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說刀劍世上最無情
常言道清者自清
情緣伏下了線
為何又復飄遠
情是看不透看不穿
對錯是萬年萬世分不清
飄于世上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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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絲已經卷上了軟紅的脖子,但卻無力垂下了。
朱廿四手里的短劍已經刺穿了女道士右手掌心,但朱廿四還死死不放手,生怕女道士還能反撲。
女道士當然不能反撲了。
因為一枝筷子插在她的左眼球上,一枝筷子則射入了她的咽喉。
女道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就已經仰面倒下了。
朱廿四一手接住半空中落下的舞裙,抽劍回撤,退到軟紅身邊。軟紅已經抓住了銀絲,拿在手上。是一些烏金絲,從一個小型機關中發射出來,機關倒扣在腕下,是個方盒子。只要被套住脖子,機關再一收緊,被命中的人,就可能只剩下中間的軀干了。
頭沒了,命也沒了。所以,這個機關也就叫“命中”,是亥國暗影司的影子常用的暗器。有些人拿這個跟“逍遙索”并稱,叫“奪命索”。
“你沒事吧?”
“嗯,幸好你們及時出手,不然我也只能用風靈刃直接切斷了。”
軟紅這一說,似乎提醒了朱廿四什么,他看了看地上女道士的尸體,皺了皺眉頭。
朱廿四還沒仔細想,李淺就沖了上來了。他也看了一眼女道士的尸體,還蹲下去在女道士臉上摸了摸。
“沒有易容。是精舍那邊的人,我認得。”
雅芳也上前來,扶著軟紅,軟紅拍了拍她手,表示自己沒事。“是精舍丙字房的生霖道長。”雅芳直接就叫出了女道士的道號。為李淺在山上山下打點那么多年,雅芳自然比李淺仔細。
已經有知客道人的管事,聞訊趕來。李淺安排金劍童先走一步,去跟掌門真人匯報,并且說自己隨后趕過去。然后,他又和雅芳,交代了一下管事如何處理當下的情況。最后,則讓雅芳領著軟紅和蘇紅兒,由銅劍鐵劍護著,先回去休息。
“小朱師傅和西門都出手了,師父必然會問個詳細,他們得跟我一起去見師傅。但蕭先生你,是隨我們一起,還是也先回去歇息?”
“我也是在場目睹,同去吧。”
李淺要的就是蕭曉這句話,因為他知道,在場功力最深必然是西門絕,出手最快或者會是朱廿四,但若論眼力最毒、思維最活躍,可能就是蕭曉了。他如果能一起去參詳,這事至少不會有什么遺漏。
“等等。”
眾人正要起行,突然被叫住。
是事發后一直沒有吭聲的西門絕,他就站在那里。這時才發現,他似乎一直望著朱廿四。
“敢問小朱師傅,剛才那一招,可是九霄外,不見天,一劍赴人間的天外飛仙?”
朱廿四心里“咯噔”一下,十分愕然,但表面依然保持平靜。
他下山以來,根本沒有跟任何人提及自己的武功,而他的出手便是快劍,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橫一刺,豎一刺。哪怕是趙大這樣的九品宗師,也沒有點出他的武功來歷,甚至是王四姐這個自己人,也未必知道自己用的是哪一門的劍法。
雖然趙大指出他武功上或者說是心法上的缺陷,那也是王四姐交代的,而且也跟劍招沒有關系。
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但西門絕卻一口叫破了,而且還念出了天外飛仙這一招的開篇口訣。
下山前,龍頭有交代過,說自己的劍法是不能在亥國給人認出的,所以他為此還改用了短劍,只是為了更快、更兇、更險,同時也避免了讓人留意。
但現在不是在亥國,朱廿四不是很確定,這個意外,帶給自己的會是什么。
李淺和蕭曉也很意外,但看了看朱廿四,又看了看西門絕,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沒有說話。至少,西門絕沒有殺氣,也感覺不到惡意,或者怒意,那先看看吧。男人嘛,打開天窗說亮話。
“西門公子見過這一招?”朱廿四反問。
西門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慢慢走到桌子前面來。“家族里族譜,附著一本備忘,是一些前人交代的要事。當中有提及這一劍的起劍式、口訣開篇,以及劍意。”
朱廿四確實驚訝了,西門家的族譜備忘,為什么會提到這一劍?
