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你我枉花光心計
愛競逐鏡花那美麗
怕幸運會轉眼遠逝
為貪嗔喜惡怒著迷
責你我太貪功戀勢
怪大地眾生太美麗
悔舊日太執信約誓
為悲歡哀怨妒著迷
-----------------
從牢房回來,朱廿四一直在沉默。不過,他并不是在考慮淳于懷太提的條件。
也并非條件接受不了,作為青龍會培養的日子,殺手的活只是日子常見的任務之一。
正因為如此,所以朱廿四不是傻子,別說自己有沒有能力去殺了申亥兩國的朝廷命官,但顯然魏尚書帶自己去見淳于懷太,肯定也不會讓自己接受那樣的條件。
在書房內沒等多久,魏尚書帶著二人回來了,居然是朱停師徒。
蕭曉跟在朱停后面,向朱廿四眨了眨眼示意,但朱廿四一下子沒明白蕭曉的意思。
四人落座,魏子云捋了捋胡須,“朱小哥兒,淳于懷太可是給你列了條件了?”
“尚書大人,那淳于堡主說……只要殺了害他如此地步的那幾名申亥兩國的朝廷命官,他就愿意傳功于我。”朱廿四這句話,是留了半截的。淳于懷太說的是讓他殺了那些朝廷命官報仇,而朱廿四現在轉述的意思是,“只要那些朝廷命官死了”皆可。
朱廿四當然不會認為就這樣簡單一說,魏子文就拍板執行,但他至少也給自己留了一條路,順便試試魏尚書的態度。
魏尚書端起茶來,啖了一口。“朱先生,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魏尚書,我和小朱師傅是一見如故,我這新收的徒弟和他還是過命的交情,嫁衣神功的事,我自然責無旁貸。但要說服這占山為王的山賊頭子,怎么也輪不到我吧?”
魏尚書看了朱停一眼,“朱先生何必見外,仁人之所以為事者,必興天下之利,除去天下之害。此事若成,可謂多利而無害。”
朱停聽到魏尚書這樣一說,拿著茶杯蓋的手停了下來,但仍然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么。
朱廿四一下子醒悟過來了,望向了蕭曉,蕭曉點了點頭。
魏尚書說那個修煉了特殊功法的奇人,就是朱停朱師傅。
魏尚書接著說道,“淳于懷太其實是給小人蒙蔽,我們軍機處也不想他一代豪杰,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收場。”
原來,這淳于懷太本是亥國一家武館的坐館,后來亥國改朝換代,朝廷和軍隊自然也更新換代,但淳于懷太看不慣新朝廷的不仁義,拒絕了城主府的邀請,沒有出任城中的參軍。又擔心自己這般硬氣,影響了武館里其他武師的前程,于是就辭去坐館,閑置在家做個富家翁。
但當時亥國剛剛更替,就有人想殺雞儆猴,找了諸多名目,硬是說淳于家欠稅不繳,是對朝廷的大不敬,糾纏之下,淳于失手打死了稅官,嚇得連夜逃離,連小妾也不帶了。
結果局中還有局,亥國的星相手下有一謀士叫“白衣秀才”黎阿一,他與其他三名暗影司的影子,原本是埋伏在淳于逃命的路上,準備把他擒獲。但黎白衣在邊境勘察地形后,就心生一計,并且立馬向星相匯報了自己的謀劃。星相自然對一個無關痛癢的坐館不太理會,就放手給黎白衣自己去張羅了。
黎白衣幾人,假裝在路上和淳于偶遇,然后又裝著是江湖俠義之士,三五天的酒肉之后,就套得淳于和盤托出。黎白衣假裝義憤填膺,然后跟淳于說,過了亥國東北邊境,就是和申國接壤的黑松山,這山一半在申國,一半在亥國,所以這山本來就是個無主之地。山上還有一座土堡,是百年前寇亂時當地人為抵抗侵襲而建造的,淳于與其走投無路,反正去了申國也得是重新開始,不如在那安營扎寨,做個草頭王。
