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醒來時,窗外的竹影已經(jīng)斜了。楚靈汐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塊沒吃完的靈糕,顯然守了他很久。
他動了動手指,發(fā)現(xiàn)腕上的墨玉手鐲裂得更厲害了,像隨時會碎掉。心口還有些發(fā)悶,但那種被抽走東西的空落感,卻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充盈——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對抗九頭獄魔時覺醒了。
“醒了?”柳如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何時來了,手里拿著個錦盒,“石長老說你把他珍藏的星紋石全霍霍了,讓我賠他十塊。”
陸離坐起身,剛要說話,就被楚靈汐的哭聲打斷。小丫頭揉著眼睛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大師兄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再也不給青鸞喂靈米了!”
柳如煙失笑,打開錦盒,里面是塊鴿蛋大的玉佩,質(zhì)地比墨玉溫潤,上面刻著繁復的陣紋:“這是‘養(yǎng)魂玉’,能補你耗損的元氣。手鐲暫時別戴了,我讓人去修?!?/p>
陸離接過玉佩,觸手溫涼,一股暖流順著指尖流進身體,心口的悶痛感頓時減輕了。
“上次在崖口,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印記?”柳如煙問道,“那殘頁,從哪來的?”
陸離從懷里摸出殘頁,遞了過去。焦黃色的紙頁在柳如煙手里微微發(fā)燙,她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這不是滄瀾大陸的文字,倒像是……萬圣界的上古魔文,只是被人用特殊手法改了,成了克制天魔的印記?!?/p>
“萬圣界?”陸離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一個比滄瀾大陸更高的世界?!绷鐭煱褮堩撨€給他,“你最好收好,別讓外人看見。鎮(zhèn)魔會里,有些人對這種上古印記很執(zhí)著。”
陸離把殘頁小心收好,突然想起什么:“那九頭獄魔,為什么好像認識我?”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道:“或許,它認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某種東西?!彼龥]再說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養(yǎng),過幾日陣法堂要開新課,石長老點名讓你去聽?!?/p>
楚靈汐見柳如煙走了,立刻獻寶似的從懷里掏出個小冊子:“大師兄,這是我從藏經(jīng)閣偷偷拿的!上面說怎么用靈氣養(yǎng)靈寵,我給青鸞試試好不好?”
陸離接過小冊子,封面上寫著《靈禽馴養(yǎng)術(shù)》。他翻開看了幾頁,突然愣住——書上說,高階靈禽能與主人共享感知,甚至能傳遞記憶碎片。
他看向蹲在窗臺上梳理羽毛的青鸞,青鸞仿佛感應到他的目光,啾鳴一聲,飛過來落在他手上。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陸離輕聲問。
青鸞歪著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展開翅膀,翅膀上的流光組成一個模糊的畫面: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無數(shù)黑影在廝殺,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人,正揮劍斬向一頭巨大的魔……畫面很快散了,青鸞也像是耗盡了力氣,趴在他手心不動了。
陸離的心猛地一跳。那個穿月白長衫的人,身影竟和柳如煙有幾分像,又不完全像。
接下來的幾天,陸離一邊休養(yǎng),一邊跟著石長老學更深奧的陣法。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靈氣的感知越來越敏銳,雖然還是引氣不入體,但能清晰地“看”到靈氣在陣法中流動的軌跡,甚至能通過殘頁上的印記,引導靈氣攻擊——就像對付九頭獄魔那樣。
“你這情況,倒像是傳說中的‘靈體同修’?!笔L老捻著胡須,“別人是修煉自身靈氣,你是借外界靈氣為己用,更像個活的陣眼?!?/p>
陸離沒說話,他在藏經(jīng)閣找到了一本更古老的殘卷,里面記載著一種“以陣養(yǎng)身”的修煉方法,雖然殘缺不全,但理念和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驚人地相似。
他試著按照殘卷上的方法,用星紋石在房間里布了個小小的聚靈陣,然后坐在陣眼中央,用殘頁上的印記引導靈氣。靈氣撞在他身體外圍的“護罩”上,不再是直接彈開,而是順著印記的紋路,一絲絲滲了進來,像春雨滋潤干裂的土地。
“大師兄,你在發(fā)光!”楚靈汐推開門,驚訝地指著他。
陸離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皮膚下隱隱有紅光流動,那是滲入的靈氣在與殘頁印記融合。他連忙收了陣,紅光散去,但身體里那種充盈感,卻比之前更明顯了。
夜里,他又做了夢。這次不是黃沙村,而是青鸞翅膀上的畫面:灰蒙蒙的天空,廝殺的黑影,月白長衫的人揮劍……他想靠近些,看清那人的臉,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耳邊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
“你不該醒來……”
陸離猛地睜開眼,冷汗浸濕了衣衫。他摸了摸心口,那里跳得飛快。那個聲音,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他自己的腦子里。
“是心魔嗎?”他想起周文說過,修士修煉到一定境界,會有心魔滋生,引誘其走火入魔。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天上的月亮。清竹苑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楚靈汐的房間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青鸞蹲在她的窗臺上,像個忠誠的守衛(wèi)。
他握緊了手里的殘頁,殘頁是涼的,沒有發(fā)燙。
或許,有些東西,比心魔更可怕。但他不怕。
因為他不再是黃沙村那個只能站在角落里的呆娃娃了。他有想守護的人,有想做的事,有能握緊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陸離把那本《靈禽馴養(yǎng)術(shù)》還給了藏經(jīng)閣,卻把那本“以陣養(yǎng)身”的殘卷偷偷藏了起來。他在扉頁上,用朱砂畫了個小小的陣紋——那是他自己創(chuàng)造的,代表“守護”。
青鸞似乎恢復了力氣,又開始馱著楚靈汐到處飛。陸離站在院子里,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云層里,然后轉(zhuǎn)身拿起石錘,繼續(xù)打磨那塊玄鐵。
他要給青鸞做個最好的項圈,也要給自己,做一把能畫出守護陣紋的劍。
至于那個夢,那個聲音,他暫時不去想。
路還長,他有的是時間,一點點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