“劍意?”李淺倒是沒聽明白。
“每個劍法都有自己的劍意,武當的三才劍法,劍意似是天地人三人同時出劍,一劍如劍陣,是一種協調、平衡、和諧的劍意。只是武當重天機,所以劍意融入了心法,你們自己未必能分得清。”
然后西門絕指了指朱廿四手上的短劍,“這一招天外飛仙,是飛仙劍法的終極殺著,想來剛才小朱師傅救人心切,直接就起手使出。這個劍法的劍意,備忘上介紹,是無中生有,不著痕跡,卻不詭秘,如天外來客,讓人意外卻不抗拒。面對這個劍法的人,更加不會因此而生出危機感,不會想起去抵抗。迅猛,卻是飄然而至,天下間,也只有這一劍了。”
這是朱廿四第一次聽到別人評價自己的劍法,龍頭只是教了他練劍的方式,卻從來沒有點撥過他的劍法。忽然間,對于劍法上一直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朱廿四聽了西門絕這一評價后,突然有了些領悟。
西門絕一直留意著朱廿四的表情,這時發現他偶有所悟,他便慢慢地笑了出來。“果然,真的是天外飛仙。”
事已至此,朱廿四也不想在這些算是自己人的面前,遮遮掩掩,正要拱手行禮,謝過西門絕的指點。但西門絕擺了擺手。
“你知道西門家的族譜備忘,為什么會記下這一劍么?”
“還要請教西門公子。”
“那是因為……”西門絕突然笑意一斂,肅穆地說,“月圓之下,武技之巔,終需一戰,吹雪飛仙。”
蕭曉一聽,馬上臉色就變了,腳尖不自覺動了一下,擺向了朱廿四。
李淺乍聽,沒反應過來,但大家都那么安靜,他又立刻想到了,很是震撼,很想說點什么,卻“啊啊啊”地左右為難地看著西門絕和朱廿四。
朱廿四應該是最早理解了這句話意思的,他握劍的手更緊了,雙眼盯著西門絕,等待著下文。
西門絕說完這一句,輕輕吐了口氣。“這是祖訓,是我西門家八品登入九品的必經之路。和武當的見性一樣,是吹雪劍法問本心的方式。只是飛仙劍法失傳已久,我父親和祖父,都是靠力抗不可理喻的外力來代替這個方式,所以他們升品后,都必須要閉死關,直到穩定品級為止。我祖父未能穩住,后來跌品吐血而亡。”
這個西門家的隱秘,李淺也沒聽說過,不由得更加震撼。
不過,西門絕又搖了搖頭,“只是,小朱師傅你現在太弱了,剛上六品。”
聽到西門絕這樣說,其他三人總算松了口氣。只要不是世仇,又不是必死的決斗,那等到大家品級相近了,輸贏不說,各自自保肯定是沒問題的。
“那我就給你一年時間,一年內你沖上七品,或者八品,那就可以接我全力的一劍了。我相信,在無路可退之下,你的天外飛仙必然能更快,那時候的劍意,一定能讓吹雪劍共鳴。當然,這一年你可以多做準備,至少找個方法在劍意破碎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
“如果我接不下那一劍呢?”朱廿四聽完,一臉木然地問道。
西門絕慢慢地跨過門檻,走出庭院,沒有回應。
李淺拍了拍朱廿四的肩膀,連忙追了上去。
蕭曉站在朱廿四身邊,許久,兩人都沒有說話。
對于西門絕這一番話,他們都相信是真的。也正因為他們相信是真的,所以他們才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好。
一年之內六品下段沖上七品上段甚至是八品,這是在金錢幫、李家、武當傾力聯手培養的李淺,也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那靠自己領悟劍法的六品劍手朱廿四,面對的就是一個在八品上段養劍已久的西門絕。
“走吧,或者我們去問問真人,和我師父。”蕭曉說完,扯了扯朱廿四衣袖示意。
朱廿四一把抓住蕭曉的臂膀,蕭曉回頭看他,朱廿四搖了搖頭。
“既然是飛仙劍的事,我想,我自己先試試看。”
這是朱廿四下山后,第一次講出“飛仙劍”的名字,也是“飛仙劍”真真正正地重現江湖。