為了慫恿淳于,黎白衣幾人還說自己也想追隨淳于,過些自由快活的日子。及后,淳于等人上山視察,看那果然是荒山野嶺,土堡雖然牢固,但也荒廢已久。于是就自己動手收拾了一下,安頓了下來。黎白衣還專門安排人,回亥國把淳于的家眷帶了出來,送了上黑松山。這樣一來,淳于不但感激涕零,還對黎白衣言聽計從。
于是黑松山的黑松堡,就成了邊境上一處“無法之地”,黎白衣更是招兵買馬,收了不少申國的亡命之徒。
或者也確實是淳于命該如此,他在修葺土堡的時候,從中找到一名百年前的前輩遺物,當中還有這前輩的遺書,說他們是守衛這片區域抵抗亂寇的最后一個隊伍,而自己已經重傷在身難以活命,所以將自己的遺物藏在堡中,希望以后有人看到后,知道世上還有自己這樣一個人。落款是“利川,樹生”。
遺書也說了,遺物里有一枚“小還丹”,是催谷氣血增長功力的靈藥,但自己重傷血流不止,吃了也沒用,希望留給有緣人,順便為自己立個衣冠冢。
于是淳于就在后山找了一個看得到日出的地方,把前輩的遺物埋了,并且立了碑牌。
倒是那枚“小還丹”,淳于猶豫了很久,也拿銀針試了毒,最后選了一個良辰吉日,和水服下。沒想到藥力出奇的好,一助淳于幾乎連跳兩級,由六品升至了七品上段,甚至是七品巔峰。
只是淳于本身的功法所限,無法過心關,他便一直停留在七品了。
但淳于對這收獲,還是感到有點愧疚,覺得自己抵擋不住誘惑,沒有告知黎白衣他們。所以之后,對于這黑松山黑松堡的事,更是由黎白衣說了算了。黎白衣雖然詫異淳于功力的精進,只是因為淳于平時也不顯露,便也沒有很在意。反而是掌握了這樣一支“奇兵”在手,扎在了申國的地盤上,讓黎白衣得到了星相賞識。
久而久之,附近的人都知道,黑松山上有個“自由市集”,什么都可以買賣。只是那里人多地不大,大家蜂擁而至了,便顯得密集。淳于本想再建些房子,好招待前來投奔的人,但黎白衣不想花那些錢,他還想著把黑松堡的收入都用在自己的密謀上呢。在他反對之下,本來已經動工了差不多十天的建筑,就改成了一些木棚便草草收場了,有些山上眷屬的婆子就嘲笑說,這些草棚叫“八晚屋”——蓋了八個晚上就弄成的簡易房屋。
在黎白衣的帶領下,黑松堡眾人巧取豪奪,成了邊境一霸,更是申國情報的交易站。就算是那些后來跟隨別人上山落草的青壯,習慣了幫黎白衣做些臟活,或者掠奪往來邊境的商隊,也漸漸喪失了勞作的技藝,以及迷失了本性。
但淳于自己不知道,還以為自己這是一個自由的村落而已。
申國本不在意一個邊境小村的那些人口關稅,只是后來漸漸發現各地一些大城的案件,都跟來自那個黑松山的人有關,這才注意上。
深入調查后發現,這黑松堡二把手黎白衣背后,竟然有亥國暗影司的干預,于是就將計就計,將這個窩點一舉搗毀。
唯一一直蒙在鼓里的,也就是淳于懷太了,而他也不相信自己其實是一直被利用。
從他的角度來看,就是先被亥國朝廷所害,又被申國朝廷所不容。
倒是魏子云覺得這一方豪杰也不容易,而這黑松堡所在的位置確實是個軍機要塞,于是就阻止了手下對黑松堡一窩端,心中另有了打算。
“所以,申**機處最終的目的,是招安?”朱停放下了茶杯。
“不盡然。淳于懷太根本沒有統領的能力,他只是機緣巧合至此。而黑松堡之前能成編制,皆因那幾個暗影在謀劃。我可以保淳于懷太一時平安,也可以還他自由,但我還是希望在黑松堡那,再落一子。”
朱停呵呵笑道,“一個李家你還不滿足哦。”
魏子云搖了搖頭,“兵到用時,方恨少。”
朱停用手掃了掃雙膝,“所以,你打算西南放著一個李淺,而東南則擺一個李淺的兄弟?”
