洶涌,一仰頭吐出一大口鮮血,背飛了三四丈之后,借著客棧的木墻,踉蹌落地,卻已然是落在老三領頭的三名劍衛的包圍之中。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出,在前面的飛刀和腳夫的驚擾下,掩蓋著這錦衣人的驚天一拳,只在彈指之間,就已經完完全全地功敗垂成了。
也怪不得刺客們敢冒險一搏,錦衣人這一拳,勢大力沉,已是四品上段高手的全力一擊,若非城主早已留意著這“一波三折”中的主要殺著,萬一倉促迎敵,哪怕是五品劍手也得是兩敗俱傷。
另外一邊,那腳夫雖然還在三名劍衛的圍攻之下仍未就擒,但身上已受了四五道劍傷,血流不止,可見也是強弩之末。
周邊的百姓,先是被錦衣人發出、劍衛格擋而彈射的珠子誤傷數人,再又被錦衣人和城主的對撼氣勁擊倒數人,一時間雞飛狗跳,盲頭躲避,互相推搪踩踏。剛才還站在門外張望的樵夫,被幾個抱頭鼠竄的酒客推撞了幾下,竟然就跌坐到城主的馬下。
不遠處,城主單手杵劍站定,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慢慢直起了腰。但隱約間,還是看到他的臉色發白,可見剛才那一“炮捶”的威力。
他沒有多看那錦衣人一眼,慢慢踱步回到馬前,正要翻身上馬離開,看到路旁抱頭跌坐的樵夫,皺了皺眉頭,轉身牽住了坐騎。還在近身的唯一一名劍衛已經下馬來到城主身邊,俯身低聲問道,“城主,沒大礙吧?”
城主頓了頓,再呼了一口氣,順手按住了馬鞍,“人逮住后帶回去之前,先搜干凈。那個抓兵必然是戴了鐵手之類的兵器,雙手才如此堅硬。”劍衛點頭稱是,便要扶城主上馬。
這一刻,遠處三名劍衛還在和腳夫纏斗,身后三名劍衛和錦衣人對峙,兩名劍衛追飛刀客還未返回,還有前隊的兩名劍衛被驚恐的人潮隔阻在一邊,城主身旁這名劍衛則雙手扶持著城主的右臂,城主的左手則按在馬鞍上正要發力。
顯然,十名隨隊的劍衛和城主自己,均不能第一時間抽出手來。
只有一人例外,就是馬隊中不怎顯眼的一名商人。
突然,聽見“喀嚓”一聲機關聲響,一片銀光閃過,城主身后便傳來一聲悶響。
回頭看去,只見那名樵夫已弓著身子站立,左手持斧,右手按住胸前,鮮血不斷從右手按住的位置涌出。他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傷口,再茫然地看了看另外一邊馬匹上的商人,正想開口說話,卻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兩下,驟然倒在地上。
商人也順勢翻身下馬,朝城主認認真真鞠了躬,然后雙手把手上的精鐵圓筒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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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峰頂,東方既白。
天際溫柔橘紅,萬物于晨光中蘇醒。露珠晶瑩,掛于草葉石縫,如珍珠項鏈,在初陽下璀璨。
一個古老石臺,斑駁披金,上面攤開著幾張黃紙。每一張黃紙的最頂處,都寫著“十月廿四”。
第一張上是一段話,“春后三日,百花宴前五日。夜宮自城外校場回城,并召來姬不可一同回府。路過十字街頭,被襲。刺客共四人,一死二傷一在逃。傷者被擒之際,均咬毒而亡。夜宮受一重擊,以一式天外飛仙破之,雖被氣勁反挫,卻未曾傷及根本。刺客雖有所針對,試圖以鈍捶利,卻不知道飛仙劍法為天下最銳劍法,能集力以一點刺破任何氣勁。搜獲兇器有三,熟銅扁擔一根,生鐵指環一對,斧頭一把。但據已經潛入城主府觀察的時辰子回報,那斧頭疑似是破陣玄兵‘軒轅斧’。傳聞該斧為申**方收藏,以作為其探馬先鋒的斧兵兵器的仿造胚子。該名時辰子身份為煉師,因此該判斷可信。”
第二張紙上則寫道,“刺客甲,打扮為腳夫,入城已近七日,所接觸的主顧除了另外一名扮作珠寶商人的刺客外,均為普通商人。使用兵器是熟銅扁擔,但實際上用的招式卻是飛云槍法。飛云槍法乃申**方槍兵主流技法。注意,但據在場親眼目睹的時辰子回報,該腳夫實際有意掩蓋他的主要技能是金虹步法,因為在被擒前不自覺地使出了半招‘蒼龍乍現’。”
第三張黃紙上這樣寫,“刺客乙,打扮為珠寶商人,與刺客甲曾在刺殺前的三日有過往來。經查證核實,應該是珠寶商人從城主府的買珠寶的丫環處,得知了夜宮前往校場閱兵的具體日子,而再通過刺客甲部署安排。其擲出的珠子被鑒定為‘昆侖山’奶石所制,該石較為平價卻比較亮眼,是申國較為常見的廉價珠石。其所使用的生鐵指環上沒有任何申**方的印記,但款式卻是申國探馬先鋒中的抓兵中最常用的款式。注意,在場那名時辰子回報稱,該人一定不是申國抓兵,其最具威力那一擊,不是最普通的‘炮捶’,而是龍鳳環中的一招‘先聲奪人’。”