朱廿四突然覺得,龍頭未必不想別人認出“飛仙劍”,龍頭可能只是擔心自己,還未能配的上“飛仙劍”。
雖然都是李淺的朋友,但朱廿四很清晰地感覺到,他和蕭曉,跟西門絕不一樣。
西門家有自己的莊園,有自己的劍法,有自己的招牌,有自己的傳承。
但朱廿四,只有手中的劍。
甚至這劍還沒有擁有名字。
既然如此,朱廿四想試試看,自己是不是配得上這劍法。也想試試,這劍是不是配得上擁有名字。
人生很多時候總是如此,只有試試,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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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過西門絕和朱廿四的細節,也找知客管事了解了一下前后的情況,拭炎真人居然并沒有向朱停和蕭曉這對聰敏的師徒請教意見,而是讓人把大家送回去休息。他留下李淺,也讓人去通傳長涵、長瀲、長凈三人過來,然后就閉目養神了。
等到三名管事道人來到,拭炎真人則讓李淺把情況跟三人都復述了一遍。
三名管事道人似乎都有點意外,但沒有感到很吃驚。長涵是觀中對外招待的總管事,關心了一下幾位客人都沒有受到傷害后,也就不說話了。
拭炎真人睜開眼,看到這三名管事道人的淡然,點了點頭。“長瀲,你是宗門內務管事,這記名弟子是你這邊的安排,你先來說。”
其他三人聽到掌門真人這一句“你先來說”,便都明白了這事的定性了。既然是“你先來說”而不是“你難辭其咎”,那就是掌門認為,這事不是誰的疏忽或者錯漏,而是該一致對外的時候了。
長瀲是在場四名弟子中,年紀最大的,國字口面,十分敦厚。他打了個稽首,“稟告掌門,生霖是五年前宗門開緣渡信時上的山,我早前已經有留意,不是叩天門的,是接引弟子在申國西北的一個村子里種的道胎。只是當時有盤查過,說是河水發難,從更西一點的村落逃到那村子的,沒有親友接濟,剛好遇上接引弟子,就自薦了。所以,也不完全是種道而來。進觀后,一直就在精舍打理雜務,但因為我們觀招待的善女子不多,所以她也很少與外界接觸。但平日還算樂觀、有禮,不覺得是玄牝。”
“長涵呢?”
“稟告掌門,這次客人來訪,生霖只負責丙字房,那邊就只有雅芳、軟紅、蘇紅兒,以及隨雅芳、蘇紅兒上山的侍女。因為她們一般是二人一組,生玄、生崖、生素都曾和她一起招待,所以她沒有單獨接觸過客人。而負責外事的知客我都問過了,典禮開始前才上山的客人,沒有誰落單過,所以可以確保他們沒有跟生霖有過接觸。”
“長凈有什么補充?”
彭長凈思考了一下,說了幾句前后不搭的話,“從出手來看,目標僅僅是軟紅。李幫主也上山來了,他帶了隨從。我們舉辦典禮,所有弟子近十日都沒有下山。如果有信鴿,會驚動殷正廉的隨身靈鷲。西門絕的虎衛應該也在山下布防了。生霖上山前確實是普通人,目前只有二品。”
掌門真人聽罷,樂呵呵地笑了,“長凈啊,你就跟我那師兄一樣,鬼精鬼精的。”
其他三人也算聽明白了。
目標僅僅是軟紅,那么動機最大的就是亥**方這個新仇人了。畢竟,他們也只知道軟紅涉及夜宮被殺一事,根本不知道朱廿四和李淺在當中可有發揮什么作用。
李幫主的隨從上山了。如果要說被亥國的影子潛伏,那么同樣在滲透亥國的金錢幫,是最有可能被反滲透的,那這里就有可能有生霖的聯絡人。
武當弟子都沒有下過山,那就是沒有跟外界有接觸。那生霖在山上,應該就不會有其他內應。
殷正廉隨身帶著靈鷲,那就不是由其他靈獸或者飛禽來傳信讓生霖動手了。
虎衛在布防。那除了武當自己戒備森嚴,那么山下也不會有別人能偷偷摸摸出入。
生霖只有二品。也就是她就算用了機關,單獨殺軟紅也未必能成功。更不論在西門絕他們的面前了。
李淺聽明白了,但就更覺得莫名其妙了。“所以,這是……”
“這是禮物。”掌門真人淡淡地說。
“啊?什么?”