“李淺背后也不只是李家,正如朱小哥兒背后也不只是李淺。”
朱廿四有點明白了,“但是……”
朱停擺手阻止了朱廿四繼續說,“瀟湘劍客魏子云果然如傳說中般好計算,這一著能把神州八極、我們師徒,以及小朱師傅背后的大哥、宗族都綁在一起了。”
魏尚書瞇了瞇眼,“只是恰好成了朋友罷了。”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所以,這一切,都是假設在針對亥國的前提下。朱廿四心中不免有點猶豫,他確實和亥國有些沖突,但如果非要說仇恨的話,還得問明龍頭大哥和母親。
“那說服黑松堡這事,確實一舉多得,我就做了這個中間人了。但小朱師傅以及他背后的大哥那,還得魏尚書你親口來說明。”
“這個自然。”
朱廿四聽魏子云這樣一說,略略松了口氣。申國明顯是要把青龍會拖下水,他一個剛剛出道的日子,可給不了這個面子。
“那我就去見見這個可憐的山賊頭子吧。”
魏子云又再把暗門打開,并且示意朱廿四帶朱停師徒再下去一趟,自己則優哉游哉地開始閱讀桌上的文書。
一回生兩回熟,朱廿四拿著腰牌過了守衛,很快就帶著朱停師徒再次來到淳于懷太的牢房前。
“怎么,你小子可是想清楚如何幫我報仇了?”
朱停自己彎身進了牢房,走近了淳于懷太。
淳于抬眼瞄了一下,皺了皺眉頭,“咋又換個人了?你有能力答應我條件?”
“我叫朱停,是個煉師。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淳于正想嘲笑,說又是那一套,自己的條件就擺在這,做不到就免談。
然而,他話還沒出口,朱停隨手向后一揮,牢門咔嚓就鎖上了。接著朱停順勢向前彈出一條鋼索,鋼索插在淳于的手鐐上,咔咔兩聲,手鐐就松開了。朱停如法炮制,彈指間,淳于雙手雙腳就解放了。
這個時候,朱停盤腿坐下,也指了指自己對面,“坐。”
淳于這才明白朱停剛才介紹自己是個“煉師”這句話的分量。雖然對方也是區區七品,但他依然看不清對方出手的來路,也看不明白他身上藏著什么機關。
解開枷鎖,這是展現自己的誠意。
鎖上牢門,是表示自己有能力控制這個局面。不用再去細看都知道,現在牢門上的鎖扣,肯定不是原來的大牢的普通鎖扣了。
淳于松了松筋骨,一屁股坐了下來。
“聽聞淳于首領的山寨,曾立下‘三不搶’的規矩,不搶清官,不搶善人,不搶婦孺。這和我的宗門主旨,殊途同歸。”
“什么宗門?”
朱停沒有回答,繼續說,“淳于首領確實是俠氣之人,我還聽聞,首領還給抵抗寇亂的前輩立碑祭祀,每年不間斷?”
“浩氣長存,本該如此。”
“好規矩,天下從事者,不可以無法儀;無法儀而其事能成者,無有也。那,假若首領折在這里,這些規矩,又該如何傳承?”
“咳咳,那我!假若如此,無可奈何。”
“首領要殺了那些朝廷命官只是為了報仇。如果我拿自由來跟你交易,你要報仇還是自由?”
“自由?老子當年在山上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看貪官污吏不爽就劫他娘的!那才叫真自由!”淳于一怒之下,一拳砸在鐵鏈上。
朱停不為所動。“你那不是自由,是野火。”他緩緩掃了掃衣袖。“野火燒得痛快,燒完只剩灰。真正的自由,是爐火。”
淳于懷太冷笑:“爐火?燒飯還是打鐵?”
“打鐵。打一把能劈開混沌的劍。一把叫規矩的劍,劍尖所指,皆為天下。”朱停側了側身,“你的恨,如山之重,不應只砸向幾具血肉之軀。朝廷為何能害你?非因其人勇武,乃因他們竊據權位,他們有自己的規矩。你所恨的,實是這不公的秩序本身。”
淳于懷太喉結滾動。
“同樣,自由不是無法無天。是一群人肯守同一種規矩,換來的互不撕咬。是工匠有能力造出更利的犁,讓農人不必跪著求雨。是夫子教孩童識字算數,免得他們長大了,只會舉著刀喊‘搶他娘的’。”
朱停又側了側身,“朝廷能破你,因為你是山中賊。而此刻,你能不能破牢,就看你是否能破心中賊。我可以借你這把劍,讓你看到真正的自由。”
“劍在哪里?”淳于懷太聲音有點嘶啞了。
“黑松山黑松堡,還是歸你。但你一身功力,歸我。我來造這把劍,這劍借給你用,并且幫你壓著這黑松山。”朱停頓了頓,“或者有一日,憑劍指天下,你便看到真正的自由。”
淳于沉吟不定,朱停的意思很明確,放淳于歸山,但收繳淳于一身功力。而為了讓淳于在山上還有威信,朱停或者朱停的人會守在山上聽取調遣。
“怎么保證劍能為我所用。”
“我會將黑松堡改建為機關堡壘,而且是天下少有的機關堡壘,機關中樞由你掌控。同時,朝廷不派一兵一卒進駐黑松山,能上山的,要不是你的人,要不是我的人。但之前黎白衣那些人不行。”
淳于被關進大牢之后,其實也經歷了多次審訊,心里大抵也清楚,這次的問題就出在黎白衣那些人身上,所以這時朱停提出來,他也只是沉默不語。
“我還能讓朝廷定期送一些緊俏的貨品到你那集市交易,跟你集市的規矩,一成半的分紅。這足夠保障你山上的開銷用度。”
“我還要三次出劍的機會。”淳于沉聲道。
朱停回過頭來,看了看朱廿四。朱廿四點了點頭。
“可。而且這位年輕人得你傳承,總歸是一樁緣分,他目前沒有師承,等他稟告了宗門,或者可以認了你這個師傅。”說完,朱停站起來,一伸手,鋼索插在牢門的鎖扣上,咔咔,打開了。朱廿四聽聞朱停這樣一說,瞇了瞇眼。
“我這還有一句話想送給首領。”朱停率先推門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野火的所謂自由,燒完只剩荒原。爐火辛苦,要添柴、要扇風、要耐著性子守規矩……但唯有爐火,能鍛出照亮天下的劍。你要痛快一時的野火,還是能傳世千秋的爐火?”