第四張,“刺客丙,打扮為樵夫。雖然一擊蓄而未發,卻從其留在現場的腳印可探得,其必然也是一名不低于四品上段的高手,甚至可能是五品初段。而其實用的兇器疑為軒轅斧,也正印證了他在這場刺殺中的重要性。其死在機關暗器只下,暗器為毫發般的銀針,以圈狀穿透其左胸,雖銀針已被劍衛拾回,剛好有一枚射穿刺客后擊入了其身后水果攤上散落的梨子當中,已被時辰子尋獲,現一并發回。經樓里煉師頭目們討論,這極有可能是上古三大機關之一‘暴雨梨花針’,因為相傳亥國姬家祖上曾獲得該機關的圖紙。注意,該刺客最后一擊是左手持斧,申國斧兵均不會左手持斧,因為軍中為了統一陣型訓練,不允許有左手持斧之人。因此時辰子懷疑該刺客使用的其實是左手劍法。”
還有第五張,“刺客丁,飛刀客。去向不明,現場并無遺留任何痕跡。所使用的飛刀,均是江湖上所有兵器鋪都能購得的普通飛刀。唯一可確定的是,該刺客輕功根基很好。而申國擲兵均要求下盤穩定,身法并不輕靈,可見其必然不會是申國探馬先鋒中的擲兵。而從其在整個布局中所處的位置而言,其更有可能才是這場布局的真正領頭人。”
青衣人看罷五張黃紙,輕輕將黃紙揉成了粉碎,向山谷撒落。然后戴上了斗笠,慢悠悠地踱著,下山去了。
山巒間,薄霧繚繞,宛如輕紗覆蓋,給這清晨的山林增添了幾分神秘與幽靜。
陽光穿透薄霧,斑駁陸離地灑在青石鋪就的小徑上,偶爾被腳步帶起一點碎石,就似是那不愿早起的石頭反身伸了個懶腰。古木參天,枝葉間漏下細碎的光影,與地面上的露珠交相輝映,那是仙家落入凡間的竊竊私語。
山間清風徐來,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山澗的潺潺流水聲,合奏出一曲高山流水。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花草混合的清新香氣,深吸一口,大地也醒了。
或是嫌這清晨過于寧靜,連鳥語蟲鳴也不曾傳來,青衣人拾起腳邊的碎石,往山路扔去,聽得幾聲清脆的回響。
好一個投石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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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是投石問路。”
“不是?冒名殺人,不沾因果。這難道不是青龍會的手筆?”
申國的軍方情報,并不比別家差太多。萬山城中這刺殺一事的前前后后,此刻也有一份詳盡,擺在了申國的軍機處案頭。
一名綠袍中年人,神情肅穆,指著那份情報,反問案后的另外一名綠袍老者。
“殷侍郎你未免也太小看了青龍會,也小看了江湖人。”老者嘆了口氣。“青龍會出手,幾近沒有失手過。自有青龍會現世的數百年年來,也就被那長生劍阻攔了一回,何曾還聽說青龍會有殺不到的人?只有是青龍會殺了卻不曾聽聞的人而已。”
“那還有誰敢如此陷害我申國?而我等與亥國本就交惡,多這一事又能如何?”中年人搖了搖頭。
“你且看著最后一頁是如何說。”老者指了指那份情報。
翻到最后一頁,上面記載著,“飛刀客從那一品居疾馳而出,卻看不出身法。出城后,借助人潮已避過了劍衛的追查。慶幸我方探馬連換了三班,剛好跟上其路線。只是在其走出城外兩里的莽林時,卻在一樹下挖出一包裝置機關,拼湊出一套‘逍遙索’之后,借助連綿的山林,飛索而去。我方探馬遇林不入,也無法追及飛索行蹤,只能就此復命。”
中年人沉吟了一下,“‘逍遙索’自當年從逍遙侯死后流落到江湖上來,便出現多個仿造的樣式,眼下也算是獨行大盜或風流游俠常用的器具,雖或能從兵器鋪中尋得一些購買之人的底細,但畢竟還是大海撈針啊。”
老者瞥了中年人一眼,“‘逍遙索’雖不難買到,但那是已經裝嵌好的成品。你什么時候看到過有人能把零碎的‘逍遙索’隨手拼裝出來?”
中年人恍然大悟,“這要不是逍遙侯復生,要不就是那幾個仿造售賣‘逍遙索’的世家里的好手了。”
老者站了起來,把情報卷起,再用綢帶綁好,裝入一個竹筒,再打開案后那一排木箱中靠南墻的一個,將竹筒放了進去。
“而萬山城中,本來就有這么一個世家。”老者拍了拍木箱,好像是在安撫著自己的靈寵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