“這是亥**方給我們武當的禮物,也算是給你的典禮的禮物。”掌門真人又閉上了眼睛,指了指彭長凈。
彭長凈會意,就接著說,“既然我們可以大致推斷出,背后主事的就是亥**方,那他們叫一個殺不死人的殺手來送死,這個送的死,就是個禮物了。意思就是,白送我們武當一個潛伏多年的影子,這一是表示亥國對武當的善意,意思是給面子武當,這棋子放棄了。二是暗含警告,就是能插入一個影子就有機會能插入第二個,讓我們不要插手他們之后的行動,不要與他們敵對。”
彭長凈頓了頓,見掌門真人沒有補充,又繼續說,“其次,這是離間我們和李幫主、西門公子的一著,意思讓我們跟申國朝廷或者軍方說,金錢幫或者虎衛里面,有亥國的內應。但我反而覺得,這偏偏說明了,金錢幫和虎衛里面目前還沒有給亥國滲透。這內應,應該還在我們武當。”
說到這,彭長凈就轉頭和長瀲說,“師兄,麻煩你回頭查查看,負責膳食的弟子,都有哪些人,有誰是這幾天接觸過送菜的菜販的,而這里面又有誰,出沒過與生霖有交集的房間或者茅房。”
這下,大家都明白了。長瀲點了點頭,表示知道要如何做了。
掌門真人冷笑了一聲,“這份禮物分量不輕,亥國繞那么大的圈子,在北方布下的棋子,送到我武當來,本該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現在只是用來警告一下我們和軟紅,浪費了。長瀲,你去找拭海師叔,讓他去負責這事。”
四名弟子一凜,知道掌門真人是真的生氣了。拭海道長由于伏魔手段太狠辣,給掌門真人勒令閉關有一段時日了,想不到這個內應的事,直接導致了這辣手道人出關。
“還有一事,長澈,你把小西門那事,跟長凈說說。”
長瀲長涵聽聞,便告退了。等他們掩上門后,李淺則把西門絕看破朱廿四劍法來歷一事,跟彭長凈說了一遍。
聽到“飛仙劍法”的時候,彭長凈眉頭不自覺地挑了起來。
“吹雪劍見本心為什么要對上飛仙劍,這事我會再去打聽一下,長凈你是見過小朱出手的,你來說說,他那是不是就是飛仙劍?他得到飛仙劍的幾成了?”
拭炎真人這一問,其實已經是認定了朱廿四所用的就是飛仙劍,所以主要的問題是后者。
“很多年前,我跟在德清師叔祖身邊,是見過亥國前朝御前侍衛統領朱戰出手,據說他就是亥國前朝皇帝朱云的大弟子。那時候年紀小,對朱戰的印象就是快,但不突兀,無跡可尋但每一劍都渾然天成。說起來,小朱師傅的劍法確實也是這樣。不過,依我看來,小朱師傅比起當年的朱戰,大概也只有七成的功力,只能做到閑庭信步,未能舉重若輕。”
“朱戰應當只有朱云七成,也就只是說,眼下小朱只是學到飛仙劍的五成不到了。”拭炎真人搖了搖頭,“五成的飛仙劍,確實斗不過八成的吹雪劍。”
李淺有點急了,“師父,那你說這事怎么了。我讓人把小朱師傅送走,送到西門找不到他的地方?”