-----------------
屋子很靜。
靜得能聽見燭火咬噬燈芯的嘶鳴。
王茜絳睜開眼。
自從見到醫仙傳人黃小樓后,這是王四姐第七次服藥了。
服藥之后就是昏睡,然后體內的余毒慢慢釋出,真氣才漸漸開始運轉起來。
只是剛剛醒來,視線還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層江南梅雨時節的霧。
當王四姐慢慢清醒后,映入眼中的是一盞孤燈,燈下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她,身形挺拔如孤峰,一身墨綠,仿佛已與這沉沉的夜色融為一體。
他手中把玩著一只空了的藥碗,碗底還殘留著幾滴深褐色的藥汁,像干涸的血。
“黃小樓說,你的毒算是解了,之后需要你日夜運功,一個月后才能把毒素完全清除。”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塊冰冷的鐵,投入這死寂的空氣中。
是龍頭。
王四姐想動,卻發現渾身骨頭像被拆散后又勉強拼湊起來,每一寸肌肉都酸軟無力。喉嚨里干得冒火,她勉強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你來了。你去見他了么?”
龍頭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推了推桌案另一側的一只粗瓷碗。碗里清水微漾,映著跳動的燭光,像碎了一碗的星星。
“解藥猛如虎,總得付出些代價。還好趙大在你身邊,這次是你大意了。”
她掙扎著撐起身,端起碗,一飲而盡。清水入喉,如甘霖灑入龜裂的土地,她終于感到一絲活氣從丹田升起。記憶如殘破的碎片,開始拼湊,毒藥的灼痛、意識的模糊、最后映入眼簾的似乎是……趙昭明那焦急無比的臉?
“趙大呢?”她問,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銳氣,像一把生了銹卻依舊能殺人的刀。
龍頭終于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在燭光陰影下半明半暗,眼神卻亮得驚人,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趙大為了你,提前發出了神州令。所以其他人陸續要到了,他去聯絡點接人去了。”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但那絕算不上一個笑容。
“我來的時候,趙大的人還在你身邊的。看我來了,才出去的。”
王四姐想了想,也笑了。有個這樣的人托付終身,似乎也不錯。
“小樓醫仙呢?”
“哦,醫仙傳人在你這次服藥后,就出門去了,說要時候快到了,有株靈藥快要成熟了,要進谷采藥,大概三十日后再回來這里。如果你還沒好,就在這里等他。如果你已經好了,隨時可以離開。”
“你沒有暴怒,還在這里跟我瞎聊,那他已經是沒事了吧?”
龍頭失笑,“我在你們幾個姐妹眼中,是脾氣那么差的人么。”
“是。”王四姐板著臉,但很快就忍不住,笑了。
“大概的情況,趙大跟我說過了。我們跟夜郎一族,也不差那么一點血債了。等你養好傷,我們再看怎么走一步吧。”
“暴雨梨花針,可能會成為影響大局的勝負手么?”
