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遭雷擊。
幾個小時前還鮮活的生命,此刻竟已陰陽兩隔。
說實話,我對陳愛國沒有什么好感。
但畢竟是一條人命,心中還是有些難受。
“迷陣還沒破,此地不宜久留。”馬尚峰沉聲說道,“必須盡快找到出口。”
我背起毛小麗,跟在他身后,繼續往前走。
可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又回到了原地。
“他媽的,這迷陣有點門道啊。”馬尚峰啐了一口,眼神卻越發銳利。
又往前走了十幾分鐘,他突然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前方。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差點驚叫出聲。
前方橫梁上,赫然掛著幾具人的尸體。
這些尸體已經風干,穿著不同年代的衣物。
有民國時期的長衫,有解放初期的中山裝,甚至還有一具穿著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的確良襯衫。
尸體的臉上都帶著詭異的微笑,仿佛在享受什么極致的快樂。
它們像風干的臘肉一般,微微擺動。
“這些尸體不對勁。”馬尚峰走上前,細細觀察了一會兒,咽著唾沫說道:“死的時候,喉嚨里都含了口怨氣。怨氣不散,死后會化煞。我們在這里,很容易沖煞。”
說著,他示意我放下毛小麗,立刻往后退。
我將毛小麗靠在廊柱上,轉身就走,卻發現馬尚峰站在原地沒動。
“老馬……”我叫了他幾聲,沒有回應。
我正要返身回去,就見他對我擺擺手。
這時我看到毛小麗站起了身,鼻尖幾乎碰到馬尚峰的臉。
“她這是……中邪了?”我問了一句。
馬尚峰沒反應,卻見毛小麗緩緩扭頭,臉上長出一層絨毛,眼珠完全翻白,嘴角扭曲成一個可怕的笑容。
一股腐臭的氣息從她嘴里噴出來,隔得老遠都熏得我作嘔。
馬尚峰原本憋著氣,聽到我干嘔的聲音,再也忍不住,轉身邊跑邊吐。
幾乎將剛才在包間里吃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我拉住馬尚峰,飛速后退。
可毛小麗的速度更快,朝前猛撲過來,將我倆撞倒在地。
她的雙手像鐵鉗一樣掐住我脖子。
我拼命掙扎,卻像蚍蜉撼樹,壓根動彈不了。
馬尚峰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毛小麗的后腦上。
“砰!”
石頭碎成幾塊,毛小麗卻紋絲不動。
我呼吸困難,意識開始模糊。
“她被貓魑附身,身體比石頭還硬。”馬尚峰邊說邊摸出幾枚透骨針,刺入毛小麗的百會、膻中、丹田三處穴位。
“啊……”
毛小麗發出一聲慘叫,松開手,
像野貓一樣,跳上橫梁,貼著柱子爬動。
馬尚峰一把拉起我:“走……”
“毛小麗怎么辦?”我擔心的問,“總不能不把她扔在這里吧?”
“先出去再說。”馬尚峰拽起我胳膊,跌跌撞撞地向開著門的包間跑去。
身后,毛小麗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剛進包間,馬尚峰就“砰”地一聲將門推上,死死抵住。
背靠著門板,聽著外面傳來的撞擊聲和嘶吼聲,我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不知過了多久,包間內靜得可怕。
先前毛小麗的嘶吼聲和撞擊聲都消失了。
馬尚峰緩緩打開門。
毛小麗不見了。
只有那些干尸靜靜懸掛,像一簾恐怖的幕布。
我們沿著走廊往前搜索,一直找到那些干尸的下面,卻連影子都沒看到。
“就這么大點地方。”馬尚峰搓著手臂,“毛小麗能躲哪去?”
正說著,一陣“嘶嘶”的怪響,從頭頂傳來。
我抬眼一看,差點魂飛魄散。
一具穿長衫的干尸背上,趴著一只碩大的野貓,足有半米長,通體黝黑,雙眼泛著綠光。
它的前爪像是鐵鉤一般,扎進干尸的身體,后爪牢牢纏住干尸的雙腿。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具尸體后面,毛小麗像野獸般四肢緊貼柱倒立,“嘶嘶”聲就是從她嘴里發出來的。
“貓魑的本體真身出來的。”馬尚峰指了指那只黑貓。
我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干得發疼:“有沒有辦法對付?”
“先把魑的魂體從毛小麗體內引出來,再弄死它的本體真身。”馬尚峰盯著黑貓說道。
“怎么引?”我問追。
目光警惕地看著老毛小麗。
她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趴在墻上,頭歪向一邊,作出攻擊的姿勢。
馬尚峰意味深長地看向我,眼神讓我后背發驚:“辦法當然有,不過……需要你配合。甚至,做出一點犧牲。”
“少啰嗦,到底要我怎么做?”我瞪了他一眼。
馬尚峰湊到我耳邊,呼吸噴在我脖子上:“你的命格比毛小麗的更吸引魑。只要在你額頭畫道符打開你的鬼宮,就能將魑引到你身上。”
我“嘶”了一聲:“你想讓我當誘餌?”
“本來有其他方法。”馬尚峰解釋道,“但需要提前準備很多東西,現在肯定來不及了。 魑附身得越久,毛小麗的魂體越弱,最后要么變成傻子,要么直接被魑奪舍,變成魑魅。”
“魑魅?”我問,“什么東西?“
馬尚峰說道:“也是一種邪物,但是比魑要厲害得多。”
我咽了口唾沫,看向毛小麗。
她已經完全不像人類,手腳朝兩側張開跳躍到地上,慢慢向我們爬來。
那只大黑貓也用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和馬尚峰,脖子上的毛像鋼針似的豎立起來。
我咬牙問道,“讓我當誘餌,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馬尚峰咧嘴一笑:“放心,你不會有危險。最多十幾秒,等魑一轉移到你的身上,我立刻就封住你的鬼宮……”
我剛要說話,忽的聽到毛小麗發出一聲嘶吼,雙眼綠得發光。
那只黑貓也同時躍起,落在她的背上,兩者仿佛融為一體。
“沒時間了。”馬尚峰催促道:“趕緊咬破手指!”
我稍稍猶豫了一下,心一橫,咬破食指,鮮血涌出。
馬尚峰蘸著我的血,在我印堂迅速畫了幾下。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額頭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接著透骨的寒意從頭項直竄腳底。
“鬼宮大開,百邪侵體。”馬尚峰拍了拍肩頭,“記住,不管發生什么,盡量保持清醒。你命格特殊,又是童子之身,有陽火護體,短時間內任何邪祟都傷不了你。”
話音剛落,我就感覺有什么東西從四周涌來。
走廊的溫度驟降,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結。
那些懸掛的干尸突然劇烈晃動,發出“吱呀”的聲響。
毛小麗和黑貓同時停下,齊刷刷地看向我。
不,不止他們,整個走廊的陰氣,似乎都在向我匯聚。
冰冷的刺痛感直沖太陽穴,瘋狂的攪動。
好幾道聲音在腦海中炸開,有哭喊,有咒罵,有獰笑……甚至還有一些紛繁復雜的記憶,相互交織。
我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一般,不僅僅是疼,還像是被人抓著,不停的用力搖晃。