掌門真人瞪了李淺一眼,“胡鬧。江湖事,江湖了。何況西門家本就是我申國大宗族,我相信小西門自有分寸。”
然后掌門真人又問彭長凈,“小朱那兩位長輩,目前還在我們申國么?”
“趙大俠說是帶著王女俠去拜訪一位故人,應當還在申國。那故人的蹤跡,還是軍機處魏尚書轉告的。”
“呵呵,一個兩個都是老狐貍。不是魏子韻,是諸葛。你自己去走一趟,去拜訪一下諸葛,把小朱被西門叫破了這事,跟他說,他會知道要如何處理的了。”在申國,可以有很多人叫諸葛,但如果只說“諸葛”,那就是指諸葛缺了。
“是。”
“長澈,這次你冠巾,小朱送了你什么賀禮?”
“這時候,你還關心這些。是一件繡著江河的藍緞文士袍。他說,用了一些特殊的藤線,所以有一定防護作用,大抵能抵擋一些水火機關,或者是卸掉一個七品的大部分殺力。”
拭炎真人聽到“藤線”時,不自覺地抬了一抬頭,望向了東北方。沉吟了半刻,說道,“確實是他們家的人。既然人家送了你禮物,我們武當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你去找長涵,領了那把清風劍,作為回禮吧。”
李淺一聽,懂了,咧嘴笑了。“謝謝師父。我這就去。”
“倒不用急,在他下山前送去就是了。不過既然回禮了小朱,就不好不回禮給小蕭和西門,你讓長涵把魯班尺和踏月飄香扇也給你拿出來吧。”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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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紅受襲,武當上下都表示歉意。雖然大家知道武當應當還是很安全的,但經此一事,多少有點怪怪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李淺就讓雅芳,領著朱廿四和軟紅下山,回風云城的李家去了。蕭曉也跟朱廿四交代下,因為朱停不給其他人觀禮,所以他的拜師也就是朱停和他二人的事,他拜過師后,會再跟在朱停身邊一段時間,所以跟朱廿四約好,屆時去李家找他。
朱廿四明白這是蕭曉的好意,但也不好說之后的如何安排,就說如果自己離開風云城,會留信李家,到時候蕭曉如果繼續游歷,或者可以相約在別處相聚。
于是,收下了清風劍的朱廿四,偕同軟紅,跟隨雅芳,下山了。
而收下了魯班尺的蕭曉,第一時間就拿魯班尺給朱停過目。朱停說這參考銅卡尺做的尺子,硬倒是挺硬的,但對于他們這些做大機關的人來說,沒什么用。如果是做暗器的煉師,或許用得上。蕭曉隨口應著,說明白了,確實這卡尺有點雞肋,又沒有游標。朱停再看了魯班尺一眼,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朱停打量魯班尺一番,感覺這尺子有點像一把短刀,自己雖然不擅長武功,但也有一些功法的書籍,回頭找一本可以跟太極心法搭配得上的刀法,給蕭曉自己琢磨,讓這尺子好歹發揮點作用。
西門絕倒沒有下山,他一早起來,就回到昨晚的庭院,看著女道士倒下的地方,默不作聲。
李淺來問,蘇紅兒攔著他,轉述西門絕的說法,說西門絕這是在感受飛仙劍的劍意。
既然西門絕不想別人打擾,李淺只好把踏月飄香扇交給了蘇紅兒。蘇紅兒一見,倒是十分歡喜,便拿在手里把玩。那是柄相當雅致的折扇,扇骨描金,扇面洋洋灑灑寫著“踏月而來”四字狂草,隱約散發著縹緲的郁金花香。
朱廿四并不知道西門絕對自己的飛仙劍那么重視,但他似乎已經沒把和西門絕的約定當作一回事。
到了李家,朱廿四甚至讓人幫忙拿了一些針線和布料,又開始做上裁縫的工作。
軟紅有點擔心朱廿四,“你怎么還要假裝是個裁縫?”