“確實有點麻煩,但我知道要找誰來解決這個問題了。魏子云飛鴿傳書叫我來,信中已經說了,那個人估計準備攤牌了,他必須在小哥兒面前站到臺面上來了。”
“和當年一樣,這次我又輸給了他。”王四姐帶著恨意。這恨意讓她迅速褪去了昏睡七日的虛弱,重新變回了那個名動八表的“冬夜寒梅”。
“這幾年你在江湖浪蕩慣了,真以為自己是什么神州八極很了不起啊。江湖游俠,怎么跟一國中樞相比?你以為我當時要成立青龍會,就是為了過過日子?”龍頭不屑地說。
王四姐有點無語。龍頭這人,心是熱的,情是濃的,就是嘴是毒辣的。
“既然大家都來了,你會告訴他真相么?”
“小哥兒打小就是個聰明人,我估計他都琢磨出不少事情了。但我不是最適合解開謎底的人,還是交給你那姐妹來吧。”
王四姐有點猶豫了,“顏姐,還是老樣子么?”
“嗯。我跟她說不得這事,每次說起,她都大發雷霆。”
“唉。一個母親對自己的兒子,不會有恨的。她應該是不舍,和愧疚。”王四姐抬起頭,看著龍頭的雙眼。
龍頭沒有任何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篤,篤,篤……像在計算著時間,又像在敲打著人心。
“行。我先來說吧。我相信我這個做大哥的,還是能讓人信服的。至于還有說不通的地方,就得小哥兒自己去問他母親了。”
王四姐點了點頭。
靜默了一會,王四姐輕聲地說,“我剛醒過來后,跟趙大聊了幾句。我很久沒有回山里,這次的任務,是你通過常規的渠道,把我喊過來的。當然,我看到是小哥兒終于下山了,我也猜測你是另有想法。”
王四姐慢慢坐正。“但軟紅的身份漏底之后,我感覺到,似乎有點太巧合了。這點情況,青龍會不可能不知道,你更不可能不知道。但你沒有跟我說。”
“你們想做的事,跟我想做的事,這么多年來,都基本上是差不多的。你只要知道這點就可以了。”龍頭依然波瀾不驚地說道。
復仇,和復國,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基本上?那就是有一些不同呢?所以,你確實是早就知道軟紅的身份,才借此機會,讓小哥兒出山,然后引起各方的注意,讓他正式登臺?”王四姐情不自禁地質問起來,似乎又是那個掌握著廚房灶頭的潑辣大姐。
“這不挺好么。比起讓他自己出來說他自己是誰,還不如讓各方的人自己去查查看,更讓人信服。”
“他連個九品都不是,你這就把他推上臺面!這對他來說,太危險了!”王四姐終于沒忍住,喊了一聲。但身子還是有點弱,喊完就咳嗽起來。
“他在山上,靠這不完整的劍譜,永遠到不了九品。我讓他給大家看見,是的,亥國那些人可能會看見。但當年朱氏的盟友們,也會開始在背后關注他,扶持他,保護他。”龍頭淡淡地說。
“你果然算到了。所以,他本身的任務就不是殺夜宮,而是救軟紅?”王四姐喘過氣來,漸漸平靜起來。
“不,我希望他既殺夜宮,也救軟紅。以他隨他母親的性子,如果碰上軟紅,必然會救。我本身也有另外一個計劃,讓他碰上軟紅的,卻是在殺死夜宮逃離的路上。”
王四姐皺了皺眉頭,“所以狼山的人殺的夜宮,是個意外?”
“嗯。”龍頭終于有了些表情,是一些無可奈何的表情。“你們走了后,我部署的后手跟著夜星士他們一起查了一下。他們沒查出什么,我這邊倒有發現。夜宮是被兩個人聯手殺的,一個是他熟悉的人,一個是狼山的人。至于狼山的人為什么沒有帶走風靈刃而是留在現場,暫時還不知道。”
“又是一個巧合?”王四姐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嗯,不是。這是唯一一個巧合。”龍頭笑著說,但笑得有點清冷。王四姐驚訝地望向他。
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拉長了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扭曲、變形,如同暗處滋生的陰謀。
“軟紅從公孫那離開后,我的人就跟我說了。所以,軟紅進風云城,夜宮那個花癡潛入申國遇上軟紅,并且把她劫走。這一切,本來就是諸葛缺那個假正經的,伙同魏子云那老狐貍,要跟和我聯手落的棋。”
龍頭微笑著,轉過身去。
怪不得!
青龍會通過自己的頭目,給趙大和王四姐,以及朱廿四安排落腳的小小布衣店,居然是申**機處的駐點,而駐點里面還藏著諸葛家的嫡系、武當山的內門弟子,這樣的駐點卻有著頂級的配置,對任何一方勢力來說,那都絕對是一隊精銳。
王四姐腦海里的種種疑問,一下子就全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