“我沒有假裝啊,我確實是有不錯的手藝的,哈哈。”朱廿四得意地說。裁縫手藝,是朱廿四母親唯一留給朱廿四的東西,小時候是看著母親做衣服,覺得那是最安逸的時候。后來看著看著,就會了不少。再后來,學了劍法,心思更細,出手更穩,更適合做一個裁縫了。
朱廿四攤開布料,一塊紅綢鋪在案上,軟得像晚霞,紅得像血。
針是銀針。線是朱線。
針尖刺破紅綢時,聲音輕得像情人的嘆息。
朱廿四手腕懸空轉動。
針便活了。
像一條銀色的游魚,在紅色的水波里穿梭。每一針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入,從另一個更不可思議的角度穿出。
沒有一點猶豫。
沒有一毫偏差。
不知不覺,天色已暗。燭火跳動了一下,他的剪子忽然動了。
不是剪,是掠。像燕子掠過水面般輕巧,剪刃咬住綢緣,游走如飛。
良久,碎綢如紅葉紛落,裙裾已成流云之形。
又過了好意會,他拈起一根更細的針。針尾系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絲。手指如拈花般輕顫,金絲便沒入裙腰,繡出連綿的纏枝蓮暗紋。紋路是活的,燈光一轉,便似水波流動。
最后朱廿四捧起裙。
一口氣輕輕吹在縫線上。
所有線頭齊根而斷,仿佛從未存在過。
裙擺在無風的夜里自己旋轉開來,散成一朵完美的紅曇,然后輕輕落下,覆于案上。
靜得就像從未被移動過。
然后,他把裙遞給軟紅,笑瞇瞇地望著軟紅。
“給我的?”在一旁看得入神的軟紅很是意外。
“認識這段時間,都沒有送過你禮物。是武當送的清風劍提醒了我。”
軟紅接過裙子,一直低著頭,過了一會才說道,“繡才朱裁縫的成衣,這是很多大家閨秀都盼著的禮物,這很好呢。”
朱廿四沒有聽出來軟紅的異樣,還是笑瞇瞇地說,“西門絕對我劍法的評價,讓我有了一些新的心得,剛才不由自主地融會貫通了一下,所以這件裙子,我覺得比往常做的都要好那么一些。”
軟紅頭更低了。朱廿四突然就扶住了她,她“呀”的一聲,一動不動。
“軟紅姑娘,此間事大體已了,我想你隨我上山,先見一見我母親,可好?”
作為一個歌姬,軟紅豈能不明白朱廿四的心思。他這一次的邀請,和上一次的邀請,意義又不一樣了。上一次只是兩人間的一點小小試探,但這一次的邀請,則要鄭重得多。所以朱廿四才提到他的母親。
一來,朱廿四的母親應當和軟紅他們一樣,都出自亥國前朝皇宮。二來,朱廿四的母親是他的至親長輩。
這又剛剛送出了禮物。
軟紅在班子中,也算見慣男歡女愛。而自小被打造得甚為世故的朱廿四,也算是人小鬼大。
兩人都明白,話說到這了,該是有個定論了。至于是什么情況下,什么原因,什么時候生長起來的情愫,已經不重要了。
“但,我畢竟出自風塵。”
“我聽說過,只是公孫十二娘的高徒,來自亥國皇宮的伴讀,又怎能說是出自風塵呢?更何況,我雖然名義上是個裁縫,實際上也不過是個靠刀劍討生活的雜役。”
“但我之前……”
“噓,我認識的軟紅姑娘,連一城城主都敢拒絕。這還不算出淤泥而不染么?”
軟紅聽到這說法,反而是滿臉羞紅了。頭一直就沒有抬起來過。
朱廿四拉著軟紅的臂膀,輕輕走前一步,胸口頂住了軟紅的發髻。
軟紅越發軟弱,正要倒在朱廿四的懷里。
然而,腳步聲突然傳來,由遠及近。然后就傳來敲門聲。
“小朱師傅,軟紅姑娘,打擾了。殷大人和他的朋友,想見你們一見,他們現在人已在前廳。”雅芳在門外呼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